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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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无言又赶了一天的路，玄姒的腿又因为疲惫而隐隐作痛，但还好昨夜那缓痛散的作用还在，痛劲倒没昨夜那般强。
但这股疼痛仍令玄姒忍不住步伐慢了下来。
一旁的季零冷眼看着微微渗着冷汗、却仍在坚持的玄姒，莫名的升起一股怒火。
“今天就到这里吧，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天黑了，不好赶路。”季零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城镇：“今晚先去那里找一家客栈落脚吧。”
他语气平淡，一副没有察觉到玄姒不适的模样。
“好。”，一直怕拖慢了大家脚步的玄姒连忙点头同意，她的腿，也早已经忍受不了了。
既然宫主同意了，墨弋和沈穆自然听从，四个人赶往了最近的客栈，打算明日再买一架马车上路。
夜色渐浓，玄姒坐在房间内，将门锁上后才解开了衣裙打算检查一下双腿。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玄姒又连忙将刚揭开的带子系上，一边问道：“谁？”
“是我。”
是季零略带低沉的声音。
玄姒实在是疼得动不得，只好用了法术将门上的那门闩挑开。
门被法术吸开，季零看着坐在茶桌前的玄姒，正捏着拳头在微微颤抖，他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快步踏入房内将门关上。
季零没有多讲话，立马就蹲下来将玄气的双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另一只手娴熟地从怀里掏出那瓶缓痛散。
“啊……”
玄姒吃了一惊，想将双腿抽回，却被季零用一只手紧紧抓住，他抬头看着玄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微黄的烛光映在他的脸庞，玄姒这才第一次仔细打量起了这个新来万栩宫的小仙君，他的五官很是好看，却又不像墨弋与沈穆那般的硬朗，明明是个男子，可玄姒却想要用“美人”来形容他。
而长得这般好看的人，此时正用他那双乌黑的双眸死死盯着自己，玄姒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他每次对着自己，都好像在生气。
“我自己忍一下就好了，别浪费你的灵力。”
她的腿伤自己知道，季零这法子虽然好使，但也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只能解一时之痛，根本解决不了根源，自己这么些年也是这样忍过来的，何苦还要让他白费力气呢。
“不要动。”
季零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是玄姒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不悦。
玄姒只好不再乱动，任由着他将缓痛散涂在双手上，然后捂住自己的双腿开始传送灵力。
隔着鞋袜，玄姒好像都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她有些庆幸自己刚才还没来得及脱下鞋袜，不然被他看到那些伤口，还不知道他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季零的灵力从脚掌慢慢往上蔓延，加之缓痛散的作用，玄姒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没这么痛了，甚至，竟还有些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季零停下了手中传送灵力的动作，再次抬起头往上看，想询问一下她还痛不痛，却见玄姒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季零哼笑了一声，看来已经不痛了。
他将玄姒的双腿轻放回地面，起身将她搂起，将她抱回床上。
替她盖好了被子，季零想转身离开，熟睡中的玄姒却突然一个翻身，将他的手压在了被下。
季零俯下身想将手抽出来，玄姒似是被他那衣袖擦过被褥的声音吵到，迷糊间睁开眼看了一下季零，而后又闭上眼将被子往自己怀里卷了卷喃喃道：“墨弋哥哥，我冷。”
俯身靠在榻边的季零一愣，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就连盯着玄姒的瞳孔都在微微颤动。
原来那晚，他真的没有听错。
宴会的前一晚，喝醉酒的玄姒醉倒在了路边，自己本来是想不管她的，可不知怎的，走了两步后又忍不住回过头去将她拉了起来。
那个时候醉得不轻的玄姒在低声说这些什么，他凑过去一听，那是一句自己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玄姒口中听到的话。
她说：“墨弋哥哥，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
那个时候，还以为是自己一时听岔了，可后来他怎么追问，玄姒都已经熟睡了过去，再也没说一句话。
也就是因为那一句话，自己才会想要继续留在神界。
他想知道，玄姒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知道当年的事情，是否还存在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真相。
季零看着眼前睡得正甜的玄姒，低到一半的身子缓缓向下，他的嘴巴靠在玄姒的耳边，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响彻了整个房间，他感觉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瓦解。
季零努力调整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在玄姒的耳边轻声唤了一句：“阿姒。”
湿热的呼吸之气突然萦绕在耳边，玄姒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将醒未醒间，玄姒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了下来，而耳边那股温热，分明是人的气息。
玄姒猛地睁开眼，最让她惊讶的不是因为有人的气息在她身边，而是她在恍惚间，听到了墨弋的声音。
是那个自己无比期待他会再次回到自己身边的人。
但是睁眼后，玄姒的眼前却只有空荡无人的房间，茶桌上的蜡烛已经燃烧到了只剩一小节，玄姒记得自己刚进来时，那蜡烛还有大半，自己竟然睡了有这么久么，替自己缓解痛楚的季零也已经没了踪影，想来应该是回自己房间里睡了。
那刚才的气息是……
玄姒抬手撑住额头，苦笑了一声，原来是错觉么。
在察觉到玄姒就要醒的那一瞬间，季零几乎同时迅速地用瞬行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内。
季零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快速地流窜，不断起伏的胸膛在告诉他，自己的呼吸也紊乱了。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在人界猛然用了法术的缘故，还是因为玄姒的那一句话。
沈穆与墨弋在自己进玄姒房间之前，已经被自己先一步用媚香弄得沉睡了过去，想来应该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但他真正担心的，是玄姒。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她面前说了那样的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更不知道自己逃离的速度够不够快，有没有让她看到自己。
换颜术的维持时间已过，季零更加心烦意乱，他无意中瞥了一眼一旁的铜镜，微微惊在了原地。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手一招将远处的铜镜吸到身前，仔细端详起了镜中的自己。
明明换颜术的效力已过，现在自己的瞳色本应该褪回到原来的颜色才对，可镜中的自己，那本应烟灰色的瞳孔中，竟微微地泛着黑色，虽然不明显，但季零看得出来，自己的瞳色已经没有原来的那般浅了，所幸头发的颜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变回了原来的紫黑。
难道是换颜术的副作用？
正当季零正心神不定之时，怀中的狐狸尾巴突然微微发烫，那是束烟传讯而来的信号。
季零一扬手用法术将整个房间围得密不透风，他慢慢掏出那根狐狸尾巴，打了个响指，束烟的声音从空中飘散开来。
“阿刈，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季零听到束烟的声音后，刚才躁动的心已经冷了半分，他眼神一沉道：“怎么了？”
这么突然的联系，难道是冥界发生了什么事？
束烟支吾了几声，带着抽泣道：“阿刈，那个步生莲厉害得很，我设的结界都快要困不住它了。”
看来是步生莲感应到绫璎在靠近，不断地想要冲出结界，束烟的修为不高，自然难以阻挡。
而狐狸尾巴的另一头，束烟正侧坐在榻上，指间缠绕着一片丝帕在把玩，她抬眼看了一下在自己面前被结界紧紧束缚住的步生莲，抬手将结界里的炼狱之火再烧猛了些，这是她费尽了心思从冥界西冥山里取来的火，对于被火系压制的花系神器步生莲，可是有很好的抑制作用。
结界里的步生莲已经被那炼狱之火烧得通红，却依旧在嗡嗡地不停发着浅白色的微光。
神界的器物就是不一样，束烟冷眼看着备受折磨的步生莲，眼里甚至还生出了一丝趣味。
她转身换了个姿势，本就细糯的声线再夹上了几分可怜：“啊刈，我想你了，你能回来吗？还是说，我们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了？”
作为狐妖，束烟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天赋，她知道大多男子都自大，喜欢女子臣服于自己的感觉，所以束烟在刈的面前，一向是一副软弱可怜的模样，为的，是想刈能怜惜疼爱自己。
但刈从来对自己都是淡淡的，唯独自己受伤时，才会额外关心自己。
束烟的话，令季零突然醒悟，自己可是冥界之主，并不是这万栩宫里的小小神侍，步生莲到手后，理应与魔王配合，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但是为什么，指令到了嘴边，却是难以说出口。
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阿刈？”
见季零久未回应，束烟又轻唤了一声。
“庚峯那边，先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将步生莲拿到手了。”
“为什么？！”
“我说过，有些事情，我需要搞清楚。”，季零朝玄姒的房间方向望去，心底的躁动好似又渐渐浮现起来。
束烟紧紧捏着手里的丝帕，牙齿一磨发出咯咯的响声，刈不知道，她给他的那条狐狸尾巴，除了能用来传讯，还能用来窥探人的内心。
不知情的季零还一直将那尾巴藏在怀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每当他的内心发生波动变化的时候，束烟都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而就在刚才，束烟感到了季零的心里产生了剧烈的波动，甚至，就连他心上的那五道封印，也连带着有些松动。
整整一万多年，她寸步不离陪在刈的身边，可他却不曾对自己起过任何男女之情的念头，束烟以为，是那五道封印的缘故，可原来，你一回到了她的身边，才不过一个月，就连那五道封印都能被撼动。
从来都是别人围着自己转的束烟，对那些毫不掩饰向自己表现出爱慕之情的男子，一直都是不屑一顾，她觉得那些男子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恶心，那只是单纯对她□□的渴望。
但惟独刈不一样，他总是那么的冷淡，仿佛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所以自己才会这么执着地想要成为那个在他眼中特别的人。
而自己花了一万年都没做到的事情，那个玄姒，竟然简简单单地便做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感向她袭来，束烟浑身上下都在因为愤怒而在止不住地颤抖，她多想冲到刈的面前，质问他自己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玄姒，然而满腔的怒火，到了嘴边却化成了软绵无力的温柔。
“好，我一切都听你的。”
束烟知道，她急不得，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要保持冷静，毕竟，自己手上的牌可多着呢，说到底，刈是无法逃出自己的掌心的。
“我会将以我的禁锢术形成的结界牢笼传回冥界，届时你先将步生莲放进去，你修为不高又刚断了尾巴，未来一段日子先辛苦你压制住它了。”
束烟看着眼前已经无力反抗的步生莲，嘴角一勾，温顺应道：“好。”
结束了传讯，束烟双腿一翻下了榻，随手将那结界包裹着的步生莲扔到了一旁的阴兵手中，微昂起头剜了他一眼，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冰冷语气道：“将它好好看管着，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别出任何差错。”
那个阴兵捧着步生莲，单膝跪下颤巍巍回道：“是。”，而后又顿了一下，犹豫着问：“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我呀——”，束烟意味深长地滞了滞嘴边的笑容，伸出她修长白嫩的食指将鬓边垂下的碎发勾了几圈，虚空看着门外的眼底杀气渐盛，她咯咯笑了两声继续道：“就像她们要来寻这步生莲一般，我也去寻回我自己的东西。”
话音一落，束烟便将自己的狐狸真身显露出来，一头撞入了那无边的黑暗当中。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