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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冥王刈与魔王庚峯 【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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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
诞魔日是魔界中最重要的日子,每年的这一日,魔界中人都会为此而举办一场为期五日的盛大庆典。
魔王殿外不远处的一道街上,魔民们正熙熙攘攘地围在一个卖艺的摊档前,将本就人群密集的大街围得更是水泄不通,即使是冬日,魔民们为诞魔日庆祝的热情依旧不减。
大街上出现一高一矮的两个人,他们穿着鸦黑色长袍,他们将巨大兜帽罩在头上,阴影笼罩了整个脸部,让人看不清容貌。
所幸魔族尚黑,尤其是诞魔日这样隆重的日子,街上所有的人皆是身穿了一身黑色,这两个人混在其中倒也没有显得过于突兀。
矮一些的那戴兜帽之人踮起脚往人群中央望去,有些兴奋道:“好热闹啊。”
是一把好听的女声。
“别到处张望。”
低沉的男子声音从另一兜帽内传出,给冬日更添了一份寒冷。
那女子便马上不再张望,默默跟回到男子的身后,俩人不断穿过人群,到了魔王殿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殿门前的一个胖子守卫,本就因为要值班而没能去街上热闹一番而甚感不爽,眼下见了这两个不露脸的人胆敢站在魔王殿前,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他伸手提了提因肥大的肚子而卡住下滑的裤子大声问道: “哎哎哎!你们谁啊!”
戴兜帽的女子似是生了气,手掌凝起法力就想向那守卫袭去,下一秒却是被另一个人给拉住手腕制止了下来。
“不要闹事。”那戴兜帽的男子凑到女子的耳边小声继续道:“你不能露脸,到附近找个客栈等我,完事了我去寻你。”
“哼。”那女子朝守卫哼了一声以示不满,下一秒却是听话地转身往街上走去,只留下那男子独自面对守卫。
那守卫扬起手中那手掌粗的大榔头,吓唬道:“你还不走吗!”
“我途经此处,碰巧有些口渴,不知可否到府上讨杯酒喝呢?”那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这样说话,好大的口气。”那守卫啧了一声,却又因为今天的日子特殊,不敢轻易闹事:“你快些滚开,别挡着老子看杂耍。”说着又将视线移到了不远处的卖艺摊子里的美人身上。
那男子藏在兜帽内的头似是轻微地摇了两下,左手一曲将头顶的巨大兜帽往后轻轻一拨,终于露出了脸来。
守卫首先看到的是他那夹在披风里的紫黑色长发,顿时心中一凉,那男子再一抬眸,胖子守卫直直撞上了他那烟灰色的瞳孔,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处一直蔓延到了后脑勺,整个人止不住地抖了几下。
守卫操着颤抖的声音指着那男子说道: “紫黑头发、灰色瞳孔!你……你是!”
“嘘……”
男子伸出食指抵在血色的唇上,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角度,眼中却是丝毫不见笑意,小声继续说道:“若敢大声声张,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守卫咕咚一声吞了下口水,看了眼男子背后大街上往来的人群,一个个面露笑容沉浸在庆典的气氛之中,并未发觉此时此地竟来了大麻烦。
“请……请在此稍等片刻。”胖子守卫立马换了一副毕恭毕敬的嘴脸,朝男子行了一礼之后,立马屁颠屁颠地转身跑进了魔王殿。
男子瞧着胖子的背影,轻蔑地笑了一声。
不过一会,那胖子守卫带着笨重的身影又跑了回来,身后还随了六个体态各异的魔兵,男子远远一瞧,都无需用内力查探,便知这六人皆是一等一的魔族高手,与带头的那胖子有着天壤之别。
但是,区区六个魔兵,男子嘴角一抬,魔王到底是看轻了他。
胖子带着六个魔兵跑到男子面前,胖子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笑吟吟地对着男子朝后做出个恭迎的动作道:“请。”
男子挑眉,双手一背踏入了魔王殿。
从前的魔王殿,并非设在如今这个临近大街的不入流之地,而是设在曾是魔界最高山巅——绝灭山的顶端。
而魔尊庚峯,年少时也曾是惊动三界的天才魔君。他曾凭一人之力,灭了神界的三千神将,更是生生从神界手中抢走了西海这个物华天宝之地,此后带领魔军不断掠夺领土,烧杀抢夺,所到之处哀鸿遍野,魔尊庚峯之名,曾让多少人闻风丧胆。
然而两万多年前的一场神魔大战,横空出世的神将墨弋,带领神军一路逼退魔军,更是亲自斩杀了庚峯唯一的儿子昼陌,站在饕餮头顶的庚峯见状,悲愤不已,不慎被箭射中了胸口,一代魔尊宛如秋风落叶摔落在地,醒来后,便向神界递了降书。
男子看着眼前略显简陋的魔王殿,眼角颇有讽刺的意味,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胖子守卫将男子带到了一座大殿的门前,朝里说了一声:“魔尊,人已带到。”
“嗯。”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粗壮的男声。
石门从里往外被推开,两名身穿紫白相间抹胸薄裙的妖族女子站在门口朝男子行了一礼,抬眸一看,双双被眼前这紫黑发男子的容貌所惊。
他的皮肤极白,衬上那生得深邃分明的眉眼,血红的薄唇微抿,一副完美的美人骨相,但这生得极为好看的眼中却又不曾带一丝的情感,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犹如罂粟,虽危险却又会让人忍不住地想去靠近。
那两个妖族女子丝毫不掩饰对这男子的喜爱,嘴里发出嘻嘻的笑声,看着男子不安分地伸腿在石门上撩动了几下,若不是碍于在魔尊面前,恐怕都要生生扑上前去。
但这两个样貌姣好的女子却丝毫没有动摇男子半分,他正眼都没有瞧过那两个女子一下,气定神闲地往殿内走去,身后的六个魔兵连忙接近了男子,一脸警惕地跟了上去。
看上去如人界中年的魔尊庚峯,此时正坐在殿内的四方石榻边慢条斯理地系着裤带。
“稀客啊。”庚峯一边说一边将榻边的长衫拾起披在身上,随后走到一旁的茶桌前坐下,两指一挥,两壶清酒现在桌上,他朝男子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左手拎起一壶酒自顾自地仰头喝了起来。
男子眯眼看着丝毫没有待客之道的庚峯,倒也不生气,将长袍一扬跨坐在椅子上,将桌上剩下的那壶酒拎起,另一只手的手指一旋,一只冰绿色的酒杯现于他手,男子也开始了自斟自饮。
俩人虽不说话,却在喝酒的动作当中,眼神已经交锋了几次。
跟着男子进来的那六个魔兵面面相觑,被这诡异的安静弄得不知所措。
“如今酒也喝完了。”庚峯将自己手中的酒壶倒过来甩了甩,随手往旁边一扔,酒壶掉在地上碎裂,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他朝男子扯了下嘴巴,露出个骇人的笑容:“你可以滚出去了吗,冥王刈。”
刈听见庚峯的话,嘴角往上一勾,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完,才道:“魔尊好大的起床气。”接着从胸口处掏出一面银色圆镜,哐铛一声扔在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不知这个东西,可否解了魔尊的怒气?”
庚峯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冥王的真容,是在三百多年前。当时,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率领着百来号阴兵,毫无预兆地攻入绝灭山,以一记紫雷生生将当时的魔王殿给劈毁,之后更是用冥术抽走了绝灭山上所有的生机,时至今日,东面的绝灭山仍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绝灭山乃魔界之本,是魔界中魔气最为浓郁之地,魔民修炼时没了绝灭山的魔气相助,突破修为甚是艰难。
“吾乃冥王刈,特来相告,今日开始,三界之外,另有冥界。”
这是他当年带着阴兵撤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他脸上戴的,是一个漆黑的鬼脸面具,衬上他头上散落开来的紫发,犹如鬼魅,在那一刻,庚峯久违地感到了害怕,而在上一次,还是在神魔大战时面对墨弋之时。
庚峯咬牙,若不是这个冥王刈,魔界岂会是今日这般模样。
庚峯转眼看了一下桌上的圆镜:“不管这是什么,本尊不收,趁本尊仍能好好跟你说话,赶紧滚。”庚峯嘴上虽硬气,然而却知道,眼下自己并非是他的对手。
三百多年前,他不但毁了魔界的绝灭山,还去炸毁了神宫九重天阶旁的神帝石像,惹得神魔两界大怒,组了一支神魔大军讨伐他的冥界,然而这一战的结果却是两败俱伤,神魔大军都没能攻下他的冥界,他的强大可想而知。
不过,所幸那一场战役,也让他元气大伤,冥界至此已消沉了三百多年。
“哦?”刈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伸手将银镜摁住:“那这四十九对有精纯之气的新婚夫妻,可真是可惜了。”
庚峯一惊,连忙伸手想要去拿起银镜,手伸到一半才看到银镜上刈覆在上面的手,碍于面子,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刈呵一声笑了出来,仰头哈哈笑了两声后收回手,朝庚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庚峯将信将疑,拿起银镜用魔力一探,银镜中果然存了四十九对有精纯之气的新婚夫妻。他手指紧扣住银镜,阴阴看着刈。
两万多年前的神魔大战中,自己胸口不慎中了一箭,也不知那箭是何物所造,竟融进了身体不断吸收着他的修为,逼得自己只能献降。
后来听闻集齐四十九对体内怀有精纯之气的新婚夫妇,将他们的精纯之气吸光,便可解了身上的苦楚,却不成想当初献降之时,曾向神界允诺过今后不再为祸三界、不再滥杀无辜,整个魔界还未休整过来,庚峯只能日日忍受修为消散之苦。
冥王送的这份礼,着实是送到了心尖上。
“从前的种种,都是我这个晚辈的不是,我愿意将绝灭山的生机释放回去,也会派人为魔尊重修魔王殿。”虽是道歉,但刈的脸上却是看不见一丝的悔过,平淡得仿佛这些事情都并非自己所为。
“你想要什么。”如此厚礼,庚峯知道他必有所图。
刈似笑非笑地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最后眼神定在了那六个魔兵身上:“听说魔尊年轻时,曾亲自训练了一支百来人的魔族死侍,鲜少离开魔尊身边,怎的今日我突来拜访,也不见他们前来护主啊?”
庚峯心中一沉,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刈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庚峯的表情,良久,他俯身向前靠近了庚峯一些,咧嘴一笑小声说道:“盘古山。”
庚峯尽量让自己压制住内心的躁动,却是双手抱臂往后坐远了一些,声音依旧沉稳:“本尊不知你在说什么。”
似是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回答,刈挑了一下眉:“魔尊真的要我在这把话挑明了?”
庚峯沉眼,一扬手,一旁的六个魔兵以及那两个妖族女子连忙退了出去。
他幽幽看着刈开口:“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世间之事,不就是离不开一句: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么。”
“你到底想如何。”
“简单。”刈抬眸看向庚峯,眼中似燃起熊熊火焰:“我会派阴兵与魔尊您的死侍汇合,冥魔两界联手,焉还有不成的事。”
自己筹划多年的计划,不知这冥王是怎么得知的,竟还妄想来分一杯羹,庚峯讥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本尊会答应你。”他摆了摆手上的银镜:“就凭这个?”
刈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我认为,冥界与神界之中,魔尊应更恨神界。”
在这点上,他倒说的一点不错,尽管两万多年过去了,可每每想到孩儿昼陌的无头尸身,就恨不得将神界的每个人剥皮抽筋。虽说眼前的冥王自己定然不会全信他,但他的实力却是不容小觑,有他们冥界的加入,想必事情也会变得容易一些,至于他那毁绝灭山和魔王殿的仇,待到日后,再与他慢慢算账也不迟。
“那你呢,你这样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刈收紧眼神,沉声道:“那里有我恨的人,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庚峯鼻子哼了一声:“看来神界与冥王结下的梁子还不小呢。”
刈不可置否地看了庚峯一眼:“那魔王可是答应了我这个结盟书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心中已有定论的庚峯摆出一脸忧愁。
“哦?”
“神界中有一法器名曰步生莲,想必你之前也已经领教过它的威力。”
步生莲啊……刈眼神转冷,当然,他无比了解这件法器。
刈皱眉想了一下,眼神一转:“那如果,我有办法摧毁步生莲呢?”
庚峯眼中似有不信:“法器在神界里,你要如何摧毁?”
“这个嘛……”刈低头用食指摩挲了几下酒杯口,似是在思考:“这个无需担心,总之,若事成,我自然会设法通知你的,在此期间,魔王只需确保盘古山那边不要出什么差错便行。”
庚峯没想到这个冥王刈竟会主动提出摧毁步生莲,若是如此,他自己也可省了一半的力,他点头道:“九重天已掌权多时,是时候颠倒一下顺序了。”
刈颔首:“正有此意。”
“如此。”庚峯一扬手,新的两壶酒又现在桌上,他伸手拿了一壶,对刈一改先前的敌对意味,高声发出了两声爽朗的大笑:“那这一壶酒,便是我们的和解酒了!”
刈拿起那一壶新酒,扯动了下嘴角,敬了庚峯一下,俩人一同仰头将酒饮尽,心里却是各怀心思。
与庚峯再商议了一些事情,出了魔王殿时月色正浓,大街上的节日氛围似乎比白日时更为浓厚,形状各异的兽皮灯更是为魔界增添了不少节日色彩。
人界的节日,通常都会挂上竹条和纸糊制成的花灯以示庆贺,而在魔界,则会挂上用各种兽皮裹住荧虹虫制成的兽皮灯。
刈收到束烟用传音术传来的留讯后,向着她所说的客栈走去。
束烟已早早地在客栈门口等待,见了刈,立马上去勾住他的手臂摇了几下,轻启朱唇:“阿刈,你来啦。”
将白日里穿的黑袍褪下,一身的紫红长裙让她娇柔的五官更显妩媚,她是妖,又是狐族,天生带有迷惑人心的力量,坐在客栈大堂内的虽是魔族,但有些修为低下的仍是被她身上散发的妖媚之气侵入,个个都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刈皱眉,抽出被她拉住的手,扬手变出一条面纱替她戴上:“为什么把袍子脱了。”
那黑袍上施加了法术,能将她身上的妖气掩盖住。
束烟朝刈撒娇道:“黑袍太闷了。”
刈却是一点不受用,将眉头紧皱责怪道:“那你也不能直接露脸,这里是魔界。”
束烟瘪了下嘴:“知道了。”
俩人一同回了楼上的房内,束烟立马问道:“如何,那老不死答应了吗?”
“嗯。”刈点了下头又道:“只是,他需要我去销毁步生莲,我打算,去神界一趟。”
“不行!”束烟扯下面纱激动道:“你不许去!”
“为什么。”
“因为……因为……”束烟急得不行:“你会心软的!”
“不会。”刈看着束烟,一脸平静,瞳孔中却带着明显的杀意:“再见到她,我只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