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想以性命相护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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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在墨弋体内的季零，看着他们两小无猜的模样，心中竟扬起了一丝涟漪。
他甚至忘却了自己想要脱离这具身体的想法，他告诉自己，这样，也挺好的。
季零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墨弋和玄姒，在万栩宫里相伴相依。
他看着墨弋开始每日教导玄姒练功，教会她各种基础的法术；玄姒觉得练功辛苦，每次都会想着法子溜走藏起来，但总是会被墨弋找出来，在墨弋的软硬兼施后，玄姒只好撅着嘴被墨弋拎回去练功。
玄姒闲下来时，会背着墨弋偷偷地在屋里练习女工，她悄摸着绣了好多玄色的披风和衣衫给墨弋，跟他说这是唤制衣使做的，而墨弋也会含着笑跟她说，十分喜欢。
其实玄姒不知道，她每夜挑灯缝衣的时候，墨弋都静静地守在她房间的窗外，她缝的每一针，墨弋都看在眼里。
墨弋去向神帝说明了万栩宫的情况，因为知道了神帝对玄姒的态度，墨弋对着神帝的脸上也未曾给过他一丝笑容，但奇怪的是，神帝竟从未有过不悦，反而很是欣赏墨弋的做事风格，还给万栩宫增派了不少宫娥和神侍，从前落魄的万栩宫，在墨弋的整治下，开始变得井井有条了起来。
与玄姒在一起，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在墨弋眼中却是那么的温暖幸福，他好像又回到了父亲娘亲都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时间就这么平静流逝了几千年后的某一天，墨弋独自出门寻了做法器的材料，当回到万栩宫，浑身疲惫的他，却仍是第一时间赶去找玄姒。
几日不见，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有没有好好练功。
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默默加快了脚步。
但是他寻遍了万栩宫的每一处，都没发现玄姒的身影，他问遍了宫里的宫娥和神侍，却都只得到摇头不知的回答。
一股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是念锦和怜霜！”
在墨弋体内的季零疯狂敲打着困住他的屏障，想要以此提醒墨弋，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何会认识这两个只在玄姒口中听到过一次的人，但他就是无比确定，就是这两个人将玄姒带走的。
但墨弋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依旧焦急地在万栩宫外的附近寻找着玄姒。
季零仰头再次喊道：“快去梓云殿！”
墨弋依旧没有反应。
久寻未果的墨弋，只好先回了万栩宫，稍稍冷静下来的他，却发现到了不妥。
按理说宫里这么多的宫娥和神侍，宫主不见了，竟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也太过不合理。
除非，与这事相关之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墨弋伸手召出一把长剑，双手一指，长剑嗖的一声飞到了守在万栩宫门前的神侍面前。
墨弋如今还年少，身体还未完全长开来，他走到这神侍面前，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神侍，语气却是丝毫不怯：“阿姒，被谁带走了？”
神侍盯着距离自己不足一寸的长剑，偷摸咽了口水，低头瞄了眼这周身散发着盛怒气息的少年辅佐官，断断续续回道：“属下……属下真不知道。”
“不知道？”
墨弋手指一勾，那柄长剑噗一声插进了这神侍的肩头。
皮开肉绽的声音和神侍的低吼声同时传了出来，墨弋伸手握住剑柄，又将长剑往里捅进了些，神侍吃痛疼得不停在抖，连刚才的低吼声都发不出来。
“我再问一遍，谁，带走了阿姒。”
神侍没想到这往日里温和沉静的小辅佐官，发起狠来竟如此不近人情，他知道自己再不招，也只会将他逼得更狠。
神侍眼睛一闭，招道：“是……是念霜殿下。”
念霜，墨弋记得，他与玄姒第一次见面，便被玄姒错认成了是这人派来的。
“她的殿宇，在何处？”
卡在骨头里的剑在不断散发着彻骨的寒风，神侍抽着气，回道：“是……在北边的梓云殿。”
嵌在骨肉里的长剑瞬间消失，失了墨弋力道的支撑，神侍背靠着宫门缓缓滑坐在地，再定眼一看，墨弋早就已经朝着北方而去。
“快些，再快些！”
尽管知道墨弋如今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但季零还是忍不住地开口催促。
墨弋修的是风系法术，心急如焚的他施着法术凌空踏风而行，不过一会儿就到了梓云殿。
守在殿门的两个神侍见了他，似是有所准备地突然拔刀就向墨弋发起了攻势。
“滚开！”
墨弋双手快速翻转了几下，两道风屏从墨弋身后出现，切切实实地将那两个神侍挡住，他一个跃身，踏入了梓云殿内。
梓云殿的庭院陈设与万栩宫的极为不同，到处可见黄金打造的器物，还到处种满了几十种不同的红色花卉，浓厚的混杂花香扑鼻而来，耀眼的金红色调，倒让人觉得极为繁乱。
墨弋闭上眼凝神探息，几个不同的神族气息聚集在了左手边的荷塘处，当中，似乎也有玄姒，他猛地睁开眼，使了瞬行术赶了过去。
“来，继续给我往下压！”
墨弋刚瞬行到了那片荷塘，便听到了一把尖锐的女子笑声。
墨弋沿着声音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五六个宫娥将一个人按在了抽干了水的荷塘中央，满塘的淤泥没到了她们的小腿处，刚才发出声音的年幼女子正侧坐在荷塘边上的石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荷塘里被宫娥按住的人，一边与身旁的另一女子捂嘴嬉笑。
而那个被按在淤泥里动弹不得的人，是玄姒。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还没看清的情况下，便被一道强烈的旋风弹飞，那几个负责按住玄姒的宫娥更是直接被弹出了荷塘，塘边的那两个女子也是被弹得后退了好几步，一个重心不稳趴在了地上。
众人定眼一看，刚刚还在荷塘中央的玄姒，已经被闯进来的墨弋一把抱住，捞回了岸上。
全身都被淤泥包裹着的玄姒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双手被束缚灵力的缠藤反着绑到了背后，双手白嫩的肌肤被缠藤的尖刺划破扎伤，血污和淤泥已经混合在了一起。
墨弋伸手碰了一下玄姒冰凉的脸，尽管在无意识状态，她的身体都还是在止不住地颤抖，浑身被淤泥浸湿的她，无助得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鸟。
墨弋用法术将那些缠藤击碎，脱下外袍罩在她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想要瞬行回万栩宫。
“拦住他！”
刚才被墨弋的旋风击退得趴在地上的念霜，气急败坏地大声喊着。
守在暗处的神侍得了命令，纷纷闪到墨弋的身边，将他团团围住。
念霜冷笑了一声，就着先一步站起来的怜锦的手，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她拨了拨脸上凌乱的头发，怒道：“把他们都擒住，敢把我弄伤，我一定要将你们交给父神，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旁的怜锦深深看了一眼墨弋，柔声柔气地劝道：“姐姐莫气，这可是昱辞将军的遗孤啊。”
念锦心疼地瞧着自己身上的新衣，刚才的旋风直接将它划出了几道口子，她恶狠狠盯向墨弋，不屑地啧了一声：“那又怎样。”
怜锦附和道：“那也是，毕竟他的父亲只是个小小将军，还得听我们父神的呢，而且，大家都知道，父神最宠姐姐了，无论姐姐做了什么，父神都不会怪罪的。”
念霜仰了下头，眼神转了一下，高傲地笑道：“那是。”
墨弋冷眼巡视了一遍眼前将自己围住的众人，最后，将视线直直定在了念霜身上。
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让你的人滚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念霜是神帝与帝后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贵，从小就娇生惯养，被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养尊处优至今哪里听过这种威胁的话，怒火已经直接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她一边跺脚一边指着墨喊道：“去！抓住他！抓不住杀了也无妨！”
“是！”
那七八个神侍眼看着就要向自己攻来，墨弋阴沉着脸，身上迸发出一股无形的气压，空气中流转的风在他的控制下一瞬间停滞，抱住玄姒的手轻轻一抬，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划出了无数道无形的风刃，直直往念霜劈去。
那些神侍没想到墨弋的攻击对象竟然是念霜，反应过来的他们立马朝念霜扑了过去，但是墨弋的风刃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来不及。
念霜和怜锦二人看到如此强大的攻击，想要躲避，却发现他的风刃是从四面八方而来，风刃伴着刺耳的响声向自己步步逼近，根本无处可逃。
二人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吓得哭了起来。
“胡闹！”
一道金光应声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地就将墨弋的风刃化解。
神帝从天而降立在了念霜与怜锦的身边，一脸严肃地看着墨弋。
“父神！”
还有些后怕的念霜踉跄着跑过去扑向了神帝的怀里，委屈地开始大哭。
神帝低头替念霜扫着背，一改刚才的严厉，耐心哄道：“好了，不哭了，父神这不来了吗。”
墨弋有些庆幸，玄姒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原以为神帝天生无情，却不料，他只是对玄姒如此。
他低头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玄姒，比起只是擦伤的念霜，她身上可是被折腾得千苍百孔，神帝竟将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多想去问问神帝，玄姒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墨弋将玄姒抱紧了些，他突然有些自责，不是说过在这神宫里，只有自己与她是亲人吗，怎么自己就没能将她保护好呢。
念霜在神帝的哄声下渐渐止了哭声，万分可怜地伸出手向神帝展示着自己的伤口，红着眼撒娇道：“父神，霜儿好痛。”
神帝看着她的伤口眉头一紧，手掌轻柔地覆在上面施展法术，手再次挪开时，念霜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
看见自己父神的态度，念霜心里多少有些底，她挺直了腰指着墨弋，向神帝告状：“父神，就是他将霜儿打伤的。”
神帝眼神一抬，如刀般剜向墨弋，他沉着声问道：“是吗？”
在场的神侍见状，皆被吓得跪倒在地，低头不敢喘气。
躲在念霜身旁的怜锦这时也道：“父神，的确是他们伤的姐姐。”
念霜原以为父神来了，墨弋便会乖乖就范，谁知这个墨弋面对一界之主，竟毫不惧怕，甚至还敢以毫不退让的神情，直视神帝。
墨弋替玄姒感到不甘，她身为帝女，什么都没得到，却被伤害得遍体鳞伤。
他强忍下心中的酸楚和愤怒，紧盯着神帝，紧咬着后牙槽，说道：“是她们先对阿姒动手的。”
“你胡说！”
念霜扯了扯神帝的衣袖，一脸委屈：“父神，我与怜锦也只是见玄姒妹妹总是一个人的，有些可怜，便把她叫来与我们一起赏荷花，结果，许是妹妹宫里鲜少有这些鲜活的花，一时看迷了眼，竟自己掉进了那荷塘里。”
念霜说到此处，还露出了一个关心的表情看着玄姒，她捂了下心口，似是劫后余生般继续说道：“我已经第一时间命人用法术将池水抽干了，又让好几个宫娥下去将她捞起来，没想到这个人倒好，冲进来不由分说的就对我们一顿乱轰。”
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摸往后招了招示意，站在念霜身后的怜锦见状，连忙上前去对神帝说道：“父神可要为我和姐姐好好讨回公道呀。”
神帝低头瞧着紧紧拽着自己的袖口的两个女儿，再抬眼看了下墨弋怀里缩成一团的玄姒，神色一滞，随后温柔地拍了拍念霜和怜锦的手，安慰道：“放心，父神自有安排。”
神帝松开她们的手，一步一步地朝墨弋和玄姒走去，最后停驻在了与墨弋不过一步的距离。
他侧过头去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墨弋，年纪虽小，但他身上的气度与谈吐早已与同龄人不同，那日在恭华殿初见他时，只觉得他性格沉稳了些，但如今，神帝恍惚间，似是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四海八荒第一天才神将的昱辞。
他的孩子，果然像他。
神帝低沉着声音说道：“墨弋，你擅自闯入梓云殿，又伤了帝女，按照天规，本尊便罚你在天刑台受三道天雷。”
墨弋自是不服，但怀里的人许是失血过多，又沾了水汽，手脚竟开始渐渐发烫。
墨弋自觉不能再拖，他抱着玄姒快步往殿外走去，不卑不亢地大声回道：“待安置好阿姒，属下自去领罚。”
神帝亦是感到了玄姒身体上的变化，但神情没有一丝变化，继续淡淡说道：“玄姒没有管教好下属，也有过错，本尊便罚她回万栩宫中的寒洞跪上一天一夜。”
仓皇的脚步因为神帝的话而停驻在了原地，墨弋震惊地回过头去看向神帝。
即使是毫无血缘之人，都不会狠心到让一个浑身是伤又昏迷不醒的人去那寒洞中受罚，更何况，眼前这受伤的，是他与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他想起刚才神帝细心地为念霜疗伤的场面，只觉得无比讽刺。
但即使替玄姒有所不甘，他还是将这一切忍了下来，他痛恨自己的弱小，又害怕神帝的下一句话，会将玄姒从自己身边带走。
墨弋不得不再次低下他的头，向神帝请旨：“阿姒身体不好，寒洞的罚，属下也一并领了。”
神帝不悦地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本尊是向你下令，而非商量。”，他右手微微一抬，两个神侍不知从何处闪到了墨弋的两旁。
在他们出现的那一瞬间，墨弋便知道，这两个人的修为法力皆在自己之上。
看来，神帝对玄姒当真毫无情分可言。
“带他们回去，好好看着他们领罚。”
神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回到了念霜与怜锦的身边。
身后渐渐传来了三人父女间的谈笑声，但在墨弋耳中却是无比刺耳的噪音。
他想，他终于理解了玄姒对于她娘亲的执念，正是因为父亲和姐妹都不曾给予过她半分温暖，所以玄姒才会那般怀念渴望已经去世的娘亲，她将想要获得的爱，全都寄望于那已经消逝的人身上。
墨弋记得，当年嵘伯曾与自己说，希望自己能找到以性命相护之人。
现在他多想告诉嵘伯，他找到了。
他对着怀里昏迷中的玄姒小声说道：“阿姒，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扔下你，也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墨弋迈向万栩宫的脚步，变得越发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想以性命相护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