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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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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姒看着双手手腕上的红色手印,愣愣地定在了原地。
刚才的那一阵旋风,本该是向她袭去的攻击,却没有伤到她分毫,甚至,竟还有一股莫名的温柔。
但容不得继续细想,洞穴外渐近的叫喊声便打断了她的思路。
自己被掳去了一整晚,他们肯定十分担心,玄姒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那条绸带,迎着初现的日光走出了洞穴。
“阿姒!”
提着问天戟的墨弋看到玄姒,那口一直吊着的气这才缓了过来。
追寻着蒙面人的踪迹时,墨弋都在不断在自责,自己怎么就没能把她抓紧,怎么就让歹人将她掳走了。
若她真的有什么不测,他该怎么活下去?
墨弋连忙跑上前去搂住玄姒,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庆幸道:“还好你没事。”
埋在墨弋胸膛里的玄姒顿了一瞬,萦绕在鼻腔中的熟悉气味几乎让她一瞬间就流下泪来。
自从回了神界,她从来不敢让墨弋靠近自己,甚至就连抬眼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每当看到他,往事一幕幕的浮现,都会让自己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坚强瞬间瓦解。
在人界生活时,她知道了人族在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便会将希望寄托于神,希望由神来替他们达成愿望。
但若是神有难以解决的事情呢,又该去求谁?
此时此刻,玄姒多想她的心声能直达上苍。
泪水已经将墨弋的衣衫,环抱着墨弋的手渐渐收紧,修长的指甲几乎都要插进墨弋的背上的肉里,玄姒贴在他胸膛上的耳边传来一阵有力的心跳声,她闭上眼,贪婪着这一刻的温暖。
千万种思绪在脑海中浮现,玄姒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他,但仍是将理智抛到了脑后。
从昨晚到现在,玄姒感觉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了。
就一会,就一会就好。
“我好想你。”
玄姒抽泣着说出了这些年来一直埋藏在心里的话。
就算知道玄姒此刻心里想的人不是自己,但墨弋墨弋仍不忍将她推开,终究,他们两个都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千钧一发从洞穴中逃离的季零,好不容易稳住了脑内疼痛,刚施了隐身术想要回客栈,猛然低头才发现那言凝珠还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一开始拿走也只是为了让她不再挣扎乖乖听话,言凝珠对她至关重要,若是自己真拿走了,日后她若遇到了危险,便无法保她平安。
季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头将言凝珠还给她。
但是才刚到洞穴外,季零却瞧见了那紧紧相拥的俩人,甚至,还听到了玄姒的那一句我好想你。
握在掌心的言凝珠,被季零一用力,捏出了咔嚓一声。
“谁!”
墨弋单手朝声响处猛然射去一道飞快的风墙,攻击到了眼前,出了神的季零这才反应过来侧身一躲,风墙堪堪擦过他的脸颊,眼下被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虽然风墙扬过似是毫无阻挡,但那一声细微的皮肉皮绽开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墨弋的耳中。
尽管不想,但墨弋为了玄姒的安全,终是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拉开,反手设了个结界将她护住。
“不要离开结界。”
安置好玄姒,墨弋转过身去看着发出声响之处,神色凝重,就连握着问天戟的手心都在微微渗汗,虽然只有过短暂的交手,但足以看出那个蒙面人的修为极高,虽说眼下在人界,理应先保全自身,但他知道得太多,不管他是谁,只有杀了他,自己才能安心。
“尔等鼠辈,只敢东躲西藏却不敢露面。”
墨弋一手拿着问天戟,一手两指竖于胸前施出探灵术。
然而出奇的是,墨弋并没有探出半分属于他人的气息。
墨弋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戏弄感,明明人就在附近,但是自己却无法找到他,这不就是在告诉自己,那人的修为法术皆在自己之上?
墨弋双眼中的凌厉更是深了两分。
身后被护在结界里的玄姒,此时倒是从情绪里抽离了出来,恢复了清醒。
她担心道:“那人修为高强,我们又还未清楚他的目的,我怕沈穆和季零会有危险,得先赶回去保护他们。”
“不行!”
墨弋情绪激动,周身乱窜的血液使他的胸膛快速起伏,无论怎么样,他都无法现在离开。
他红着眼继续道:“今日他必须死在这里。”
那日后,许是因为愧疚,墨弋对于自己的话从来都是不曾反驳,然而如今却因为一个蒙面男子而第一次向自己发怒。
玄姒盯着他的背影,迟疑道:“你……莫非……”
“宫主!墨神官!”
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玄姒,两人同时朝那一看,来人竟是沈穆。
玄姒这才放下心来:“你怎么样,季零呢?”
沈穆眯着眼敲了敲太阳穴,摇头道:“我一醒来,只看到你们都不见了,你们的房门又都碎裂在地,我一慌,连忙追寻着你们的气息,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施术中的墨弋听到后侧过头来一顿:“你的意思是,季零不在客栈里?”
“是。”
墨弋想起,那个蒙面人所说的话。
一个念头在墨弋的脑海里浮现,但很快,他便将这个想法反驳,这个想法太过疯狂,甚至说应是毫无可能。
墨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树林当中,余光却是瞄向了沈穆:“集中精神,敌人就在面前。”
“是!”,沈穆慌忙应了一声,召出自己的法器——一柄细长的竹剑。
这是早在几年前自己拜师起,扶尘就开始替自己炼化的,取自万栩宫内竹林内最有灵气的一棵绿竹,每日用上好的凝露灌溉并以扶尘的灵力加以催化,刚好在离开神界前终于完成了炼化。
沈穆将竹剑握在手中掂了几下,有些紧张。
在神界时,他曾在不同的三界议录书上看到过描写墨弋在战场上的片段,那些书中的最后,无不将墨弋称为数百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神将。
而此时,这位书中的墨弋神将,竟会对着这不知是谁的敌人提防至此。
沈穆不断跟自己说,不能拖后腿,要保护好玄姒。
似是感到了沈穆的紧张与不自信,墨弋又提醒了一句:“沈穆,我们面对的敌人,是那日在定北侯府的冥界蒙面男子,你若想报仇,便打起精神来!”
沈穆瞪大了眼惊恐地看向墨弋,呼吸骤然加快。
墨弋以为沈穆听到自己的话,会为了复仇而冲动,说不定用他作饵能将那人引出来,但是沈穆竟然出乎意料地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在结界里的玄姒第一时间便发觉了不妥,她马上冲出结界奔到了沈穆的身旁。
玄姒掰过沈穆的肩头,见他低着头在急促地喘息,仿佛周身的空气都在减弱般,脸被憋的通红,手脚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过呼吸时的症状。
“沈穆!清醒一点!”
但是无论玄姒怎么跟他说话,沈穆都只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仿佛浑然不知玄姒在身旁。
玄姒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在沈穆耳中,只是一阵阵隔在耳膜外的浑浊重音,极度愤怒状态下的他,五官的感知已经变得极为模糊,一阵从内心不断发出的低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杀了他……杀了他!”
脑海中除了这一句话,沈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模糊中,沈穆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就在玄姒和墨弋都以为沈穆就要呼吸过度而倒下的时候,沈穆却突然挣脱开了玄姒,提上手中的竹剑嘶吼着突然朝一旁空无一人的树干旁袭去。
墨弋看着沈穆的背影,喃喃道:“失去理智了么。”
他没想到沈穆听到仇人在眼前,竟然会做出这种反应,但是自己眼下已经无暇顾及他了,保护玄姒和找出那蒙面人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至于沈穆……他的生死与自己并无瓜葛。
突进到那树干旁的沈穆,举起手中的竹剑看似随意地往空中一劈,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突然发出了一声锋利的刀剑相触的蜂鸣,三人定眼一看,半空中似有什么挡住了沈穆的竹剑。
竟真的有人!
墨弋喊道:“他就在那里!”
没想到修为这么低的沈穆,竟能歪打正着地找到了那个蒙面人。
竟然天助我也,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墨弋咬牙朝那树干处猛地扔出了手中的问天戟,问天戟叮一声定在空中,突然迸出鎏金色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下,沈穆的对面隐隐现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还在隐身状态的季零暗道不好,他看着还在拼命用竹剑往自己手中的长剑上压的沈穆,有些意外。
沈穆此时就像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一般,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眼,就连那眼中满布的血丝都在对自己传达着憎恨。
但以下仙的修为,是绝不可能看穿自己的隐身术。
他绝不会认为沈穆一下子就能找到自己只是单纯的巧合,他的隐身术,就连玄姒都难以察觉,刚才墨弋用尽办法也没能找到自己,便已经足以说明他的隐身术没有半点问题。
那有问题的,便只能是沈穆了。
季零突然想起绫璎曾说的,沈穆体内的禁制。
问天戟的鎏金之光却是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暴露在了他们面前,所幸他知道,问天戟的鎏金之光只会显露出个虚空的人影。
若沈穆真能感知到自己,那么情况就会变得对自己不利。
季零握住长剑的手方向一转、一扬,沈穆的竹剑被轻而易举地挑开,季零抓住空隙转身就跑。
“天真。”
墨弋冷笑一声看着那个闪着金光的人影,快速地跟了上去,一旦被问天戟的鎏金之光染上之人,除非由术式者解开,否则那沾在身上的流光并不会消失。
两人驰行的速度太快,沈穆和玄姒跟了一下便跟丢了,敌人的气息消失在自己可感知的距离后,沈穆这才定在了原地,稍稍恢复了理智,但是那随之而来的窒息感也让他无法动弹,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依然紧追在季零背后的墨弋,还在间隙中不断向他发去攻击,只是他的攻击都能被季零巧妙地避开。
季零飞快穿过眼前的树丛,迎接树丛后的刺眼光芒的同时,脚下也同时定住了动作。
挡住季零步伐的,是悬崖。
“这下,你可就逃不掉了。”
季零转过身看着手执问天戟的墨弋,在步步逼近。
墨弋手上快速地结着法印,季零认得,那是金刚束缚术的印。
此术若是中了,倒是真的要被抓住了。
季零没有一丝犹豫,用力向后一跃,张开双臂往悬崖倒去。
“你!”
墨弋飞身前去想要抓住这个闪着金光的人影,但因为实在是太过突然,自己飞扑到了悬崖边,也未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衣角。
墨弋朝下看着面朝着自己的蒙面人,虽然看不到他的五官,但墨弋感到了藏在隐身术后的面孔,似是在嘲笑自己。
缓过神来的沈穆,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客栈的床上。
“你怎么样了?”
沈穆闻声看向榻边,一脸担心的玄姒凑近了些在为自己擦拭着额间的冷汗。
沈穆快速撑起身体拉过她的手:“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看到即使自己身体抱恙,但醒来后还是第一时间担心自己的沈穆,玄姒觉得无比愧疚,自己当初就该不顾父神的阻止,怎么样也要将他送离神界的,至少这样,他可能就不会被复仇压垮。
她想起昨日沈穆的模样,还是有些后怕。
沈穆捂住头看了看四周:“墨神官和季零呢?”
“你都睡了一天了,墨弋去悬崖下寻找那个蒙面男子的踪迹了,至于季零……”,玄姒摇了摇头继续道:“他好像从前晚开始,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什么?!”
沈穆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但是全身就像是被拆了骨头一般的无力,头还在不停的嗡嗡作响,他只好竭力地扶助榻边,艰难地喘着气。
“你先冷静一下。”
玄姒将他扶回软枕上替他盖上被子道:“你放心,墨弋已经在这附近布了结界,一有季零的气息,我们都能知道,你先好好休养。”
“我这是……怎么了?”
“你还记得昨天你追到树林后的事情吗?”
“我记得,我追寻着你们的气息到了那里,至于后面的……”,沈穆眯着眼用力回想,但是脑海中却似有一块巨石阻挡着,根本想不到任何后来的画面。
“好了。”,玄姒轻轻将手抚在他的头上制止道:“想不到就别想了,昨日你只是因为过度使用了法力而晕了过去,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沈穆看着似有隐瞒的玄姒,也不着急去细问,毕竟眼下他们最需要关心的,还是无故失踪了的季零的安全。
沈穆回想起昨日自己醒来后,看到墨弋与玄姒的房门破碎在地,他马上跑去找季零,却发现季零也不在房内,无奈之下只好自己一个人行动。
还有什么,是自己漏掉的细节?
“啊。”,沈穆模糊中回想起来:“那日我去到季零的房中时,他那房门是完好无损的,里面也不似有打斗的痕迹。”
玄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在想,会不会是那个蒙面人当时被我发现之前,已经抓走了季零?”
“为什么?”
“我不知道。”,玄姒摇头道:“还记得吗,之前他也是想要抓走你,虽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我相信季零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然他绝不会不告而别,而最大的可能,便只有那突然出现的蒙面人了。”
沈穆向玄姒投去坚定的目光:“我也相信他。”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墨弋略带冷漠的声音在门外传来,玄姒将嘴抿成一道直线,不满地回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墨弋对上玄姒的双眼,稍稍将语气放软了道些:“我之前也说过,他有问题,而如今他的突然消失,更是证实了我的这个想法。”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对季零的敌意这么大。”
要硬说是什么时候,其实墨弋在万栩宫里看到季零的第一眼,就已经对这个身份奇怪的仙君有了不满和戒备,只不过之前一直在神宫内,没有发生什么大的问题和冲突,也就先由着他去,但是在背后,自己早就已经着手调查他。
“阿姒,他可是千挑万选进入神宫的仙君,你以为他会再在毫无还击之力的情况之下被人带走吗?至少从他房内的陈设来看,他可是毫无反抗的痕迹,除非……”
“除非什么?”
墨弋在玄姒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微微扬起头向后一靠,冷静道:“除非他跟那蒙面人,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