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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初见 ...

  •   季零感觉自己在一片无风的海域当中漂浮了许久。

      没有任何人和声音,置身于此,时间仿佛过得非常的慢,心里也跟着变得平静了下来。

      好像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季零突然就想,就这么一直待在这里。

      “阿刈————”

      遥远处传来空洞悠长的女子的声音,季零觉得这股声音很是熟悉。

      你是谁?阿刈是谁?

      那股声音似是在回应季零一般,继续持续不断地喊着同一句话。

      仰面躺在海上的季零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无边的蓝天,他动了动泡在海里沉重的手,抬手想要去触碰那看似遥远的一抹蔚蓝。

      才刚离开水面的手,却突然被沉在海里的某个东西拉住往下一扯,季零顺着这股力道,整个人在海面上侧着翻动了一圈。

      但是他却没有如预想中的沉入水中,刚刚还能接触到的海水,此时竟然如一张极薄的膜一样,将季零整个人生生托住隔在了海面之上。

      惊魂未定的季零转过身来吃惊地看着海里面,原来刚才拉住自己的,是一只从海里伸出来的手。

      季零隔着深不见底的海水,看到了伸出手来的人。

      而这个人,此时正不断敲打着薄膜似的水面,在艰难地说着什么,但是很快,水下之人似乎因为无法呼吸而慢慢往海里坠了下去。

      季零觉得这个场面很是熟悉。

      那股无法呼吸的感觉迅速传递到了季零身上,季零亦因为呼吸困难而倒在了水面上,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了难听的嘶吼。

      “阿刈!!”

      那阵女声此时已经离得自己非常近,似乎就靠在自己的耳边,但是,季零依旧没有想起来,这人所说的阿刈是谁。

      对了,我不叫阿刈。

      我是————

      耀眼的白光刺痛了季零的双眼,那股窒息感猛然消散,季零猛吸了一口气,从某个地方弹坐而起。

      是梦啊……

      季零抹了下脸上被惊出的汗水,抬眼环顾着四周,看起来这里是某家客栈,但这房间是以岩石作壁、兽皮作灯,倒不像是在人界。

      到底是谁救了自己?

      他记得自己是从悬崖上跳了下去,尽管用尽了所有的灵力去设置护盾结界作防,但如此高的冲击力还是将自己瞬间震昏在地。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与浓厚的药味一起进来的,是一身黑纱装扮的束烟。

      捧着汤药的束烟看到季零已经醒了,宽下心来眼睛泛着泪:“阿刈,你终于醒了。”

      原来救自己的,是束烟。

      季零也数不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推门而入的人是束烟后,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失落。

      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

      束烟在石床边上放下手里的汤药,取下在一旁晾着的墨黑斗篷给季零披上,叮嘱道:“你内伤严重,短期内就不要走动了,就呆在床上好好养着,待你好些了,我们就回冥界。”

      “这里是哪里?”

      “是魔界的边界处,往东走两个时辰就是人界了。”

      季零挡住想为自己系上披风的束烟,自己低头将那披风上的带子绑好,问道:“你怎么来了?”

      被挡住手的束烟手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为灿烂地坐在季零的身旁,拿上刚才的那碗药,用汤勺搅了几下后舀起一勺递到了季零的面前柔声哄道:“先喝药,喝完药我们再说。”

      季零一手夺过束烟手里的汤碗,仰头咕咚几下将那黝黑的药喝下,面不改色道:“说吧。”

      自己的献殷勤不受用,束烟怏怏地捧过汤碗放好,语气仍旧温柔:“你命悬一线,我留在你身上的狐狸尾巴向我发出了感应,我寻着尾巴的气息而来,看到你时,你已经在悬崖下昏迷了许久。”

      束烟本就是来寻墨弋的,却没想到墨弋竟在这时候遇到了危险。

      看来,上天在关键时刻,也再一次地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你若乏了,便再睡一会,我在这里陪着你。”

      “不……”

      刚开了口想要拒绝的季零,却在下一瞬感到了天旋地转。

      “我这是……怎么了……”

      季零抬手抵住额头,咬住舌尖抵抗着汹涌而来的困意。

      束烟将下巴撑在季零的肩上,转过头来朝他的耳边吹气道:“不要挣扎,睡吧。”

      季零反应过来转眼看向她,五指掐入自己大腿上的肉中喘气道:“你……药……媚香……”

      终究是抵不过困意,季零轰然倒在了床上。

      束烟伸出尖细的手指,不断在季零的鬓角和下巴之间游走,食指在鲜红的唇上停驻,束烟微微勾唇,腰身一转整个人侧躺在了季零的身旁。

      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躺在自己的身边,束烟枕在季零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而又让人心动。

      束烟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刈的时候,她闭上眼,陷入了回忆当中。

      自己很小的时候,也曾拥有过一段与父母共同生活的日子,但好景不长,因为魔族的入侵,自己的父母为了保护自己,被魔族士兵活活捅死,就连他们的毛皮,也被生生剥去。

      自己之所以能逃过一劫,全是因为这张长得姣好的容貌,好色丑陋的魔兵将年幼的自己虏回了魔界,还未从父母双亡的伤痛中走出来的自己,便被逼着去学会如何去取悦男人。

      在魔族的那段不堪的日子,至今想来都会让自己恶心。

      她不记得她被囚禁了多久,只记得在那之后的某一日,某个魔兵在一场欢愉之后,向她透露了神魔两界即将正式开战的消息,她甚至有过一瞬间的庆幸,那是不是代表,这些令自己作呕的魔兵们,要离开这里去往战场了?那自己是不是就能歇息一段时间了?

      那个时候,自己连逃走的这个想法,都未曾敢想过。

      但是最后,自己却是被锁在了一个铁笼里,如牲畜般被运往了战场。

      她整日待在臭气熏天的营帐里,那些魔兵在战场上吃了败仗,便会回来向她撒气,被捏、被打、被咬,那段日子,自己身上竟没有一块好肉。

      时间久了以后,束烟便渐渐变得麻木,她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不再哭泣,对,只要乖乖承受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在意,心死了,或许就不会再痛了。

      只是有一点,束烟觉得有些好奇。

      那些魔兵的口中,总会说着同一个名字,他们说他如不灭的战神,所到之处,魔兵皆被击退,听到的次数多了,束烟不禁想要去看看,那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能让这些对自己而言无比可怕的魔兵,露出那样惧怕的表情。

      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叫墨弋。

      后来,魔兵被神军逼得节节败退,慌忙逃窜当中,负责看守自己的魔兵一时疏忽,竟忘了将囚禁自己的铁笼上锁。

      神军突然发动攻势,束烟蜷缩在笼子里看着周围的魔兵慌乱地拿起手中的兵器赶出去应敌,空无一人的营帐里都是束烟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犹豫了许久,终是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铁笼,随着被推开的门,被重新燃起的,还有束烟那渺小的希望。

      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那时候是深冬里的黑夜,她赤着脚拼命地抬头跑着,不远处就是神魔两军的战场,若是被魔兵发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凛冬的风尤为刺骨,她逆风跑着,寒风就如同弯刀剜肉一样划过自己的皮肤,但是她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森林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可自己不敢多想,依旧朝着森林的深处跑去,年幼的自己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进了森林深处,便不会再有危险。

      只是逃脱的喜悦还未开始,束烟就陷入了另一个绝望当中。

      森林的深处,竟然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沼泽陷阱,束烟一个不小心竟踩进了其中一个,双腿迅速往下沉没,那时还是低阶小妖的自己哪能挣脱,她尝试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

      就这样吧,自己混乱肮脏的一生,就这样结束吧。

      她抬头看着夜空,感叹了一句可惜,自己人生最后的夜晚,上天竟然连一颗星星都不肯施舍。

      可就在这时,黑夜中忽然闪过一道如星一般耀眼的白光,还未等自己看清,那道白光便咻的一声降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一束白光当中站着的人,他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头发梳成了一束高高的马尾,单手拿着一柄通体金黄的长戟,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自己仿佛忘了呼吸,因为自己从未见过有如此干净漂亮的人。

      “别怕,来。”

      那是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他朝自己伸出手,想要将自己救上去。

      可是束烟却犹豫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肮脏皲裂的双手,不敢将手递过去。

      他那样干净,可不能被自己这样的人给弄脏了。

      可就在自己犹豫的瞬间,沼泽周围竟然亮起了无数的剑阵,带着魔气的上百把铸剑一时间同时向眼前的人飞去。

      “小心!”

      束烟大喊着叫他避开,当时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害怕,父母死后,她从不关心其他人的生死,甚至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曾珍惜,但是,当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子,却让自己已经麻木了的心,好像又开始了跳动。

      男子眉头微蹙,单手用那长戟抵挡攻击,另一只手则飞快的将自己从沼泽里拉了出来,一个旋转将自己护在了怀里。

      上百把铸剑以全部精力去应对已是勉强,更何况怀里还得护着一个人,不过转眼间,男子身上的铠甲就被划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在潺潺往外流血。

      他本可以自己走的,他只要扔下自己就行了。

      可是男子只是低头看了自己一瞬,别过脸去扯下斗篷将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盖住,仍旧是以温柔的语气说道:“不用怕,我一定将你安全地带出去。”

      就是那一瞬间,束烟感觉自己的人生,得到了救赎。

      原来还有人,会不顾一切想要拯救这样的自己。

      束烟甚至觉得,与他一起死在这里,也是好的。

      许是因为身上的剑伤将沼气吸进了体内,他的动作很快就变得迟缓了起来,但是护住自己的手依旧有力,这么多的铸剑,自己在他的保护下,竟没有伤到分毫。

      就在束烟觉得他就要撑不住的时候,天上又降下来了一个男子,他迅速护在他们身前帮忙抵挡着铸剑,朝后问道:“墨弋将军,您没事吧?”

      护着自己的男子应道:“我没事,保护好她。”

      束烟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护住自己的男子。

      原来救了自己的,就是那个在魔兵口中如神如鬼的墨弋。

      随着剑阵的收缩,四周的沼气逐渐变浓,墨弋见状果断以三人为中心划出一道结界,虽然挡不住沼气,但是也能短暂地阻挡一下铸剑。

      束烟眼看着墨弋身上流出来的鲜红血液逐渐变得乌黑,沼气入体,那可是无比疼痛的。

      但是墨弋表情却依旧淡然,他朝后来的男子问道:“仙君如何称呼?”

      “苍晗。”

      墨弋点了点头:“苍晗仙君,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将军请吩咐。”

      “将这位女子带出去,我来对付剑阵。”

      束烟至今还记得,那时,那个叫苍晗的男子,转头上下打量了自己几下后,眼中流露了一丝鄙夷,其实这么些年,这种眼神她都已经看习惯了,她知道自己看上去很不堪,但是当墨弋以那种干净、毫无成见的眼神看过自己之后,再次看到这种鄙夷的眼神,内心还是会有些难受。

      “这很明显就是魔君设下的陷阱,将军你对于神军来说至关重要,属下还是先带将军出去,再回来把她带出去吧。”

      这样多的铸剑,单凭自己这样修为的小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撑到他再回来的,其实束烟也知道,苍晗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劝墨弋放弃自己。

      “我们的职责是保卫百姓,让我先走,我该如何自处。”

      “可是……”

      “快走!”

      结界在下一秒破碎,束烟就这样被墨弋推到了苍晗的怀里。

      那个时候,束烟就这么一直回头直直的看着墨弋,看着他被围在剑阵中央,即使情况如此危机,但是他的脸上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身上的血污依旧不能将他的高洁玷污半分。

      那一幕,束烟直到现在都还能将全部的细节一一说出来,从那时起,墨弋便成了她人生的全部。

      束烟睁开眼看着身旁依旧熟睡中的刈,眼中竟然不禁流下了泪来。

      她伸手捂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

      “无论你叫刈,亦或是墨弋,你都是我的。”

      束烟催动内丹,一股奇香从她的体内慢慢向外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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