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玄飞》啾啾不睡觉

18、爱而不得

　　【神界万栩宫】
　　从顷霞宫回来后，玄姒已经在梨院避了自己好几日，沈穆没了法子，只能去向银月求助。

　　“宫主有意避开你？”银月不信地看着沈穆：“为什么？”

　　沈穆将双眉又挤近了一些：“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

　　“哈？！”

　　银月看着沈穆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沈穆也觉得很无奈：“我去梨院寻她，她竟设了结界不让我进。”

　　“那……许是宫主要闭关，谁也不见？”

　　沈穆阴阴看着她：“霄鸾日日去送吃食，她便让进。”

　　“哦……”

　　“师傅去寻她唠嗑，她也让进了。”

　　“…………”

　　“你忘了，昨日你带着褚焱去，她也让你们进去了。”沈穆越说越觉得委屈：“就不让我进。”

　　“哦……对呵。”银月呵呵笑了两声缓解了下尴尬，难怪昨日带着褚焱去梨院，沈穆站在门外的树荫下看着自己，当时就觉得他那眼神盯得自己背后发凉。

　　“银月，你能不能想出个理由来让她来见我？”

　　“理由？”银月挠头想了下，啊了一声：“那你先去泉凝洞，我去拉宫主过来。”

　　还没来得及细问，银月便已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沈穆不解，为何一定要在泉凝洞？

　　离泉凝洞还有很远一段距离时，沈穆便已感到了一股寒气窜入体内，之前因为玄姒在洞内沉睡，墨弋布下了结界，因而没有让洞内的寒气渗透出来，眼下才真正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泉凝洞的威力，他连忙催动灵力抵挡寒气。

　　现在是正午时分，沈穆借着日光看到洞内隐约有个人影，这才想起来银月前几日跟自己说过，玄姒为自己让墨弋在泉凝洞内罚跪。

　　沈穆快步走进洞内，果不其然，在地上跪着的，正是墨弋。

　　墨弋从那日起，便一直在这跪着，霄鸾不忍心来劝过，他却是淡淡的一句：宫主让我跪着，我不能起。

　　泉凝洞是个什么地方，虽说能助人快速增强修为，但若不用灵力护体，长此以往是会伤了根本的，墨弋执拗的性子直接把霄鸾给急哭了，她想要去找玄姒求情，却又是被墨弋喊住，说了一句：你若敢去找宫主求情，我不会原谅你。

　　这些天玄姒没来，墨弋以为她大概是忘了他在此处，却不知，霄鸾日日去梨院，都给玄姒提起过墨弋，劝她去允他起来，而玄姒，则是淡淡的一句：死不了。

　　他以为终有一日，她会心疼，会原谅自己，会回过头来看到一直在她身后的自己。

　　当听到有靠近的脚步声，墨弋激动得动了下早己经僵硬了的眼皮，却是不敢睁开眼睛。

　　他害怕睁眼看到的，不是她。

　　沈穆没想到墨弋真的会一直跪在这里，这几日自己一直关心玄姒躲着自己的事情，虽已不见了墨弋好几日，但他身为万栩宫的掌事神官和七骑之首，一向事务繁忙，所以自己也没多想。

　　他绕到墨弋面前，看着已经全身布满冰霜、身姿却依旧笔直的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玄姒一向待人宽容，却惟独对墨弋严苛得过分，肯定，是因为苍晗吧。

　　从前他或许不喜墨弋，但在银月的梦境中，看到了他对神界、对玄姒的付出，心中不自觉地对他生出几分敬意。

　　沈穆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墨神官。”

　　听到沈穆的声音，墨弋才刚燃出一丝希望的心，复又悄然熄灭。

　　墨弋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如火烧一样疼，束神链已经将自己的脖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用嘶哑的声音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属下……”沈穆一时也没想好怎么回答。

　　但银月却拉着玄姒过来了。

　　玄姒站在洞口看着墨弋和沈穆，用眼神剜了银月一眼：“你不是说他们两个又打起来了吗？”

　　见玄姒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银月马上使出自己最拿手的装疯卖傻：“哎？刚刚明明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啊！我想起扶尘那厮有要事找我，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银月咻地一声化作流星，不知往哪里飞去。

　　玄姒看着墨弋，他那一身墨色衣衫已经被厚重的雪白冰霜覆盖，没了灵力的保护，他只能凭自己的元神抵御寒冷。

　　玄姒原本以为自己对他会是铁石心肠，但亲眼看到他单薄的背影，还是没能做到毫无波澜，她终究还是不忍心。

　　她直直走到墨弋面前，用无比生硬的语气说道：“起来吧。”

　　墨弋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抬头睁眼，激得身上的冰霜不停掉落。

　　墨弋睁开的眼中布满血丝，他似是不敢相信：“气消了？”

　　“话我已经说了，起不起来随你。”

　　玄姒手指一勾，墨弋脖子上的束神链突然变大，从墨弋身上飞回玄姒手中消失不见。

　　玄姒看着墨弋喉间的血痕，眼神闪烁了一下，立马转过头去看着沈穆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为什么避开我？”沈穆幽幽看着玄姒，语气充满了委屈，他在倾霞宫里虽答应过会将自己的心意收回，但却没想到玄姒会不见自己。

　　“我没有……”玄姒双手有些尴尬地搓了搓。

　　墨弋立马就感受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寻常的氛围，他嘲笑了下自己，再次认清了现实，原来她真的跟谁都有可能，唯独我不可以。

　　她总能用最残忍的方法，提醒着自己的过错。

　　墨弋艰难地用双手撑住膝盖，咬牙屏住一口气站了起来，他朝玄姒行礼道：“宫主，属下先行告退。”

　　没了束神链的束缚，他自然能用法术，可墨弋却拖着这样的身体，摇摇晃晃、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出了泉凝洞，阳光将墨弋身上的冰霜照融，身上的衣衫瞬间湿透，开始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珠，墨弋抬头眯眼看着太阳打了个冷颤。

　　真冷啊。

　　墨弋缓缓闭上眼，不是说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是暖的吗，可我怎么，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呢。

　　泉凝洞内的二人还在僵着。

　　“你不见我，是不是因为那天我提到了苍晗，你生气了？”沈穆朝玄姒走近了两步：“若是如此，我道歉。”

　　沈穆的眼神太过可怜，以至于玄姒都有一种错觉，还以为自己怎么他了。

　　“不是……”玄姒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那天以后自己一直窝在梨院，不为别的，而是在一直偷偷用着九天灵回术，沈穆心思细腻，自己有半点不妥都会有所察觉，所以这几天便干脆不让他进梨院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在意。

　　“那为什么不让我进。”沈穆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玄姒。

　　“因为……”玄姒快速想了个理由：“因为你还没去肃宁殿学神界的礼仪律法呢。”

　　刚说完，玄姒便暗骂了自己一句，这是什么鬼理由，我自己都不信，这还怎么圆下去。

　　沈穆却是一脸凝重，他想起来银月说过，凡是得了神职的人都得去肃宁殿学习律法，先前自己被墨弋打断了肋骨所以也没去成，后来也一直烦心玄姒不见自己，心思也不在那里，如今想来，的确是不合规矩。他一脸认真道：“确实是我疏忽了。”

　　玄姒愣着眨了几下眼，他竟然信了？玄姒反应过来后如捣蒜般点了几下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后道：“你也是知道的，这里是神界，规矩多，不比我们在人界自由。”

　　“那，是不是我去肃宁殿学了，我就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先前在倾霞宫，自己虽答应过玄姒会收回自己的情意，但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玄姒面露难色，若他整天陪着自己，那还怎么瞒过他用法术啊？

　　沈穆又朝玄姒走近了几步，眼里似是有光：“你不是说，我以后就是你的神侍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沈穆修的是木系法术，身上总是带有一股淡淡的树木香气，此时他离玄姒也只有两步之隔，玄姒觉得他身上的香气很好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而这种安心的感觉，从前也只有在墨弋身上感受过，她看着沈穆脸上微微的笑意，恍惚间，她似是看到了那个玄色衣裳的少年，在对着自己微笑。

　　见玄姒有些出神，沈穆伸出手将玄姒的碎发绕回到耳后，手却不着急离开，反而一路摸向她的耳垂，笑问：“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被沈穆摸着的耳垂疯狂发烫，玄姒感到心脏莫名快速跳动着，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明知道不可以，可是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对着沈穆有了不一样的情感？而且，明明已经知道沈穆与他不一样，自己却一直在沈穆身上生出错觉。

　　寒气逼人的泉凝洞中，两个人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炙热。

　　沈穆多想，时间就永远定格在这一秒。

　　然而世事永远都是事与愿违。

　　远处的一声轻咳，使沈穆有些不舍地松开了一直捏着玄姒耳垂的手，一脸神色自若地站在还未反应过来的玄姒身后。

　　洞口外的人，是霄鸾。

　　玄姒有些尴尬地抿了下嘴，耳垂的热度似是更高了，但也多亏了她，自己也算是清醒过来。

　　霄鸾低垂着眼淡定走进洞内，完全一副没看到方才的事的样子，朝玄姒行礼：“宫主，新一批飞升成仙的仙君们已经候在了正殿大堂内，请宫主前去挑选。”

　　“嗯？”玄姒一脸茫然发出一声疑问。

　　霄鸾颔首回道：“这是神帝陛下定下的规矩，神魔大战后为战牺牲的仙君已太多，后来又经过讨伐冥界一疫，如今神宫许多司职都还空悬着，因此，陛下下令每当有晋为下仙者，便会将他们召到神宫中由各殿的掌事神君来挑选分配职务，今日便是轮到了我们万栩宫。”

　　其实方才她本是要来寻墨弋去选，也好以此作为理由让他起来，却没想到竟在洞外遇到了浑身湿透的他。

　　烈日之下，他一人仰头看着上空，且笑且哀，衬上被打湿的脸庞和脖子上鲜明的血痕，何其伤感。

　　霄鸾一时看愣了眼，来了万栩宫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墨弋露出过这副表情，即使当时大家都以为宫主陨落了，他脸上也未曾露过如此神情。

　　她走过去，轻声说道：“墨弋，去换身衣服吧，最近飞升的仙君们已经在殿内候着了。”

　　墨弋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转眼又换成了平日里的冰冷表情：“宫主在泉凝洞内，你去请宫主去吧。”

　　“可是，以前都是你负责的……”

　　“霄鸾。”墨弋似有不悦地打断道：“从前是宫主不在，我且以掌事一职替她照看宫内事务，如今她回来了，一切自然完以宫主为首。”

　　“好。”霄鸾低头像个孩子般认错：“是我错了。”

　　“去吧。”墨弋吩咐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慢慢走远。

　　霄鸾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自己亲眼看到沈穆与玄姒在泉凝洞内的暧昧氛围，她才懂了他的悲伤。

　　爱而不得，自己又何尝不是。

　　“霄鸾？霄鸾？”

　　玄姒过去摇了摇她的手。

　　霄鸾回过神来温柔一笑：“宫主快请吧。”

　　然后转过身去往前带路，玄姒和沈穆立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