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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共度哀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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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泉凝洞的封印被解除,万栩宫中的灵气瞬间就变得旺盛了起来,连带着在泉凝洞的附近,也渐渐孕育期了一片极为珍稀的灵力充裕的竹林,万栩宫也因此成为了神宫中大家新的议论之处,大家都没有想到,往昔偏远的不毛之地,怎的就突然翻身,成为整个神宫中灵力最为优渥之地。
从前瞧不起玄姒的各个殿里的宫娥和神侍,都悄摸地瞒着自己的主子来万栩宫想要巴结一下墨弋,想以此换取进万栩宫修炼的机会,但这些人,都一律被墨弋轰了出去。
墨弋向神帝禀报了泉凝洞解开封印后所带来的变化,神帝倒是一副很是惊讶的神情,仿佛他从不知道泉凝洞的存在,可墨弋知道,这只是神帝所表现出来的假象而已。
因为泉凝洞的出现,连带着整个神宫的灵力也比之前充盈了不少,神帝为此特意将玄姒召到了恭华殿,亲自嘉奖了玄姒,当时侍奉在侧的宫娥见到了这历史性的场面,自然不会错过将它传播出去的机会,才不过几日,整个神宫里的人都对玄姒有了极大的改观,万栩宫的门庭,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墨弋没想到因为这个泉凝洞的出现,竟让玄姒在神宫里有了些地位。
连带着那念霜和怜锦,也不敢再轻易对玄姒动手了。
只是让墨弋有些担心的是,玄姒去了一趟恭华殿之后,反而变得闷闷不乐了,她总会撑着头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虽然她在墨弋面前还是依旧保持着一副快乐无忧的模样,但墨弋还是明显感觉到了她前后情绪的不同。
他想让她开心,却又不知道她的忧伤从何而来。
季零透过墨弋的双眼看着日日心思繁重的玄姒,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但当伸出的手怎么也到达不了玄姒的脸上时,才猛然想起,这身体主人,并不是自己。
他顿了顿,有些怏怏地收回了手。
季零摩挲着手指似有所思,也不管墨弋是否能听到道:“她是在伤心,自己的父亲唯一一次对自己表露出来的关心,只是因为自己的宫里出了个灵力充沛的寒洞,于神宫有益。”
只是墨弋依旧听不到季零的话,季零只听到墨弋不断在心中想着,到底怎么样,阿姒才会开心些。
听到墨弋的话,也不知怎么的,季零心中闪出一个地名——东凛之地。
他眼神一滞,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不料墨弋似是又能听到了季零的话了一般,竟轻声喃喃道:“听说东边有一广阔之地名为东凛,民风淳朴,景色又很是宜人,阿姒素来喜欢青山绿水,若是带她前去散心,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宽心些。”
听到他的想法,季零朝墨弋喊了几声,但墨弋依然无法听到他的声音,那为什么,墨弋竟会与自己想到了一块去了呢?
他们身在神宫,本不能轻易出去,但恰逢再过月余,便到了父亲的忌日,想到自己已经多年没有回去过,墨弋便向神帝请了旨回寒瀛祭拜,原想着还得再费些功夫才能让神帝允了自己带着玄姒一同前去,却没想到竟是神帝先开了口,让墨弋顺带着和玄姒一同去散散心。
得了神诏,墨弋便带着第一次出神宫的玄姒一路朝东,直奔寒瀛而去,离开了神宫,玄姒的情绪也比起之前有了些好转,墨弋为此很是欣慰。
只是在他体内的季零一路上却是时时警惕着,他有一股直觉,总觉着玄姒会陷入什么危险当中,从前几次看来,季零知道自己的直觉都准得很,虽然知道自己这直觉一事说来奇怪的很,但季零此时却是无暇去细想,因为心里的那股不安,在时刻在煎熬着他。
墨弋和玄姒二人却是一路欣赏着美景,说笑打闹着,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寒瀛。
传闻当年魔族攻进神界时,魔军本是占了上风,可当昱辞率援军赶到后,战况却是瞬间逆转,魔军见形势不对,为首的魔将竟不分敌我动用了禁术,打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想将整个战场上的全部人一同拖进炼狱,将他们变成没有意识的战斗傀儡。
这样强大的禁术,却是生生被昱辞一人挡了下来,他以身为祭,保全了当时战场上全部人的性命,就连魔界的将士,亦被他一同保护了下来。
整个神界因此将他奉为神将,就连当时在场的魔军亦被他的气度所折服,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以示哀悼。
昱辞神将以一己之力平息了战火的消息传遍三界,魔军至今也未再次踏足过神界,因为昱辞,神界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这样一位伟人,玄姒以为他的忌日,会被当作无比盛大的节日被重视,可当墨弋领着她到了一座简陋的合葬墓前时,玄姒的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了惊讶之色。
似是看出了玄姒的想法,墨弋冷冷笑了一声回忆道:“这里面埋的,是我娘亲和父亲的一柄剑,父亲以身为祭,半分骨血都没有留下,娘亲知道后,从墙上拔过父亲的剑自刎了……就在我的眼前。”,他看向玄姒的眼中满是酸楚:“阿姒,你知道吗,我原以为,父亲以性命保护下来的百姓,会永远记得父亲的牺牲,但当那场战役过后,不过三年,前来祭拜父亲和母亲的人,便已经寥寥可数了。”
玄姒知道,人性向来如此,对于恨,人们总能将它死死地牢记在心,可对于恩,人们却总能轻易忘却。
墨弋放下手中的清酒,闷不作声地跪在地上伸手清理着墓碑旁的杂草,在一旁的玄姒连忙过去帮他一起。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玄姒知道他勾起了伤心事,不忍亦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清理完杂草后,她便安静地后退了几步,留给墨弋独处的时间。
“父亲、娘亲。”
墨弋拿起那壶清酒倒了一杯放到墓前,嘴角扯出个苍凉的微笑,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墨弋不孝,隔了这么些年,才回来看你们。”
当年离开寒瀛,墨弋才两万五千岁,换作在人界,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童,在神宫的时间飞逝,转眼间,竟过了有三万年。
神生漫长,隔了如此久,墨弋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不会再有波动,但他再次看到墓碑上父母的名字时,自己与父母一同生活的点滴就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就将他的理智淹没,他还是忍不住湿了眼角。
季零以墨弋的视角看向墓碑,他觉得胸口处开始微微传出酸痛,他觉着自己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拼尽了力气去想,却丝毫想不起来半分东西。
墨弋用手擦了擦鼻头,转过身朝玄姒招了下手,温柔道::“阿姒,过来。”
玄姒理了理衣裙,走上前去扬起裙摆扑通一声也跪在了墨弋身旁,郑重地双手交叠向墓碑行了一礼:“玄姒见过昱辞将军、夫人。”
一向顽皮活泼的玄姒此时竟是少有的老成沉稳,墨弋看着也不禁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头:“倒也不必如此拘谨,你可是宫主。”
玄姒缓缓起了身转头四处张望了几下,似是在找人:“这儿哪有什么宫主不宫主。”,她往墨弋身旁凑近了些,眨着无辜的双眼,指了指自己歪了下头:“在你眼前的,可只有阿姒呀。”
玄姒的鬼精灵样倒让墨弋心里的堵闷好了些,他知道她在努力逗自己笑,心里也不由得软了几分,眼角的泪也被一层笑意给掩盖了过去。
墨弋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继续面向着墓碑 ,轻声缓缓道:“父亲走后,娘亲悲痛欲绝,也跟着父亲一同去了,后来,也只有父亲的旧属嵘伯陪着我了。”
在神宫时,从来都只有墨弋在一旁听着玄姒在说着思念娘亲的话,他却是甚少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玄姒向他挨近了些,想要给他些温暖:“那那位嵘伯呢,这样重要的日子怎的也不见他?”
墨弋扯了下嘴角,仰头灌了一口清酒这才开口道:“前些年,曾与嵘伯一同服侍过我的侍从传来口讯,说嵘伯突然离开了这里,就连只言片语,也未曾留下。”
自己视作亲人之人突然消失,玄姒知道他的心里肯定很难受,玄姒一直都知道,墨弋的痛苦比起自己的,只会更重,因为他曾被真心地爱过,他曾经拥有过的那些幸福的时光,如今就如凌迟一般,一刀一刀地在剜他的肉。
玄姒朝他笑了笑予以宽慰:“许是嵘伯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出去走一走,说不定他突然就会出现在你眼前呢。”
墨弋神色落寞,应着玄姒的话道:“或许吧。”
玄姒知道自己所谓的安慰,也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自己经历的痛,也只有自己能理解和承担。
玄姒陪着墨弋,就这么无言地跪在墓碑前,一跪便是一日。
墨弋在寒瀛消沉了几日,也不爱出房门,玄姒也不太敢去打扰他,却也怕他想不开,只好日日小心翼翼地攀在他的房门前,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是玄姒却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屋里的墨弋看得清清楚楚,墨弋虽然心里不好受,但每每见到那门上映着的人影,也是感到了苦中一丝甜。
在他们留在寒瀛的第八日,玄姒依旧是一睁眼便往墨弋的屋里赶去,只是她却没如往常一般见到紧闭的房门,多日不见的墨弋,正站在廊下挂着笑意看着自己。
玄姒张大了嘴愣了愣,连忙跑上前去:“墨弋哥哥,你出来啦。”
“是啊。”,墨弋对着迎面而来的玄姒,伸出手指一曲,轻轻在她的鼻头刮了一下道:“墨弋哥哥今日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特别?是哪……哎呀!”
还未等玄姒问完,墨弋便已经伸手将她拉住,一个速行诀便带着她往东凛之地而去。
东凛之地居住的大多是神力低下的神族,且大部分都是分散居住的,也只有在每月的十五,才会聚集在一起组成集市,互通买卖,是东凛之地中一月一度最为热闹的日子。
而墨弋便是趁着今日是那每月的十五集市日,带着玄姒一路赶到了东凛之地的集市中。
从出生起便一直待在神宫的玄姒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热闹,不由得有些兴奋,墨弋则不断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从不同的摊档中搜罗出各种小玩意回来塞在玄姒的怀里,随后又转身投进新的人潮当中,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玄姒站在人群中央,低头看了看怀里满满当当的小玩意,再抬头便瞧见了不远处高举着一对小糖人的墨弋,有些傻气地朝自己笑了笑。
玄姒有些看愣了眼,她眼中的墨弋哥哥,可从未这样笑过。
墨弋在神宫里因着辅佐官的身份,对里对外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自从来了寒瀛后,玄姒觉着他的喜怒哀乐都更加分明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阿姒,快看。”
走到玄姒身前的墨弋,将手中的两个糖人递到玄姒的面前:“卖这的大伯说,这是用兑了久月浆果的糖趁热拉制而成的,能保存上千年之久,也不知是否真假。”
玄姒腾出手接过那两个一男一女模样的糖人,仔细打量了几下,觉得这两个糖人的眉眼和穿着瞧着,倒有几分像自己和墨弋。
她眨了几下眼睛,极其新奇地问道:“这是墨弋哥哥让老伯按着我们来捏的吗?可我并没有过去啊,那老伯怎的会知道我的长相?”
墨弋掩着指头上被刚出锅的糖烫出的血泡,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咳了一声:“这……许是巧合吧。”
“哦……”
“我们再继续走走吧。”,墨弋接过玄姒手里的其他东西收进了乾坤袋中,只让玄姒拿着那两个糖人。
接近傍晚,集市上的卖家们也纷纷点起了身旁的烛灯,整个市集也越发热闹,玄姒看见不远处挤在一起的人堆,不时发出拍手叫好的声音,玄姒好奇,拉过墨弋就想往里凑。
但是因为围在外头的人太多,玄姒也不够高,她努力踮起脚跳了好几下,却仍是什么也看不见。
新的人群又因为好奇而渐渐往这边凑,玄姒和墨弋不过一会儿就夹在了人群的中央,进退两难,墨弋瞧着身旁不断向玄姒逼近的人群,默默退到她的身后,伸出双手将两旁的人挡住,不让他们靠近玄姒。
玄姒泄了气般努了下嘴,可惜道:“里头这般热闹,也不知是有何有趣的玩意。”
玄姒拉过墨弋的手,就想要离开。
墨弋看着她一脸的意兴阑珊,笑着摇了下头,拿她没办法般用手掌拂过玄姒的双眼,挤在玄姒面前的人群立马变得通透了起来,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杂耍班子也立马呈现在了玄姒的眼前。
玄姒惊喜地转头看向墨弋,墨弋笑着敲了下她的额头:“这下子就能看清楚了。”
这是他新习得的通透术,本是用来在战场上寻找躲藏在暗处的敌人的,却没承想竟在此处派上了用场。
此时,在中央表演的杂耍班子一起闭眼念咒,他们周身烧着熊熊烈火的火把上瞬间飞起数百十只烈火缠身的飞蛾,这些飞蛾不断往外飞去,遍布在整个集市的上空,就如无数个火红的太阳一般,将市集映照得无比炙热亮堂。
“哇。”
玄姒抬起头似是不相信地看着这些不断纷飞的火蛾,整张脸都被映得扑红,眼睛也被那些闪烁的火光映得熠熠生辉。
看着她这样开心,墨弋知道,自己带她来这里的这个决定,算是做对了,拥挤的人群,个个都忙着抬头望向那些火蛾,只有墨弋一人眼中似有涟漪般看着身旁的玄姒,他鼓足了勇气,伸手过去想要握住玄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