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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就在这里,陪着他 ...

  •   苍晗的话一出,墨弋已经将他的意图猜出了八九分,饶是再怎么动弹不得,也不能再让自己坐以待毙,虽然全身麻痹不已,但幸好还有几根手指能勉强动一动。

      紧捏在墨弋脸上的手猛地一抽,墨弋的脸上只剩下五个明显的带血的指甲印,但即使如此,他仍旧是毫不畏惧的模样,而他的这个样子,却是正正点燃了苍晗的怒火。

      苍晗站起来一咬牙,抬起腿狠狠地将墨弋的头踩在脚底,他用力往下压了压,讥笑道:“求我!”

      可即使受此屈辱,墨弋也只是将双眼死死地盯着苍晗,眼神依旧坚定。

      苍晗被他的眼神激怒,高喊着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的冷静!你都要死了!别装了!求我!”

      墨弋藏在袖里的食指微微一动,问天戟随着一道刺眼的金光出现在墨弋的头与苍晗脚之间快速飞过,强大的气浪使得苍晗来不及收回脚就被轰得连连向后倒退,直至退到了茶桌旁伸手一撑,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他低头了看自己那被削去了半块的鞋底,若刚才自己躲避不及,想必整条小腿都会给削没了。

      问天戟将墨弋护在身后,警惕地发出嗡嗡的警告声,苍晗见此,竟然一改刚才的愤怒,笑着说道:“终于,出现了。”

      苍晗从怀里掏出了黑色的小匣子,他将匣子朝问天戟猛地打开,一团黑色的黏液慢慢地往外溢出流到了地上,这些黏液接触了空气,立马如有了生命一般疯狂长出了无数只触手,发出咕咚咕咚的沸腾的声音。

      那些黑色的触手缓缓从地上往空中升起,滞了一瞬后,突然猛地向问天戟袭去。

      没有墨弋的灵力支撑,问天戟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面对这些触手,它只能竭力地应对着,但是因为那些触手速度飞快,没过一会,问天戟便已经被好几只触手紧紧缠住,动作也因此而受到了限制,其他的触手趁此时机,也如疯狗一般窜上去将问天戟缚住。

      那些触手似是还有吸收灵力的作用,问天戟在触手的束缚之下,戟身所发出的金色光芒也在渐渐变弱。

      见到问天戟彻底无法攻击后,苍晗这才再次走近到墨弋的面前,他伸手摸了摸被缚在一旁的问天戟,眼中似是闪出了光芒:“以后,我便是你的主人了。”

      苍晗低头看着依旧匍匐在地上的墨弋,侧头打趣般问道:“接下来呢,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墨弋的嘴张合了几下,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苍晗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像是突然想起来道:“啊啊,我忘了,你现在——”,他又重新将腿重重地踩在墨弋的脸上,欣赏着沾满血迹的墨弋的脸,继续道:“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呢。”

      苍晗俯下身,仔细地将墨弋的全身搜寻了一遍,墨弋怀里的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一颗圆圆的东西滚了出来,苍晗伸手将它拾了起来,打开一看,是一颗百万年份的鲛人珠。

      “这,就是你准备用来向宫主……不,向阿姒求亲的聘礼么?”

      苍晗知道墨弋无法说话给自己回应,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自说自话,他仔细打量了下这颗鲛人珠,然后满意地将它收进了怀里。

      “墨神君,这些年来你所得到的一切,接下来,都由我来接收了。”

      苍晗拿出一把匕首,在墨弋的手腕上用力一划,如柱的鲜血直往外冒,问天戟感应到主人的性命受到威胁,本能地激烈震动着想要去救他,然而每一次的震动,都让那些粘稠的触手将它捆得更紧。

      墨弋手腕上的伤口极深,仿佛再稍稍用力,便能将他的手腕齐根切下,那大滩的鲜血将墨弋整个人都浸在了里面。

      失血过多的墨弋脸色就如纸张般惨白,全身只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此时的他已经无力做出抵抗,存有意识的最后一刻,他隐约看到苍晗朝着他自己的手腕也同样割了一下,瞬间喷涌的鲜血染红了苍晗的整张脸,两人的血在地板上相互融合,他看到苍晗带血的狰狞面孔慢慢向自己靠近,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两人的周身渐渐显露起了一层白光。

      最后随着这一股白光,墨弋彻底陷入了沉睡,而季零和束烟眼前所见的场景,也随之而转为一片漆黑。

      季零本想去向束烟追问事情的后续,但是自己脑袋里的记忆碎片依旧在不断堆积碰撞,他需要全神贯注地去抑制脑海中那些不断传出的琉璃破碎的声音,才不至于让自己疯掉。

      长久的沉寂之后,季零和束烟面前的场景由黑转白,刺眼的光束让季零半眯上眼,待场景恢复正常的亮度后,他知道,是墨弋醒了。

      出现在墨弋和季零眼前的,是一片无比浩瀚的海洋,墨弋此时的下半身正浸在海里,他强忍着刺目的阳光所带来的不适,动了动身体,背后却传来了极为强烈的痛楚。

      他的四肢都被一根粗重的锁链束缚住,锁链的另一头,则是沉在了海水中不知延伸向何处,而他的琵琶骨,则被两根巨大的弯勾勾住,深陷在骨肉里的弯勾还因为海水的侵蚀而生了锈,墨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铁锈已经与他背上的伤口黏在了一起,那种钻心的痛痒,几乎要让一向忍耐力很强的墨弋喊出声来,他每动一下身体,琵琶骨上的伤口就会被扯破,又继续开始被铁锈侵蚀、被海水冲泡,这种反复无尽的折磨,实在是太过痛苦。

      “醒啦?”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幽幽穿来,墨弋咬牙强打起精神,想要找出声音的出处,但因为背上的伤口,全身都不敢乱动,他竭力向左右张望,眼前却只有不断向自己卷袭的海浪。

      墨弋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但看此时自己身上的状态来看,恐怕已经有个五六日了。

      他回想起有所记忆的最后一刻,苍晗的脸、手腕上不断流出的血瞬间闪现在眼前,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又重回脑海,使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啧啧啧……”

      那中年男子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他继续嘲笑道:“你这个样子,可真是狼狈啊。”

      这种冷嘲热讽的口吻倒是与那天的苍晗如出一辙,但这声音听着却不是苍晗的,可他隐约记得,这声音,他曾听过。

      “我真是想让我的孩儿看看你的这副悲惨模样。”

      孩儿?

      是了,墨弋这才想起来,这把声音的主人,是谁。

      墨弋顾不得背上的铁钩,强忍着伤口上传来的皮肉撕裂之痛,挣扎着站起来就往四周不断张望着,眼里的血丝和额间的青筋更是满了几分,他朝天低吼了一声:“庚峯!”

      碧蓝的上空传来几声畅意的大笑,半空之中一个男子突然现身落入水中,即使身在海中,亦如在平地一般以飞快的速度向墨弋扑去,一瞬之间,墨弋便已经被他正迎面掐紧了脖子摁在了海水之中。

      齁咸冰凉的海水不断灌入口鼻,背后的弯勾抵在岸边的岩石上又被压进了皮肉几分,墨弋想要抵抗,但那锁住四肢的锁链却在此时向后收紧,墨弋整个人被禁锢成了一个大字溺在海水之中,他挣扎之中透过激荡的海水,看清了那紧掐着自己脖子的人,确是庚峯。

      季零脑海中的琉璃碎裂之声瞬间戛然而止,之前他通过墨弋之眼所看到的一切,此时已经化为属于季零的记忆,全数涌进了他的脑海之中,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声音,季零双眼一翻,再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如同刚才所见的和墨弋一般,被人掐紧了脖子压在了水中,那寒冷刺骨的海水,此时自己都能真切地感受得到。

      从前他在墨弋体内,墨弋所遭受到的任何疼痛都不会反映在自己身上,而这一次,怎么会这般真切?

      “阿刈!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耳边响起束烟清晰的声音,季零想要回答,但话到了嘴边却张不开嘴。

      因为不断灌入的海水和那掐在脖子上的手,那股窒息感使得季零无法呼吸,就在他要溺毙过去的那一刻,庚峯一沉眼将手一收,季零整个人被他从海水中拉了起来往岸边一扔。

      季零仰天深呼吸了几口气,他向后挪了几分半坐在海边急促地咳嗽着,将肺里的海水艰难地呛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极为脆弱狼狈。

      立在他面前的庚峯见到他的这个样子,倍感心凉地笑道:“怎么样,刚才在喘不过气的时候,是不是很怕?”

      季零没有回答他,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剧烈的咳嗽声。

      庚峯转身眺望着远处,捏紧了拳头幽声道:“我的孩儿,被你砍去头颅之时,也是这般的害怕。”

      季零记得,的确是自己亲手将他的儿子斩杀的。

      之前在墨弋体内,他看到那人被墨弋亲手斩杀,后来即使束烟告诉自己就是墨弋,但因为自己没有记忆,并没有半分的感同身受,他就如听着看着一个寻常故事一般,并没有真切地感受到什么。

      而如今,那人死于自己刀下时的恐惧面容、那瘆人的骨肉断裂之声和手上如千斤重的刀刃,此时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季零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与墨弋融为了一体,从前在他体内的所见所闻,就是他现在的所思所想。

      “墨弋!我要你偿命!”

      庚峯红着眼发了狠地再次向季零冲来,身上的重重枷锁使得季零只能如祖上之肉般任他宰割。

      还未喘过气来,季零的脖子再一次被被庚峯紧握着,下一瞬如枯叶一般被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季零的脸在他的紧握之下,瞬间又涨红了起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样痛快的,你就下去,好好陪着我的好孩儿,一辈子忏悔去吧!”

      庚峯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快速施法,季零身上的所有锁链瞬间朝着深海处收缩,季零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啪嗒一声扯进了海里。

      季零被那些锁链捆住不断下沉,他几乎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力气,只能张着嘴,一口又一口地吞吐着那些寒冷刺骨的海水。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铁块坠落的巨响,那些锁链终于停了下来,它们将季零带到了最为幽深的海底,这里,就连那些生活在海里的鱼类,都不曾踏入,四处只有一片死寂。

      但是奇怪的是,季零居然还没有窒息而亡,他能感到自己肺里的空气正在减少,但却不是溺在水里该有的速度。

      “别担心。”,被结界包裹着的庚峯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用食指抵在唇上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继续道:“我使了法术,留你一口气,不让你不至于快速地溺亡过去,但是,这些空气只会越来越稀薄,半个时辰后,你依然会死。”

      季零尝试着扭动着身躯予以反抗,但是他的动作除了让背上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庚峯似乎极为满意他的挣扎,他笑了一声后道:“别急啊,别忘了,你可是要在这里忏悔的。”

      庚峯稍稍往旁边游动了一下,在海底打了个极为响亮的响指,位于二人中央的海底处突然现出一颗硕大的明珠,明珠应着庚峯的响指声,猛然照亮了起来,季零这才看清了,在距离他不过十步距离的地方,赫然存在着一副半腐烂的尸体,而这具尸体,竟没有头颅。

      季零感到咽喉间的气息滞了一瞬,这尸体身上的衣服,他认得,那是刚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被自己亲手砍杀的人,庚峯唯一的儿子——昼陌。

      庚峯看着这具隐隐发着尸臭的,眼中皆是怜爱,他伸手抚了下昼陌那腐肉半露的掌心:“你就在这里,看着他的痛苦,看着他在你面前死去,是不是就能安息了?”

      “庚……峯,你……你疯了!”

      季零的口中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但却不是他想说的,而是身体自动作出的反应。

      似是没能想到他在濒临窒息时还能说出话来,庚峯疑问地哦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季零:“我疯了?是啊,从你砍下我孩儿头颅的那一刻,我便已经疯了,而且……还会疯得更彻底!”

      庚峯高举起他的右手,五指朝掌心一拢,维持在季零身边的那些微薄空气瞬间消失,季零瞪大了双眼看着庚峯冷漠的面孔,不断挣扎嘶吼,而后,渐渐失去了意识。

      庚峯看着已然绝气了的季零,脸上没有半分情绪,他将那紧握成拳的五指又悄然张开,季零周身慢慢亮起一层白光。

      “墨弋,你就在我孩儿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死去吧。”

      庚峯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使了法术快速游离海底。

      漆黑沉寂一片的海底,只有那颗发着微光的明珠,和那相对而望的季零与一具无头的腐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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