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8、若想逃 ...

  •   玄姒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晚上。

      她醒来的时候,刈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她猜测他多半已经撤了那个分身回到了守在梨院外的那群神侍当中,毕竟分身术虽然逼真,但所耗费的灵力也是十分的巨大,即使是刈也不可能全天施行着分身术,虽然他不在自己的身边,但玄姒却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心,因为她知道,刈一定在时刻关注着自己,只要有他在,自己仿佛能够迸发出无数的力量,去克服这世上所有的困难。

      这一觉虽然睡得挺久了的,但玄姒还是觉得身体懒懒的疲惫得很,也不知是何缘故,但双腿的感觉却比平时要轻盈了不少。

      她没有多想,只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菜肴,菜肴上都还冒着热气,细致一看才发现原来菜肴的中央竟然放置着一颗火龙内丹,内丹发出的热浪正在不断地给菜肴传去暖意,以此来保持着菜肴的温度。

      玄姒无奈地笑了笑,丰珺竟然这般暴殄天物,也不知道这火龙知道了自己修炼了数万年的内丹竟然被用来给菜肴保温,会不会气得死而复生。

      许是听到了寝室的动静,锖芜从外面的廊下小跑着进来,看到站在桌旁的玄姒,这才松了口气道:“神女可算是醒了,要是神女再不醒,奴婢可就要去禀告陛下了。”

      玄姒指了指桌上的菜肴:“这些不是丰珺拿来的吗?”

      锖芜摇了摇头:“听说盈泽一族来了使者,陛下这一天都在忙着设宴迎接,怕是没空估计神女这边,这是奴婢中午给神女准备的饭菜,那时候奴婢寻思着神女怎么也该醒了,没想到神女竟然睡到了现在,这些饭菜怕是已经凉了,奴婢再去给神女重新准备一……咦?”她伸手摸了摸碗碟,这才发现竟然是温热的。

      玄姒闻言惊讶地转过身去,越过重重树影,她看到了那个一直看向自己的遥远身影。

      “等等,东西就别撤了。”玄姒叫住了锖芜,她忍着嘴角的笑意坐到了凳子上,看着眼前的菜肴顿时就觉得肚子饿得不行。

      她拾起玉箸夹了一块肉扔进了嘴里,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发,明明是昨日在宴上也尝过的菜式,但此时的却分明更加的可口,她摇着脑袋哼道:“这菜还不错。”

      玄姒的心情鲜少有这般好,锖芜只觉得好奇但又不敢多问,只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愣了愣,这才掩门退了出去候在了廊下。

      锖芜一走,窗边便卷进来了一股微风,玄姒咬着玉箸回头,只见刈抱着双手倚在窗边,眼里含着笑意地看着自己。

      玄姒挑眉朝他指了指锖芜的方向,刈抬手设了个结界,而后走到玄姒的身边坐下,一边熟练地倒着茶水递给玄姒一边问:“好吃吗?”

      玄姒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是含着笑意又是担忧道:“好吃是好吃,只是你这火龙内丹会不会太过火了点,要是让锖芜发觉了异样告诉丰珺那可就不好办了。”

      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他微微歪头,神色顿时变得认真了不少:“发觉便发觉了,正好,他来,我便与他战一场。”

      玄姒啧了一声拍了下他的手背:“不是说了让你先别轻举妄动的吗?”

      刈有些委屈地扯了下嘴角,却是乖乖地点了下头。

      玄姒见状嘴角一咧,接过茶盏一饮而下后才满足地啊了一声,顺手拍了拍肚子:“饱了。”

      刈从怀里掏出来一瓶药粉倒进了桌上的羹汤里,他抬眉示意道:“喝一口。”

      玄姒没有犹豫,她听话地舀了好几勺混着药粉的羹汤到了碗里,呼呼地吹了几口之后将满满一碗羹汤喝了下去。

      刈半笑半认真地摸了摸她的头:“你也不问问是什么。”

      玄姒的眼睛溜了一圈,用手撑着下巴顺着刈的意思笑问:“是什么?”

      玄姒无条件的信任让刈不禁心生暖意,他也跟着露出了笑意:“是增强体魄的药粉,你现在应该多补充体力。”

      “嗯?”玄姒歪过头去看着刈,一副不解的模样。

      刈也不多说,干脆握着玄姒的手,以灵力引导着让她自己将体内的元神召了出来。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你的元神,正在自我修复。”

      随着刈的话音刚落,玄姒便看到了那本该只有一半的元神,此时果真变得完整了许多。

      她不禁惊呼:“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这却是真的。”刈摸了摸玄姒的额头,再次确认没有发热之后才又继续道:“你昨夜突然发了高热,直到快要天亮时热度才退了下去,我替你探息的时候便发现了你的元神,竟正在修复,我猜,是和你曾掉进去那个山洞中有关。”

      话从刈的嘴里说出来时虽然是这般的云淡风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他自己到底有多慌张,他本想要用术法替玄姒吸走体内的温热,但又怕会扰乱了正在修复的元神,他只好先施法召来寒风将自己包裹着不断吹袭自己,待自己全身的体温都变凉了之后,再去用手掌盖在玄姒的额头和脖颈处替她降温,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七八遍之后,她身上的温度才开始消退。

      玄姒对刈所说的倒是没有丝毫的记忆,倒是模模糊糊地记得昨夜自己好像曾醒过来一次,那时她看到了刈正站在榻边施法,寒风将他卷在中间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这个场面太过奇怪,况且那时候自己的脑袋也昏昏的,玄姒没有来得及多想便又再次昏睡了过去,如今回想起来,玄姒已然猜到了他昨夜做的事必定在为了自己。

      他为自己操心了一夜,难怪刈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

      玄姒赶紧又舀了一碗加了药粉的羹汤递给了刈:“你也喝。”

      刈微微一笑,抓着玄姒的手腕将汤碗凑到自己的嘴边,一仰头,温热咸鲜的羹汤滑入喉间,玄姒看着刈那不断涌动的喉结愣是看出了神,她想起昨夜,刈将她压在榻上的时候,他的喉结距离自己不过一寸,那个时候,她就很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只不过当时实在是害羞得紧,眼下想来,自己的心里竟生出了几丝悔意。

      喝完了羹汤,刈抬眼看着玄姒,眉头一皱,赶紧用手背过去抵在了玄姒的额头上问道:“你又发热了?”

      玄姒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只是觉得有些闷而已,不碍事。”

      刈指了指床榻:“我猜你的元神今夜还会继续修复,你早些休息,我在旁边陪着你。”

      玄姒扬声吩咐了锖芜不必进来收拾碗筷,而后吹灭了寝室内所有的烛火,听话地爬上了床榻,但因为她才刚醒不久,此时精神得很,别说是睡着了,就是闭上眼睛也为难得紧。

      她瞪着溜圆的双眼侧身看着坐在榻边的刈,刈却以为她开始不舒服了,连忙追问:“怎么了?”

      玄姒藏在云被下的嘴巴支支吾吾了几下之后才道:“我睡不着。”

      刈无奈地笑了一声:“那怎么办?你要是等到发热的时候还没睡着,怕是要更难受的。”

      “那你,给我讲故事吧,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的时候,玄姒常会做噩梦梦见自己的娘亲殒逝的场景,她并未亲眼所见,所以每一次梦里的场景都会有所不一样,所以每一次,玄姒都会因为受到惊吓而惊醒。

      那个时候墨弋刚来万栩宫不久,白日里需要学习打理宫内的事务,所以他只能在夜里悄悄练功,也是那时,他时常会听到玄姒从梦中惊醒的尖叫声。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偶然,直到他发现几乎每一夜都能够听到玄姒的惊叫声后,他便开始趴在玄姒寝殿的窗前轻声唤着玄姒,告诉她不用害怕,后来他还会搜寻些有趣的话本,蹲在窗前一个个复述给玄姒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玄姒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的梦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如今想来,她小时候那些悲伤痛苦的记忆,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墨弋带来的快乐所取代。

      刈伸手捏了一下玄姒柔软的脸颊,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在床榻边上笑道:“想听什么?”

      “嗯……”玄姒摆动着双腿思索道:“跟我说说你当冥王后的事情吧,我还没有听你细致地讲过我们分开之后你都经历了什么。”

      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个狠毒暴戾的自己恍若隔世,可距离如今不过数十年,若不是再次遇到玄姒,他现在恐怕还是那个不知情感的杀戮怪物。

      “那时候的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一味地想着复仇,一味地想着攻打神界和魔界,为此还害了不少无辜的子民,阿姒,你说的对,如果我现在扔下那些冥界子民不管,那我就还是那个毫无人道的残暴冥王。”

      “嗯,我陪你一起,陪你一起想办法将他们安置好,让他们不必再为了生存而担惊受怕。”

      玄姒的声音柔弱却坚定,如同在刈飘摇的心中掷下了一块坚固的石头,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

      “那你呢?”刈的指间摩挲着玄姒的发间,沙沙的声音让人不禁心软了下来,他放轻了声音道:“你在灵缚山醒来之后又经历了什么?”

      那日在赤荒,曦晔曾亲口和他说过玄姒震塌了往生池,曦晔为了救她不惜耗费了半颗元神,他清晰地记得,那日在人界,在沈穆成亲之日再次见到了玄姒,看到了她那般护着沈穆,自己的心中除了恨意,更多的是惊讶和委屈。

      他多害怕她喜欢的人是沈穆,或者是那个夺了自己身体的苍晗,念及此处,刈便忍不住朝玄姒的身边靠近了些,他想要再靠近她一些,再看清她一些。

      “我呀。”玄姒不想让他难受,亦是将往日的苦痛尽数化作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我就是一直在人界吃吃喝喝呗。”而后她歪头想了想,又道:“啊不对,我在人界,还有一直在做一件事情。”玄姒朝刈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近些。

      “什么?”刈侧耳过去,微红的耳尖就凑在玄姒的唇边,将碰未碰,若即若离。

      玄姒抿了下唇,在刈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一直在想你。”

      刈在当冥王的时候,曾有不少部族为了巴结他而搜罗了不少的美人送进了冥王殿,那些美人见了自己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扑向自己,使尽浑身解数来献媚,但那时的自己只对她们生厌,甚至觉得这些手段极其下作,其中更是有天生音色带有魅惑之力的狐族,她也曾试过趴在自己的耳边说着各种情话,但刈记得自己当时就将她的声带扼断了扔了出去。

      他曾以为自己从不喜欢听这些所谓的甜言蜜语,却没想到原来当时不喜欢的只是说这话的人。

      玄姒的话才刚传入耳中,刈便又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那处的变化,他又恨又恼,恨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恼自己竟然三番两次地在玄姒面前出这般的糗。

      幸好寝室内的烛火已经尽数熄灭,不然玄姒此时肯定会看到刈脸上的强忍。

      他的喉咙干咽了几下,理智告诉他不能再靠近,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般朝着玄姒凑近,他的唇就停在了玄姒的唇边,仿佛再一个呼吸就能够碰上,但他硬是停在了原地,极致的酥麻感游遍了全身,他极力忍着,直到全身的青筋都肿胀不已之后,才生生将身体往后撤去,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全身却已经被汗水浸湿,早已没了力气。

      玄姒一直没有动,刈甚至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但当他往后撤去时,他才发现玄姒正枕着双手,双眼在夜色的衬托下闪烁着如同星光般的光芒看向自己。

      玄姒的眼中似是划过流星般闪过一丝失落,但是很快,她便若无其事地道:“墨弋哥哥,我困了,想要睡了。”

      刈摸了摸她的头,“嗯,睡吧,我陪着你。”

      玄姒顺势将刈的手拉进了被窝,用力地夹在了自己脸颊和松软的云枕之间,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眼醒来,刈却已经不在身边。

      玄姒快速坐直了起来,她朝四周望去,那句“墨弋哥哥”将要脱口而出之际,她却看到了远远坐在茶桌前举着茶盏在看着奏卷的丰珺。

      刚才还有些惺忪的玄姒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快速起身穿好了衣裳,在早已经在一旁等候的锖芜的侍奉下洗漱好之后,才快步走出屏风来到了丰珺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玄姒一边问着,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梨院外的神侍之间,确认了刈还在之后,心里的忐忑这才消散不见。

      丰珺将手里的奏卷扔下,抬眼注视着玄姒,良久后才道:“昨日未得空来看你,今早得了空闲便来了,听锖芜说,你昨日睡了一天,现在又睡到了将近晌午,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吧?要不要召?遮来给你看看?”

      自己元神正在修复的事情丰珺还不知道,若是?遮来了必定会露馅,玄姒连忙摆了摆手:“不必了,不过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况且我被这样严密看管着,哪里也去不了,除了睡觉,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干吗?”

      丰珺的眼皮微微抽动了一下,问道:“你想出去走走?”

      玄姒温顺地笑了笑,眼中却是疏离地道:“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神帝陛下您允不允许。”

      玄姒的神情和话就像是针一样刺痛了丰珺一下,他的确想要将她留在身边,但如果她一直以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的话,不痛快的反而是自己,她的灵力低微,自己又派了这样多的神侍守着,想来即使想要逃,她也没有办法独自逃出神宫。

      “好。”丰珺爽快地应允:“你若想要出去走走,那便去,只一样,不能让那些神侍离开你。”

      玄姒转身看着那十来二十个神侍,眉眼一拧:“能不能只带一半出去,反正我也只是在神宫内,这样浩浩荡荡的人群跟在我身后,还不如一直在这里睡觉。”

      丰珺深看了玄姒一眼,刚想要开口拒绝,玄姒又抢先道:“放心,你手上握着的能够要挟我的人命不少,我不会逃的。”

      丰珺垂眸看着手中茶盏里漂浮着的零星茶叶,双指无意地转动了几下茶盏,而后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唇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都听你的。”

      得了丰珺的允许,玄姒在陪他吃了午饭之后便带着其中十个神侍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梨院,当然,刈也在这十个神侍当中。

      玄姒其实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那番话只不过是她用来搪塞丰珺而随口说的,这下子真的离了梨院,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玄姒漫无目的地地走着,锖芜则跟在了她两步之后,那十个神侍则是排成了两列,跟在玄姒身后十步左右的距离,一双双眼睛就像是箭头瞄准了箭靶中心一样牢牢锁在了玄姒的身上,玄姒都不用回头去看,都能够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层层目光。

      宫里的神侍和宫娥见了玄姒,一个个如临大敌般扑通一声就跪下行礼,这阵仗这排面玄姒哪里经历过,她只能下意识地躲着人群走去,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肃宁殿前。

      要是从前,玄姒肯定会立马回头就跑,但此时玄姒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提起裙摆就跑进了肃宁殿内。

      今日在此处修习礼法的新晋仙君并不多,坐在他们最上首的净法元君早早地就察觉到了玄姒的气息,她睁开双眼来,神色平静地吩咐一旁的侍童将玄姒带进偏殿。

      玄姒本想着进来躲一躲过道上的宫娥,却没想到净法元君竟然会邀自己进殿,光是想了想净法元君的脸,玄姒就不禁有些发怵,但是眼下也是无处可去,就算回梨院也无事可做,她想了想,终是硬着头皮跟着那侍童而去。

      她进了偏殿不过一会儿,净法元君便进了殿。

      肃宁殿向来礼法森严,那些跟随在玄姒身后的神侍又个个都是在这里修习了礼法出去的,他们对净法是又怕又敬,净法不过停下脚步侧眼扫了他们一下,那些个神侍便立刻低下了头去连连朝后退了几步。

      但净法却对依旧立在殿内的他们冷声道:“未得主子传召,不可擅自入殿。”

      那些神侍不敢开口反驳,又想着这里是殿内,玄姒无法逃,便一个个乖乖地退到了殿外候着,但殿门却是敞开着的,方便他们时刻注视着玄姒。

      净法没有计较殿门敞开这件事,毕竟玄姒与新任神帝之间的事她也早有耳闻,能够将这些神侍逼退到殿外已是不易,她将视线转向玄姒:“神女此次前来,是为何事?”

      玄姒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鬓角:“呃……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有些怀念这里,想要进来瞧瞧。”

      话音刚落玄姒便先给自己翻了个白眼,这番说辞要是被旁人听了去,准要被笑上个十天半月。

      净法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道:“神女如今,可好?”

      她这番像是许久不见的好友所说出来的嘘寒问暖的话让玄姒有些无所适从,但她仍是保持着礼节点头应道:“还行。”

      净法脸上的神情依旧冰冷,她挥了挥手里的尘拂,凝视着玄姒,突然开口:“若想逃,我可以助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