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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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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
沈穆有些激动地从榻上挣扎着撑起身体,就连声音都在颤抖:“季零他不可能!”
墨弋转过头看着他,有些不耐烦:“你倒是忘了昨日自己是怎么个不要命的样子了?昨日来的,可是你那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
墨弋的话再一次刺激到了沈穆,但也拜他所赐,被自己所忘却的记忆正如潮水般向自己涌来。
看到艰难撑住身体在用力呼吸的沈穆,墨弋依旧冷漠:“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他从凳子上起来走到沈穆的身旁,弯下腰去凑到他的耳边,无视了他的痛苦道:“那我再问你一次,若你的好兄弟季零真的与你的杀父仇人是一伙的,你还会如此维护他吗?”
“够了!”
玄姒将墨弋从沈穆身边拉开,责备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这只是你毫无根据的猜测而已!”
墨弋从怀里掏出一卷锦书,递到了玄姒的面前:“你们看完这个,若还能如此相信他,那我无话可说。”
玄姒低眸盯着那卷锦书,并没有急着去接,她后退了几步将自己与墨弋的距离拉远后才问:“这个是什么?”
侧倒在榻上的沈穆红着眼抬起头,一把抢过墨弋手中的锦书。
墨弋低垂着眼像是在看一个无比可怜之人:“我很早之前就派人去东凛之地调查季零。”,他转眼看向玄姒:“毕竟将来是要常伴在你身边的人,不亲自派人去查一查,我不放心。”
束在锦书上的绸带被沈穆用力一扯,成卷的锦书随之从他的膝上一直往下翻滚,从床上一直到地上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锦布。
沈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从头开始往下飞快的看了起来。
随着沈穆拿着锦书在往下看的动作,墨弋在一旁向玄姒解释:“这是我刚不久从下属那里收到的调查结果,我们,都被这季零骗得不轻啊。”
锦书上的一个个字如尖刺般刺痛了沈穆的双眼,他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随着每一个出现的字眼而渐渐变凉,抓着锦书的手随着不断流转的眼珠在渐渐收紧,紧拽在手的锦书被他刺啦一声扯破。
沈穆这个样子,证明这锦书上写的,的确是关于季零的。
玄姒向他走近了两步,心脏急速地跳动着,她低头有些紧张和疑惑地问道:“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但沈穆却没有回答玄姒,只是一直不相信地盯着锦书上的每一个字,仿佛想要从中找出破绽来。
墨弋见他不语,便替他开了口:“东凛之地里的神族虽然不多,但大都是分散居住,为了确保准确,我遣了下属到每一户人家都要调查询问清楚,花了足足一个多月,这才调查清楚了。”,他顿了顿,将视线挪到了那卷锦书上:“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的下属拿着季零的画像走遍了整个东凛之地,却没有一户人家认得季零。”
其实在墨弋拿出这卷锦书的时候,玄姒的脑海中便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但当它真的被墨弋亲口证实以后,玄姒还是不敢相信。
玄姒回忆起当日他在万栩宫时所说的一切,摇着头道:“所以当时他说他家乡是东凛之地……”
“是为了套近乎。”,墨弋想到当时自己竟也没去问一些细节,语气中也有些自责:“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调查,他知道你身边的人都是从东凛之地带回去的,为了让你松懈和引起你的注意而顺利入万栩宫,这一切都是他早就想好的。”
可玄姒觉得墨弋口中所说之人,与自己所了解认识的季零,并非是同一人。
季零在万栩宫的时间虽短,但他一向都是规行矩步地做好了自己的分内事,从来都没有半点逾越,身上也给人一股沉稳的感觉。
他不善言辞,但自己的腿伤发作,他总是第一个发现,一次又一次地为自己渡灵力舒缓痛楚,知道自己不想说原因,所以他即使对自己的腿伤有了明显的好奇,竟也没有过多地追问。
如此想来,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自己就已经对他生出了这许多的信任。
玄姒还是决定想要去相信他一次。
“但是,这也只是证明了他的身份是假的,并不能证明他与那蒙面人有关。”
似是早就想到玄姒会这样说,墨弋马上接上了她的话道:“所以啊,我去了那个蒙面人坠崖的地方,用探灵术搜寻了附近几十里的地方,虽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但却让我找到了可疑的东西。”
墨弋随之从怀里掏出了半块黑玉雕成的玉佩,递到了沈穆与玄姒的面前。
那半块黑玉玉佩虽已被摔碎,但上面仍能看出来是个阳刻而成的“栩”字。
玄姒看着墨弋手中的这半枚玉佩,想要替季零辩解的话被堵在了嘴边。
沈穆亦是不可置信地从腰间抽出一块玉佩,并到墨弋拿着玉佩的手边一比,虽说墨弋手上的那一块已经破损,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两块玉佩,是一模一样的。
墨弋了然于心道:“这是用我们神界独有的黑玉雕制而成的,专门发配给各个神殿中的神侍,神宫中带栩一字的殿宇就只有我们万栩宫,而我手中的这半块,是在那蒙面人坠落的悬崖下方找到的,这已经足以说明他的可疑了吧。”
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玄姒抬手抓紧了胸口处的衣领,忍住鼻尖的酸软,心里的那最后一分信任,也随着这半块玉佩彻底消散。
她想起了当时,自己曾在季零身上察觉出过不妥,也怀疑过他,但自己最后也选择了相信。
可这就是季零给自己的回应?
沈穆与玄姒两人,眼神都虚空地看着某处,脸上充满了震惊与背叛感。
看到玄姒与沈穆的神情,墨弋便已经知道,他们已经充分相信了自己的话。
只需要自己再来最后一击。
墨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个蒙面人在人界施了这么多的法术,即使他的修为再高,体内的灵力也肯定有所不足,那么高的悬崖,若没有神兽,怎么也会跌个重伤,但是,我在那下面,竟没有发现他的半分痕迹,若说没有人在暗中帮他,很难说得过去。”
墨弋的话如钉子般钉在了他们的耳中,话已至此,结论也已经很明显了。
沈穆闭上眼,与沈穆共同经历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他们曾一起经历了那耸人听闻的洗涤之礼,曾一起没日没夜地窝在藏书阁里恶补三界知识,曾一起在梨院外为了守护玄姒而共同度过的几个夜晚,虽然枯燥,但是却有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看到他,沈穆总能想起自己逝去的那两个年幼的弟弟,他与玄姒、与万栩宫的大家一样,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为重视之人,是当自己失去了亲人之后,能给自己带来温暖之人,那个被掏空的窟窿,因为有他、有玄姒和大家,那个窟窿似乎已经慢慢开始了愈合结痂。
但是现在墨弋竟然告诉自己,季零带来的这份温暖,竟是假的。
甚至,他竟然与当年屠杀自己亲人好友的仇人,是一伙的。
心里的那个好不容易开始愈合的窟窿,仿佛在被他亲手撕开,此刻又涌出了许多的鲜血来。
原来,他从一开始接近大家,都是怀有目的的。
过去的每一日,他是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在自己面前装作毫不知情的?
沈穆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个笑话。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碰撞,当日亲友的嘶喊呼叫声与季零的声音相互交织,那股撕扯感都快要将自己的元神扯碎,但是最后留在他眼中的,是父亲被劈成两半的背影。
混乱的内心就在这一瞬间平静了下来,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无论是谁,只要是自己的仇人 ,他必将亲手将其血刃,以祭几十位亲人好友的在天之灵。
拽紧在锦书上的那原本颤抖的手随着沈穆渐缓的呼吸而镇静,万栩宫的生活太过平静美好,以至于沈穆都要以为自己心里的仇恨已经被抚平,但是原来,那股恨,一直在自己的心底处生根发芽。
是季零亲手将自己的仇恨灌溉,养成了如今的参天大树。
“我去寻他。”
沈穆始终低着头,召出竹剑就是一个飞身夺门而出。
他的这种状态,虽然看似冷静,但其实已经是失去了往日的理智,玄姒知道此刻是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行动,玄姒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灵力不足,连忙就寻着沈穆的元神追去。
独留一人站在客栈房间内的墨弋,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施展法术轻轻将手上的那半块玉佩一捏,玉佩在他的掌心被无数道无形的风刀不断切割,转眼间便成了一堆黑玉粉末。
墨弋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将手一扬,那堆粉末随风飘散而去。
他右手一伸,问天戟随着嗡的一声现在他的掌心。
足足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都没能将那蒙面人和季零找出来,墨弋本在无计可施之际,却是突然想起了沈穆那时,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一下子就将隐身状态的蒙面人给找了出来。
也许,这是沈穆的某种能力也说不定。
所以自己才会想用那卷锦书来刺激他,但是只有锦书还不够,于是墨弋将自己的玉佩掰断,谎称是在悬崖之下捡到的。
当年玄姒亲手交给自己的玉佩,即使自己早已经是掌事,并不需要用到,但自己还是一直将它藏在了怀里,没想到竟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季零的真实身份是谁,对于墨弋来说并非是最重要的,既然他在这个时候消失了,那么无论他是否真的与那蒙面人有关,他也只能真的成为那蒙面人的同党。
蒙面人要除,季零当然也不例外,而且若是此计顺利,他也能顺手将沈穆也一并解决了。
最后留在阿姒身边陪着她的,只能是自己。
目的达成的墨弋并不着急跟上去,他在沈穆昏迷时,已经在他身上设了追踪术,无论他去到哪里,都尽在自己的掌握当中。
局已经设下,就看这棋子,会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