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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季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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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来正殿,当复又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玉案前时,玄姒竟感到有些紧张。
随玄姒而来的沈穆则是与霄鸾一起站在了玉案前的玉阶之下。
“宫主,这个月晋为下仙的便是这几位了。”
玄姒随着霄鸾的话,远远看着低头跪在殿中央的六个男子。
该怎么选呢?
玄姒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是白担的一个宫主之名。
小时候宫里只有自己和几个宫娥时,父神对自己不闻不问,人人都来欺负上自己一下,可自从墨弋来了之后,他不但替自己将万栩宫打理得整整有条,还一直陪着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将自己保护好,于是自己渐渐地便依赖上了他,甚至彻底将宫里的事务推给了他。
眼下是不能再依靠别人了,但突然要自己去重新担起这个责任,着实是令人头大。
玄姒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些: “你们,抬起头来。”
殿中央的六人闻声纷纷抬起头来,玄姒从左往右一一看过去,只见他们眼神仍是低垂着看着地面,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像是怕极了玄姒。
这也太胆小了些。
玄姒正这样想着,目光转到了最后一个人的脸上时,微微惊了一下,这跪在最右边的男子,此时正用那长得极好看的双眸,直直地看着自己。
修仙之人大多以神为敬,正常来说,他们第一次看到自己尊敬的神,应当心怀恭谦卑才对,但玄姒怎么觉得在这最后一人的眼神中,看出了几丝不同的意味。
玄姒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微微低眸,轻抬嘴角:“季零。”
“季零。”玄姒点点头:“你是哪里人?”
“回殿下,小仙家在东凛之地。”
“东凛之地?”玄姒朝霄鸾笑道:“竟是你们的同乡。”
玄姒看着季零又道:“我已许久未去过东凛之地了,那里一切还好吗?”
季零朝玄姒行了一磕头之礼后道:“东凛之地一切皆好,据闻多年前曾差些被魔族占领,幸而有十三帝女玄姒殿下亲自驱赶魔族,还东凛之地一份安稳,今日得见殿下真容,实乃小仙三生有幸。”
玄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跟霄鸾说道: “既然是你们的同乡,也算是有缘,那,就他了如何?”
“是。”霄鸾应了一声,对季零道:“那你以后便留在万栩宫吧,明日便去肃宁殿开始学习礼法。”
玄姒瞄了一眼沈穆:“那……那正好沈穆也一同去吧。”
沈穆抬头看向玄姒,漆黑的双眸似是能看穿她的内心,玄姒被他盯得心虚,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道:“你好歹是前辈,以后季零就交给你了。”
玄姒想着,若要忙着教导新人,沈穆估计就没时间想太多其他的事情了吧?
台阶下的沈穆朝她点头微笑,轻声应了一句:“好。”
跪在地上的季零,盯着沈穆与玄姒看了许久后,似是不经意道:“小仙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见玄姒颔首,季零才继续道:“三百多年前神魔联军攻打冥界时,联军本处于劣势,幸得万栩宫内的七位神君带头领兵,打得冥军节节败退,让其最后只能退守至黑鬼河,万栩宫七神官名扬三界,后被陛下封为九霄七骑,小仙十分崇拜,其中更是以墨弋神官为此生榜样,不知小仙今日是否有幸,能一见墨神官的神姿?”
玄姒的表情滞了一下,缓缓道:“无关紧要之人,何必要提。”
“宫主!”霄鸾出声制止,墨弋如今是万栩宫的掌事,又是陛下亲封的九霄七骑之首,若宫主在小小下仙面前都能驳了墨弋的面子,只怕日后墨弋在季零面前难以树立威严。
玄姒侧过身用手撑起脑袋看着霄鸾,她倒也没想到,霄鸾如今怎么就如此偏袒墨弋。
霄鸾知道玄姒不喜欢提起墨弋,只好转移话题道:“那不知宫主,要给季零安排个什么神职呢?”
“那便当个副掌事,跟着他学学管理宫内事务吧。”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墨弋。
霄鸾惊讶抬头,虽知道会有所逾越,仍忍不住想要再劝说一声:“季零仙君虽是灵力出众,但霄鸾认为不必太过着急,毕竟他对宫内的一切都还未熟悉,不如先让季零仙君先在宫内生活一段时间再下决定……”
“不必了。”
还未等霄鸾说完,墨弋的声音却从殿外传了进来。
众人闻声朝后望去,看见一身玄衣的墨弋信步而来,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他罕见地披上了件厚实的鹅毛大氅,雪白的鹅毛簇拥在衣领之上,将他的脖子遮得密不透风。
霄鸾知道,那是他怕别人看到束神链留下的血痕,在背后议论玄姒,特意去换了一件这样的衣服才过来,他从来,都是以玄姒为先,可是墨弋,你这样百般维护的人,又何曾将你放在心上呢。
墨弋走到季零身旁,低眸瞧了他一眼,根基的确不错,继而朝上看向玄姒,温和道:“宫主既觉得他不错,那我便好好教导他。”
玄姒一见墨弋便没了兴致,立马起身走下台阶,面无表情地路过了墨弋。
墨弋脸上表情僵了一瞬,却又在下一秒恢复成了往日的宠辱不惊的模样,默默目送她离开。
跪在地上的季零抬头看着经过的玄姒与看着她背影的墨弋,两人奇怪的氛围令他心生疑虑。
既然身为宫主的玄姒已经离开,众人也没有必要留在此处,霄鸾娴熟地领着其他五位仙君离开,殿内只剩墨弋、沈穆与季零三人。
季零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身姿却还是十分挺拔,没有一丝松懈的意味。
“起来吧。”墨弋淡淡一句。
季零这才应声缓缓站起,低眉垂手,一副恭顺的模样。
“既然宫主说了让你做副掌事,那你日后便该认真学习,莫要辜负了宫主对你的期盼。”墨弋侧眼看了一下沈穆道:“这是扶尘神君的徒弟沈穆,你先跟着他熟悉一下神宫,待我得了空,再正式教你。”
季零扬嘴一笑:“是,多谢神君。”
既然墨弋吩咐自己带着季零熟悉神宫,沈穆便带着季零从主殿一路将万栩宫走了个遍,一边走还一边进行介绍。
“季零仙君,这边就是我们银月神君的住所,你可要小心些,尽量别来这边,让她看到了你指定要拉着陪她喝酒,不喝上个三壶……”
沈穆转头一看,却见本应跟着自己一起走的季零,停在了几步前,定定看着不远处的梨院。
沈穆只是以为他好奇:“那是宫主所住的别院,因为种了一院子的梨树,梨花盛开时特别美,所以这院子名叫……”
季零脱口而出般接上:“梨院。”
见沈穆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季零失笑一声解释道:“来之前曾听引路的宫娥提起过。”
沈穆点点头,又继续将季零往前带,只是身后的季零,思绪一直停留在了梨院。
花了大半日时间,才跟着沈穆走遍了万栩宫,此时独自进了安排好的住所内时,已是接近黄昏。
季零将门锁好,却还是不放心地又设了个屏障,这才稍稍松懈了下来。
他用手召出一面铜镜一照,果不其然,自己的发色已由墨黑色逐渐转变为紫黑色,乌黑的瞳孔也逐渐转淡,不一会便成了烟灰色。
他将铜镜收回,眉头紧促,喃喃自语:“六个时辰。”
这换颜术是自己临时向束烟学的,约莫只能维持六个时辰,看来以后得谨记使用法术的时间,以免在众人面前露出马脚。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手掌大小的暗红色狐狸尾巴,往里输送灵力后,季零脑海中响起了束烟有气无力的声音:“阿刈,你一切还好吗?”
“嗯。”
束烟松了口气后又叹了一声,刚想开口又突然似是吃痛般低声抽了两口气。
季零追问:“你的身体如何了?”
刈决定化名季零潜入万栩宫时,因怕无法及时与冥界取得联系而踌躇,若使用冥界的留音珠通讯,很可能会让神界中人察觉到冥气,用传音术也无法跨越如此远的距离。
正当自己一筹莫展时,束烟二话不说,将自己的一条尾巴砍了下来制成法器交给了自己。
束烟的真身是只七尾妖狐,狐族的每一条尾巴向来都拥有巨大的威力。
“没事。”束烟咳了两声后又道:“只是伤口有点痛。”
“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冥界只能依靠你了。”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看冥界的一切的。”
“嗯。”
刈突然感应到有人靠近,他立马将手中的狐尾塞入怀里,吹灭了蜡烛后撤了屏障,一个翻身跳入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了自己。
不久,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季零?你睡了吗?”
是沈穆。
刈操着鹰一般的眼睛,紧紧看着微光投影到纸窗上的人影,默不作声。
“也对,操劳一天了,也该累着了。”
刈听着沈穆的自言自语,而后看到那人影逐渐远去消失,这才转过身躺平,暗自想到沈穆与自己的房间相隔不过一里,看来以后得小心些了。
一夜无眠,刈不过卯时便起了身,换颜术一天只能用一次,刈小心计算着时间,若想一日下来都不露马脚,至少得熬到辰时才用换颜术,但恐怕……
这时,熟悉的敲门声响起,刈叹了口气,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双手迅速凝诀,上下翻动几下后,头发与瞳孔的颜色渐渐转为乌黑。
刈睁开眼,换上为自己准备好那名为“季零”的面具,快步走去将门打开。
“沈穆兄,好早。”季零露出个温润的微笑。
“平时练功习惯了早起。”沈穆将怀里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塞给季零一个:“今日我们要去肃宁殿,也不知律法晨会何时开始。”
季零看着怀里的馒头,眉毛拧成一团。
“吃不习惯?”沈穆不好意思道:“我才刚晋下仙,万栩宫里就只有我一人还未辟谷,祈……宫主偶尔也会吃些东西,但她爱睡懒觉,所以一般早上我就自己揉个馒头吃。”
季零反应过来,缓缓举起馒头咬了一口,笑道:“吃得惯,麻烦沈穆兄了。”
于是两个俊美的男子,一人举着一个硕大的馒头,一边吃一边脸色平静地朝着肃宁殿进发。
途经半路,还捧着大半个馒头的季零,似是随口的一句问道:“你与宫主什么关系?”
沈穆被季零这冷不丁的问题弄得嘴里的馒头噎了一瞬,他哼了几声咳嗽后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一起在人界生活了好几年。”
“她为何会去人界?”
在银月的记忆中所看到的一切,并不是能轻易向他人提及的,沈穆犹豫了一下,糊弄道:“具体的我与不是很清楚,应该是下界来历练之类的吧。”
季零点了点头,突然抬眉:“你喜欢她。”
沈穆这下是真噎着了,勉强将那一嘴的馒头嚼碎吞下后扶着一旁的石柱喘着气,缓了半晌才道:“有那么明显吗?”
“我又不瞎。”
“哦……”沈穆吸了下鼻子,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从前在人界,我以为我的身份至少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但是现在……”
如今一个是皇女,一个是神侍,身份如此悬殊,即使再有想法,也知道是不可能,更何况,玄姒她心里,已经有一个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的人。
季零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冷了几分:“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去碰,不要有无谓的念想,自己才不会受伤。”
一向脸上带笑的季零突然带着一股寒意,沈穆察觉出他的变化,然未等沈穆看清,季零的脸上却又迅速转为温和的表情。
俩人进了肃宁殿,已看到那些早到的仙君们,个个整齐地排成了两列,安静地低头垂眸,沈穆和季零走上前去,各自站在两条队伍的末端。
面对众仙君的两个小仙童相视了一眼,一同抬起身前的钟椎,朝一旁的巨大吊钟敲了一下,震天的钟声响彻天际,在场的人瞬间精神抖擞。
一个身穿素白道袍的女子随着钟声走了出来,站在了那两个仙童中间,那两个仙童见了她,皆曲下单膝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礼道:“净法元君。”
排在沈穆前面的仙君看着这传说中的净法元君,侧过身去与一旁的友人低语道:“这净法元君看起来也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可怕啊,都说传言不可信。”
那友人啧了一声一脸凝重:“你懂什么,她可是神帝陛下亲封的律法之神,进了肃宁殿,任何身份都不管用,你可小心些,别被她抓住痛脚。”
“左右不过是一个女子,装装样子而已,我爹可是瀛北之主,她敢奈我何。”
啪啪的两声巨响,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
不知何时,那净法元君已经瞬行到了这讲话的二人身前,用手中的玉制戒尺各给他们的腘窝处重重地赏了一下。
那二人吃痛忍不住跪了下来,净法元君漠然看着他们,淡淡开口道:“凡已得神职者,便都要来这肃宁殿修习一个月的礼法神律,律法晨会每日辰时开始,午时结束,迟到者、不敬者,皆按律法所处,判出神宫。”
跪下的那两人还未来得及争辩,便已被净法元君的一道术法轰了出去。
“开始晨会吧。”净法元君转过身走上台,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转眼午时已到,下了晨会后的众仙,在离开肃宁殿的路上,个个都在扎堆讨论着方才发生的事。
沈穆听着那些议论之声,回想起那不过凡人三十多岁模样的净法元君,其身上竟有一股不禁令人敬畏的气息。
“季零兄,你知道净法元君是何来历么?”
一旁的季零似是沉思后缓缓道:“我只听说过,这净法元君在几万年前,曾随神帝陛下一同抗击魔界,为神界的安定做出过许多贡献,具体的内容却甚少有人提起,且她如今甚少出肃宁殿现于人前,渐渐的就只给大家留下个不近人情的印象了。”
“原来如此。”沈穆感叹自己白来神宫这几年,这些神界之事竟然一件不知,看来之后得要恶补一下了。
然后此后的一个月里,沈穆每日都拉着季零认真沉浸在肃宁殿的律法晨会当中,其余时间则又是拉着季零去藏书阁翻看神界之事的大小纪事,好不充实。
当然,也只有沈穆一个人如此觉得。
季零却是无比的头疼,原本他只是想潜进来,尽快接近绫璎,将她的步生莲偷出来或摧毁掉,可这沈穆,是日日将他守得寸步不离,一个月过去了,自己就连绫璎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一日,俩人终于修满了一个月的礼法,经过最终的洗涤之礼后,便可以正式脱离肃宁殿那令人头疼的晨会了,于是今日的肃宁殿内,在平日的严肃气氛中,还藏着一股终于要脱离苦海般的掩盖不住的喜悦。
净法元君如常端坐在众人之首,那些仙君们此时正俩俩一组走到她的面前进行洗涤之礼。
沈穆与季零处于队伍的末端,等到了他们的时候,先于他们的仙君们已一早离开。
俩人静静地等候着,直到那两个仙童引着他们上前去,俩人才站到了净法元君的身前。
“伸出手来。”净法元君闭眼开口,语气依旧不带一丝情感。
沈穆与季零双双伸出手,净法元君双手各伸出一指,在他们的掌心点触了一下,俩人瞬间感到有一股似是清泉流淌的感觉自掌心处迅速蔓延至全身,身上顿时感到轻盈飘逸了许多。
只是净法元君却未似对前面的仙君一般开口让他们离开,而是突然抬头看着他们,眼神中似有疑惑。
俩人不知缘由,只好任由净法元君看着,不敢作声。
季零心中一顿,莫非她察觉出了什么?但自己进神宫前,已经将自己身上的冥气封印了起来,此时自己身上的的确确是干净无比的仙气。
“你们二人……”净法元君的语气竟第一次有了起伏,她拉过二人的手合在掌心,嘴中念念有词,不久,二人的身上出现了一层淡蓝色的微光,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净法元君这才松开他们的手,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元君。”沈穆开口喊住了她:“我们身上是否有所不妥之处?”
净法元君定在原地,却是没有转过身来:“世间万物皆有不同,四季更迭、昼夜交替,乃自然法则,然归根究底,一切却都只是存于苍穹之下,是同,亦不同。”
沈穆疑惑:“小仙愚钝,还请元君明说。”
“话已至此,两位好自为之。”
净法元君一个转身消失不见,留下沈穆与季零俩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