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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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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弋抱着玄姒前刚脚踏入了万栩宫,想要去往偏殿的路却被那两个一路跟着自己的两个神侍给拦住。
“墨辅佐官,陛下的神诏,是需要将玄姒殿下立即押往寒洞受罚。”
墨弋抬头看着他们,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没看到她正在发热吗。”
那两个神侍却像木偶一般静静拦在他的面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这两人,墨弋也曾听说过,他们是直属于神帝的神侍,论灵力法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面对他们,硬碰硬并非是明智的选择。
墨弋低头咬了下嘴角,将语气放缓:“我,求两位前辈,好歹,先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曾经无比骄傲自重的墨弋,此时彻底地将自己的自尊心放下。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哀求起到了效果,那两个神侍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后,竟开口道:“那便先给殿下更衣,只是辅佐官你,需马上前往天刑台。”
墨弋松了一口气,快速将玄姒抱回了偏殿,吩咐好宫娥替她更衣后,便跟着那两个神侍走向了天刑台。
天刑台是神宫中用以处罚获罪者的地方,与它有些骇人听闻的名字不一样,宽阔无边的雕花玉台之上,只有一根粗大的通天石柱。
广阔无垠的玉台上,随风卷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呼啸之声,似是在迎接着墨弋的到来。
那两个神侍将墨弋带到那根石柱前,便向后退了出去。
下一瞬,还未等墨弋反应过来,从天而降的一道强大气压迅速将墨弋死死地压得跪在了地上。
霎时间,狂风大作,石柱上飞出五道巨大的锁链飞向墨弋,前四道锁链紧紧地将墨弋的手脚紧紧束缚住,而第五道,则将他的脖子牢牢锁住。
五道锁链如巨蟒一般将墨弋缠绕着,因为锁链上的禁制,墨弋就连想要施法作挡,都做不到。
天上突然一道雷声轰鸣,五道锁链同时向后收紧,四肢与颈脖也随之被向后扯动,墨弋被禁锢成了一个极为痛苦别扭的姿势。
因为脖子上的锁链,墨弋只能被牵制着吃力地抬头,仰望着那无边的蓝天,那一碧如洗的天空开始慢慢地朝石柱聚拢起了云霞,天色也逐渐变得昏暗。
墨弋看着渐亮雷光的上空,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惧怕。
轰隆的一声巨响,一道天雷击打在石柱之上,雷电沿着石柱分裂成了无数的细小电光蜿蜒迅速向下游走,瞬间就通过了那五道锁链击打在墨弋的身上,电击感来得太过突然,墨弋一时没忍住仰天呜咽了一声,全身被激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数百道雷电沿着皮肤进入到身体里不断来回流窜相互撞击,墨弋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些天雷给击得麻痹不堪,就连血液都像要停止流动了一般,墨弋用牙紧紧咬住嘴唇,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这一道天雷,化作了数百道持久回荡的雷击,在他的体内流窜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慢慢消退。
然而这一道天雷的电击感才刚消失,下一道天雷又再次击打在了石柱上,墨弋还未能有喘息的机会,新一轮的电击又开始在体内蔓延回荡。
墨弋不知道,天雷之刑,竟是个如此磨人漫长的刑罚。
三道天雷,竟折磨了墨弋两个时辰,但墨弋除了第一次的呜咽之后,整个过程中,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刑罚结束,五道锁链猛然松开了墨弋,缓缓地退回了石柱后面。
失了锁链的牵制,墨弋无力地瘫倒在了天刑台上,身上的汗多到就如浸在水里一般,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因为他知道,玄姒还在万栩宫里等着他。
想到此处,墨弋那苍白的、浸满冷汗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这一刻,他终于真正看清了,自己对玄姒的感情。
或许是在枯树下初见,她揪着自己的领口扑向自己时的不依不饶;或是提到自己娘亲时的敏感脆弱,和拿出手帕以示歉意时的小心翼翼;亦或是每每夜深时就着微弱的烛光为自己绣衣的认真专注;或者是每次不想练功时的撒娇耍赖。
不知不觉中,玄姒已经填满了他的生活,她的一颦一笑,自己都想要去守护,从前,他只以为那是自己对她的责任心,但如今经历了这一遭,倒让他看清了自己。
他不怕刑罚,不怕死亡,怕的,只是自己再也不能见到她。
他从来就没有将玄姒当成过高高在上的宫主,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他的阿姒。
墨弋趴放在地上的手渐渐收紧成拳,他得要赶紧,去见他的阿姒。
然而经历了那三道天雷,墨弋全身上下已经全然没了知觉,本来受了天雷刑罚之人,是要调息三个时辰后才能动弹,但归心似箭的墨弋,硬是靠着仅剩的法力支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咬着牙,用手拽着自己的腿,从天刑台一步一步地跪趴着,爬着回了万栩宫。
当墨弋出现在万栩宫门前时,那两个负责守卫的神侍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墨弋辅佐官,此刻竟不顾仪容,低微得如狗一般趴跪在地上,也不知他爬了多久,手掌心与膝盖上已经磨破,往万栩宫而来的一路上,全是他的斑斑血迹。
守门的神侍愣了愣,连忙上去将他扶起,看着他那被摩擦得深可见骨的手掌和膝盖,不忍道:“辅佐官,你这是为何?”
虚弱得已经讲不出话来的墨弋,竭力攀着那神侍的肩头站了起来,忍着胃里因强行动用法力而导致的翻江倒海,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重重地喘着气问:“阿姒呢?她在哪?”
“宫主……”
知道宫主是墨弋的心头肉,那神侍悄悄避开了墨弋的眼神,颤抖着身体回道:“折返回来的那两位前辈,带着一个法器,强行将寒洞的结界给破了,将宫主……给抬进了寒洞中……”
“阿姒!”
墨弋闻声挣脱开拽着自己的神侍的手,跌跌撞撞地就往那寒洞中去。
那个寒洞,玄姒曾提起过,那侍奉瓷鸢殿下的老宫娥与她说,是经由她的娘亲瓷鸢殿下亲手设下的结界作挡,但具体原因是什么,则无人知晓,这么多年来,他与玄姒亦从未踏足过那里。
相信神帝亦是知道这寒洞多年来被结界所围,但却是为何,他宁愿要将那多年未破的封印给解了,也执意要将玄姒定在这里受罚?
时值盛夏,整个空气中都是带着翠绿的葱绿气味,但那寒洞附近的树上,却是半分青翠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密布的冰霜。
隔得如此远,这洞里的寒气竟也如此强盛,伤成那样的玄姒那能经得起这般折磨,不安感在心里滋生,墨弋踉跄着快步踏进寒洞,强烈的寒气直冲面门,墨弋没忍住打了几个寒颤,昏暗的寒洞里只有几缕阳光的照射,他就着这几缕阳光,看清了躺在冰床上的玄姒。
她全身上下的淤泥已经被洗干净,也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体被一层金光护体,气息稳定。
墨弋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他撑着已经见骨的膝盖,缓缓侧坐在冰床边上,他伸过微颤的手,想要去替她整理脸庞上稍显凌乱的碎发,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污,他本想着用衣袍擦干净手上的血迹,但低头看了看身上玄色的衣袍,那是玄姒给他绣的。
他不舍得。
墨弋将手缩回去,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将手上的血迹抹干,这才伸手过去替玄姒整理了那些碎发。
令墨弋感到出奇的是,刚才在梓云殿内,玄姒的脸色还是十分的不好,但是眼下在这寒气逼人的寒洞内,她的气色竟慢慢地好了起来,就连手腕上被缠藤扎穿的那些可怖血洞,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愈合。
经历了那三道天雷刑罚,墨弋身上的灵力已经被消耗殆尽,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凝神催促元神快速地汲取着周身的灵力,灵力沿着他的指尖进入到体内,隔着薄薄的皮肤显出微弱的白光。
借着刚吸收到的灵力使出的探息,他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寒洞内散布着的灵力,比神宫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精纯。
难怪失血过多又受了伤的玄姒,在这寒洞中,竟能恢复得如此之快,但同时,若不用灵力护体,这寒洞的寒气也是极为伤人的。
而玄姒身上覆盖着的金光,想必就是用来保护她不受寒气的侵害,墨弋往玄姒脸庞靠近了些,仔细地端详起了覆盖在上面的那金色纹路,他觉得似曾相识。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其修炼的法术系别也不一样,因而,每个人所使用的法术所呈现出来的纹路也会有所不同,但大多法术都是转瞬即逝,一般人并不会认真地去细究。
但这一切,都是父亲从小教授给自己的知识,墨弋自然不曾忘记,因此,自己平日里也会有意无意地去观察别人的法术纹路,只是没想到,竟在此处派上了用场。
而在墨弋的记忆中,这金光上的法术纹路,是神帝独有的,这说明,神帝在那两个神侍走了以后,又来为玄姒设下了这层护住心脉的结界。
他明面上是重罚了玄姒,其实却是在替她疗伤,甚至还暗地里将她保护得如此安全。
墨弋突然发觉,自己有些看不懂神帝了。
原以为,他毫不关心玄姒的生死,但如今看来,却又像是另有隐情,但这一切对尚还年少的墨弋来说,想要去弄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实在是有些困难。
然而这一切,对墨弋来说都并非是最要紧的,眼下他最担心的,还是玄姒的伤势,墨弋再次检查了下玄姒的伤势,确认真的无碍后,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紧聚在一起的眉眼这才松展了开来,她身体表面的伤口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体内灵力的耗损则还得再慢慢恢复,看来还有一会儿才能醒,墨弋转换了下姿势,背靠在冰床边上,抬起头仔细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寒洞。
虽说这个寒洞已经足足有几万年无人踏足,但这里面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旧痕迹。
整个寒洞的壁面,都覆盖着好几尺厚的万年寒冰,而在距离洞门不远处的洞璧上,竟有几处明显是人为的凹陷。
墨弋起身慢慢地挪过去看着那几处凹陷,似是几个字,但因为已时隔多时,洞壁上早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坚硬冰面,那些凹陷,也变得极为模糊。
墨弋伸过手去慢慢抚摸着那些凹陷,指尖随着凹陷的走势,临摹了一遍,笔划也在心里组成为清晰的字眼。
“泉凝洞。”
这许是玄姒的娘亲抑或是谁为这个寒洞题的名字,却不知为何,最后竟玄姒的娘亲给封印了起来。
关于神帝陛下与瓷鸢殿下的事情,在这神宫中似是一个禁忌,墨弋之前不是没有打听过,但许多人明里暗里,都表露着不愿多说的意思,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也只打听到,瓷鸢殿下只是个极为普通的神族女子,在神宫中也不受任何人的待见,就连她当年难产而亡,在神籍录上也只是一笔带过。
她的存在,仿佛就是毫无意义的一颗流星,只是短暂地划过了众人的眼前,她的结局,在所有人眼中,也根本毫无意义。
墨弋转过身去看着冰床上就连睡着了也在微微皱眉的玄姒,眼神中满是心疼。
而这股心疼的感觉,停留在墨弋体内的季零似乎也在感同身受。
这种感觉,好像有人在悄悄扯动着他心上的每一根血管,那是细微的、不着痕迹的痛,别人看不出来,只有自己,能切身体会。
季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墨弋一样,这么的在意这个名为玄姒的女孩。
“清醒一点。”,季零将手掌按在不断传来抽痛感的心脏,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墨弋的感觉,不是自己的,千万不要混淆了。
可嘴上虽这样说,但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去注视着玄姒。
只要看着她,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心里还是会很快的安定了下来。
他在墨弋的体内,时刻都能感应得到墨弋的心跳声,所以,墨弋的喜怒哀乐他都能通过他的心跳声来判断,而此时,季零闭着眼听着自己微快的心跳声,竟渐渐地与墨弋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很快,本来两股杂乱的心跳声竟开始慢慢地同步到了一起。
季零再次睁眼,他只听到了一股强而有力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