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玄飞》啾啾不睡觉

137、你不许碰他

　　刈将玄姒带到了榻上一起坐下，本想着要掰开她揽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却没想到玄姒竟不肯松开，刈怕弄疼了她，便只好任由她埋在自己身上哭着。

　　玄姒怕自己的哭声惊动了锖芜和那些神侍，即便是在抽泣着，声音也极低，听起来就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猫在呜呜的叫着，让人都不自觉心软了几分。

　　刈伸手将插在她发间的木簪拔掉，千万青丝垂榻，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梨花香气，刈一边用指尖揉着她的后脑勺，一边哄道：“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可就要废了。”

　　玄姒轻笑了一声，含着重重的鼻音道：“哪就这么娇贵了。”

　　“我的阿姒当然娇贵。”刈将双手捧在了玄姒的双颊上，轻轻一抬，将玄姒的脸抬起来了一看，笑道：“你看，现在你的脸就像是一颗刚成熟的桃子似的，若是再哭，便要熟透了。”

　　玄姒噗呲了一声，已是止住了泪意，她吸了吸鼻子，瘪了下嘴道：“丰珺真的铁了心想要让我当他的帝后。”

　　刈一边从怀里掏出手帕来替玄姒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道：“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我已错信了他将冥界的子民交到了他的手中，你，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大不了，我便重建冥界，与他一战。”

　　“不可！”玄姒一惊，连忙阻止。

　　刈好不容易才从冥王的位置上退下来，世间也因冥界的没落而少了许多纷争，若是刈为了自己重建冥界，这世间还不知道会再生出怎样的事端来。

　　“那你跟我走。”刈替玄姒理了理发梢，他摸着玄姒的耳垂，只觉得内心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我们带着扶尘他们一起，在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玄姒那还挂着泪珠的弯翘睫毛扇动了两下，随后半垂着挡着了眼里的光，“那那些冥界的子民呢，他们怎么办？丰珺以他们的性命要挟我，即便是与我素不相识之人，我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因我而死，墨弋哥哥，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刈何尝不知，只是他自私地想要不顾一切地将玄姒带走，她不知道，刚才他躲在黑暗里，看着丰珺抓着她的手逼她当帝后时，他差点就要忍不住出来将丰珺大卸八块，他握紧了拳头，直至自己的掌心都鲜血涌动，这才堪堪忍住了，刈不敢想象，若是看到了丰珺进一步想要对玄姒做些什么时，自己会怎样的失控。

　　刈紧咬着后牙槽，他握住玄姒刚才被丰珺握过的手，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他的眼中含着像是要溢出的爱意：“我不能再看着他碰你，阿姒，一下都不行。”

　　刈的声音就像是湖边的芦苇，长在她心里挠得她心肝酸痒，玄姒极力忍着，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掩盖不住地溢出表面。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但他的一言一行又分明表达着最浓烈的爱意。

　　玄姒将头轻靠在了刈的肩上，她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但是只要刈在身边，那就什么也不害怕了。

　　“神女？您在里面吗？”

　　寝室外传来锖芜有些着急的声音，玄姒这才想起来她刚才在小路旁等候着自己的，但是刈却突然将自己带了回来，锖芜怕是在那儿寻不到自己而正焦头烂额。

　　玄姒瞧了一眼刈，突然一个翻身将他按在了榻上，随手抓起一边的云被盖在了他的身上，又吹灭了榻边的所有烛火，她朝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伸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装作一副刚歇下了又被吵醒的惺忪模样将门虚掩开出一道只有半人宽的缝隙，她探出头去半眯着眼睛看着锖芜，懒懒地问：“怎么了？”

　　见了玄姒，锖芜急得涨红的脸这才稍稍松懈了下来，她的眼里甚至还含着几分泪光：“神女回来了怎的也不跟奴婢说一声，叫奴婢好找，奴婢……奴婢还以为神女……”

　　“逃走”两个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锖芜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又到：“神女先别歇下，那些消食的汤药已经熬好了，奴婢这就去取来给神女，服下了再睡，神女也会少难受些。”

　　“别别别。”玄姒连忙喝止了锖芜：“我……我的肚子已经不难受了，就不必喝了。”

　　“可是……”

　　“就这样吧，我累了一天了，得赶紧歇下，你没事的话就不用进来伺候了。”玄姒话一说完，便将门合上又插上了锁，这才安心地回到了榻上坐下。

　　刈从云被中探出一双眼睛来，声音从云被下面闷闷传来：“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我设个结界就好了。”言罢，他便举起手来，差些就要施法。

　　“打住。”玄姒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外头那几个神侍也不是吃素的，你这般明目张胆地设结界，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可怎么办？”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刈莫名的就觉得心烦，若不是玄姒不允，他早就出去用问天戟给那些神侍一人来一个横劈通通解决掉，省得玄姒在他们的监视底下整日提心吊胆。

　　“我看，你还是跟我走，冥界子民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除了说服丰珺，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多的子民，只要一旦让丰珺产生了想要诛杀他们的念头，就总会有人牺牲，我只要一想到那些牺牲的人是因为我现在的逃走而引发的，我就没有办法跟你一起走。”

　　刈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玄姒是个倔强的人，她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既是如此，那他便只能随着她去。

　　“好。”刈握着玄姒的手搓了搓，放软了声音妥协道：“你既然想要试着说服他，我不反对，但是只一样，不能与他有过多的接触，不然……”

　　玄姒觉得刈这幅模样实在少见，不自觉地凑上前去开口调侃：“不然什么呀？”

　　刈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然，我杀了他。”

　　玄姒知道刈不是开玩笑的，她立马坐正了直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绝不会让他碰我。”

　　刈似乎还不满意地补充：“你也不许碰他。”

　　玄姒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就着远处传来的微弱烛光，她细细地打量着刈那忽明忽暗的脸庞，从前见到刈的时候，因为他冥王的身份而对他生出了厌恶，连带着觉得他也长得面目可憎，后来知道了他原来就是墨弋哥哥之后，每次见他都觉得心疼不已，而此刻这般旖旎的气氛之下，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刈的样貌竟是生得这般的好看，如果说原来的墨弋长得像是一条正气十足的龙，那么刈的长相就更像是一只狡诈精明的狐狸，但无论外貌怎么变化，他眼里对自己的情愫却是始终如一，而这份情愫在刈这长得十分妩媚勾人的桃花眼中，显得更是令人心乱，玄姒盯着他的眼睛一不小心便看入了迷，她微微咬了下唇，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之后，突然色迷心窍地凑上前去在刈的眼睛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比起刈更加震惊的却是玄姒自己。

　　她的身体迅速地往后撤离而后僵在了原地，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云被上无辜的绣花，呼吸急促得比起练完了十几套术诀时还要快，只是还未等她平复好呼吸的下一瞬，她便被刈突然压倒在了榻上。

　　漆黑庞大的身影将玄姒整个人都笼罩住，玄姒仰躺在榻上，双肩被刈的手掌用力压着，她在奋力鼓动的心跳声下，鼓起勇气抬起头去迎上刈的双眼。

　　那是炙热的、如烈火般的视线，烧得玄姒浑身滚烫，光是与他对视了一瞬，她的心中便已经软塌如水，玄姒几乎是忘了呼吸，双眼一眨不眨愣愣地看着刈，仿佛就连眨眼都显得奢侈。

　　和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的玄姒相比，刈的反应却像是巨石投进湖水一般来得汹涌猛烈，他将玄姒按在榻上，头就凑在距离玄姒只有一拳的距离，胸膛猛烈地起伏着，他紊乱的呼吸喷撒在玄姒的颈肩，他觉得自己身体上的某一处正在迅速变化，所爱之人近在眼前，但他却迟迟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在她的面前，自己永远都是这般的怯懦，他想进一步，却又害怕自己会伤害了她，想要松手，却又舍不得远离她。

　　倒是玄姒先忍不住，她挣开刈的掌心，伸出双手勾住他的后颈，抬起腰身来凑到了刈的面前，眼睛虽然对准了刈那的微红的唇，但当自己的唇差些就要对上去的时候，却被刈生生一个转头给躲开了。

　　刈的喉间迅速鼓动了两下，深呼吸了几下后，连声音都带着几丝沙哑：“阿姒，别这样……”

　　玄姒咬了咬唇角，伸手将刈的脸掰向自己，脸色分明已经红得不像话，却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

　　刈的眼神闪躲着，只敢虚虚地看着她的眉心，他暗中握紧了拳头，直到骨节都已经泛白了之后才慢慢吐气道：“我……这副身体，不是我。”

　　玄姒原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但在得知刈的意思之后，她的心中反而泛起了丝丝甜意，但同时也无比的心疼。

　　她伸手捧住了刈的脸颊，拇指的指腹在轻轻地摩挲着，她抿了下嘴唇，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眼中似有无数星辰闪烁，她轻声唤道：“墨弋哥哥。”

　　脸上的酥麻和玄姒的声音刺激到了刈，他整个人一震，有些慌乱地朝后退了两下，拉起云被盖在了自己的腰下，闭上眼来强忍着那股冲动。

　　玄姒也知道他在强忍什么，她知道他的顾虑，知道他心中的痛苦和挣扎，即使自己心中真的有什么想法，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此时自己的心酸酸麻麻的，那是靠着隔着皮肉抓挠无法平复的悸动，令她也十分不好受。

　　刈和玄姒一人占据着床榻的一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开始平复着各自的难受，寝室内的气氛怪异得有些不寻常，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鸟啼声能够将他们沉重明显的呼吸声掩盖一下。

　　刈一直不敢往玄姒的方向看去，他裹着云被僵直着腰身坐到了半夜，那股烦躁心乱才被他勉强压了下去，他睁开双眼，寝室中那唯一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玄姒那边的呼吸声也变得均匀，他将身上碍事的云被抓起扔到了一边，趁机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玄姒。

　　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月光映照在玄姒的脸上，她屈膝靠在墙边，此时已经熟睡了过去，刈从前是极其害怕黑夜的，即使是睡梦中也要点上十来盏烛火在旁才能安心些，但此时的黑暗却是他在被换身后，第一次感到了平静。

　　他无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靠过去将玄姒抱着躺回到榻上，替她盖好了云被之后才靠着榻边坐到了地上，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玄姒，觉得这一刻要是再长一些就好了。

　　玄姒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开始嘟起嘴含糊地喊着一些听不清的呓语，刈伸手隔着云被轻轻地在她的背上拍着，但玄姒的眉眼却拧得越来越紧，到了最后仿佛呼吸都加重了，但这不像是在做噩梦，更像是在身体上有些不适，刈感觉到不妥，他做到了榻边掀起云被，才看到玄姒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地发着雪白的光亮，他伸手触碰了一下玄姒满是薄汗的额头，身体竟然是滚烫的。

　　“阿姒！阿姒！”刈将玄姒横抱在自己的腿上，他伸手与玄姒的右手十指交握在一起，在渡灵力探息的同时也在施法召来轻风将寝室内有些沉闷的空气焕然一新。

　　刈的灵力在玄姒的体内迅速游走了一圈之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玄姒的胸膛处，双指微微一勾，玄姒体内的那半颗元神缓缓飘出体外，刈盯着半空中的元神，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半颗元神，比起他上次见到的时候，竟然修复出了足有半个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