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玄飞》啾啾不睡觉

117、用刑

　　几日后，丰珺顺利带着霓央回到了神宫。

　　丰珺对于如何越过重重结界和陷阱进到领地中抓捕霓央，只用了只言片语和玄姒交代了一下大致的经过，但玄姒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可以看出，这整个过程必是险象环生。

　　玄姒坐在鸿承殿内，看着刚一回来便迫不及待开始批阅奏卷的丰珺，无声握紧了手里的茶盏，道：“我想去见她。”

　　“你想去便去吧，只是有一样，不许离她太近，而且，那些守在天牢里的神侍得在场，你这个人，心肠太软，容易听进去别人的唆摆，霓央太狡猾，不过三言两语便能将你耍得团团转。”

　　“嗯。”玄姒点了点头，又问道：“那……”

　　其实她想要问的是那些魂魄的下落，但若丰珺知道了在霓央手上的魂魄并非只有一个，丰珺必定会要求自己将全部的实情都告诉他。

　　丰珺一边抬起笔在奏卷上画了几笔，头也不抬地就说道：“你是想问那魂魄的下落吧？”

　　玄姒没有说话，但却目光熠熠地看着丰珺。

　　丰珺停下了手里的笔，朝玄姒摇了摇头：“她不肯讲，即便我已经将她擒获住，搜遍了整个领地，还是没能找到那个魂魄的下落，当然，未免有遗漏，我让二十名神将留在了那里继续搜寻，一有消息，就会传信回来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玄姒失神地应着，却也害怕霓央是否看着形势不对，干脆将全部魂魄摧毁，来了个玉石俱焚。

　　她越想越害怕，随手放下茶盏就奔着天牢而去。

　　丰珺越过那堆积如山的奏卷看着玄姒匆匆的背影，朝身旁的神侍吩咐道：“跟上，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神侍打了个激灵，立马随着玄姒而去。

　　玄姒在神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到天牢的最底层。

　　与以长久关押囚犯为目的的天罚渊不同，天牢关押的一般都是即将要处以摧毁元神这一极刑的囚犯，大多数都是些时日不多之人，玄姒随着引路的神侍一路往下走，看着一个个绝望悲凉的面孔，莫名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就是这里了。”

　　引路的神侍停在了天牢最底层最靠里的一个囚室前，面前是数十道牢不可破的结界，那神侍从腰间抽出来一个腰牌，在上面徒手写了个“开”字之后，挡在他们面前的结界开始一道一道地裂开出来只够一人通过的裂缝。

　　那神侍恭敬地朝玄姒道：“神女请。”

　　玄姒定了定神，迈开脚步慢慢地往里走去。

　　越过结界，玄姒终于看到了自己这几日来最想要见到的人——霓央。

　　她褪去了往日华贵的珠翠和华服，只身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脸色有些苍白，全身被无数条捆灵索给牢牢捆住，整个人被拉成了一个极致的“大”字，对于往日无比风光尊贵的霓央而言，这无异于是巨大的屈辱。

　　察觉到了动静，霓央缓缓睁开双眼，当看到玄姒的时候，她竟然笑了出来，干裂出血的双唇抽动了几下后，才以无比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竟然没死，可惜了，我还很期待看见苍晗误杀了你的场面呢。”

　　在玄姒身后的神侍指着霓央，厉声道：“敢对神女口出狂言？！”

　　玄姒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而后，又与那神侍说：“我的腿累了，你去帮我寻一张椅子来。”

　　那神侍盯着霓央，想起了刚才神帝陛下的吩咐，他犹豫道：“陛下让属下寸步不离。”

　　“去吧，没事的，这样多的捆灵索，她没那本事挣开，就算我是有心想要放她走，以我如今的灵力也是办不到的。”

　　那神侍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况且陛下曾特意嘱咐过，神女的腿脚不好，需要多加留意。

　　“那神女可要自己小心些，属下很快就回来。”话音刚落，那神侍已经嗖的一声消失不见。

　　支走了旁人，玄姒才稍稍松了口气。

　　霓央抽动了一下嘴角，神情依旧鄙夷地望着玄姒：“你支走了旁人，是不想那些魂魄的内情被他人知晓吧。”

　　玄姒冷冷地看着她：“那些魂魄，到底在哪？”

　　“在哪？玄姒，我如今被囚，手上唯一剩下的筹码就只有那些魂魄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说出来？”

　　玄姒竭力压制着愤怒：“你想如何？”

　　面对几近失控的玄姒，霓央却像是那个胜利了的人，不慌不忙地笑着道：“我想如何？这我还真的是没想到，不过那些魂魄的数量也不算少，我只提一个要求，岂不是太便宜你了，要不这样，你先想法子让丰珺放了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

　　“贱人生的野种也敢对我叫嚣！”霓央突然吼叫了一声，神情狰狞得如同鬼魅，眼中充斥着无数的血丝，似是想要将玄姒生剥活吞了一样。

　　玄姒捏紧了拳头 ，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咬着牙看了霓央一眼，右手猛地一挥，正正打在了霓央的脸上。

　　白皙的皮肤被这一打，霓央的脸上迅速出现了一个鲜明的掌印，霓央磨着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玄姒！你敢打我！”

　　玄姒的眼眶一红，眼中似有雾气，她吸了下鼻子，缓缓抬起手来，又再用力给霓央甩了一个巴掌。

　　这一个巴掌下去之后，霓央彻底被打愣住了，她身为帝后多年，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感觉，让玄姒也冷静了许多，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而后，才慢慢又道：“霓央，我小时候受到念霜和怜锦的欺凌，只觉得委屈，后来，我又想着为什么人人称颂的贤后会纵容她的女儿虐待我，我一开始，曾天真地以为你是不知情的，可直到那一次，我被她们推下了泥潭里，爬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看到了你眼中的憎恶，才知道，你不但默许了她们的行为，而且还真心地想要我死。”

　　“是啊，我是想你死，我恨不得你被剥皮拆骨，被生吞活剥，被折磨致死！”霓央越说越激动，手脚不断地挣扎扯动强行催动元神，妄想要将身上的捆灵索给挣脱掉。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身上的捆灵索依旧牢不可破，没有半分的松动迹象。

　　“霓央，我再问你一次，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玄姒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着的，她在竭力隐忍，却又无比愤怒害怕，她想要知道真相，却又怕知道真相。

　　霓央神色阴鸷地笑着，如同蛇蝎，“玄姒，你永远都不会从我的口中知道任何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是吗。”玄姒眼中熠熠而动思绪又转平静，她早该知道霓央不会这般轻易地将一切交代出来。

　　出去寻凳子的神侍这时回到了玄姒的身后，他将一张玉椅轻轻地放在地上，低头恭敬道：“神女请坐。”

　　玄姒看了一眼霓央，双手轻提起裙摆，稳稳地坐在了玉椅上，她侧过头去，向身后的神侍问道：“你知道，神宫中有什么刑罚是最为残酷的吗？”说的时候，玄姒一直看着的，是霓央的双眼。

　　那神侍认真地思索了一番之后，道：“据属下所知道的，宫中刑罚可分为毒、体、灵三个方面，其中毒可分为蛊虫、毒药，体则万般兵器皆可用于囚徒身上，灵则是利用术法摧毁灵根或元神，具体哪一种最为残酷……属下该死，实在不知。”

　　玄姒笑了一声，冷冷地看着霓央，说道：“那便一个一个试吧，就先从蛊虫开始，你去把神宫中有的蛊虫都拿来。”

　　“是！”那神侍应声点头，随即又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霓央知道玄姒话中的含义，但她即便害怕，也不允许自己在玄姒面前表露出来，“玄姒，你可别忘了，我手上有的是筹码，你若敢伤我分毫，我叫你永远见不到那些魂魄！”

　　“那便不要了吧。”玄姒看似平静地道：“霓央，那些魂魄，对我而言的确重要，但却无关我的生死，你自以为自己手上握着的是可以随意拿捏我和丰珺命脉的东西，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你可以毁了那些魂魄，但相应的，我也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霓央一惊，开始慌道：“我是一界帝后！你这般待我，丰珺定会被天下子民唾骂他不仁不义、不孝不忠！”

　　“丰珺是丰珺，我是我，我怎样待你也是我的事，你若死了，我大不了也以死谢罪，霓央，你把我逼得什么都没有了，我还差这一条命吗？”玄姒走到霓央的面前，伸手紧紧捏住了她的下颌，一如那晚霓央在石洞内对她所做的，“我从不主动害人，但是，要是你触碰到了我的底线，霓央，我也不敢保证我自己会对你做些什么，所以，你最好在我还尚存一丝理智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我。”

　　“神女，您想要的毒虫都在这里了。”那神侍捧着一个木盒子进来，朝玄姒递去。

　　玄姒一把掀开了木盒，看到了几十条颜色各异的蛊虫在木盒中蠕动，她忍住胃里的恶心，绷着脸问：“都有解药吗？”

　　“回神女，有的。”

　　“那就好。”玄姒指尖僵了僵，随后突然伸手往木盒里一抓，继而强行掰开了霓央的嘴，将手里的十几条蛊虫全部塞进了霓央的嘴里。

　　咕咚一声，蛊虫被霓央尽数吞了下去。

　　玄姒松开了霓央，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霓央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紫，身体不断抽搐痉挛，嘴里开始往外潺潺流着血液和不明粘液的混合液。

　　“你留在这里看着她，实在不行了再给她上解药，若她肯说真话，便来告诉我。”玄姒撂下了一句话后，自顾自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过离开了囚室几步，玄姒便忍不住扶着石壁，胃里一酸，哇地一声俯身吐了出来。

　　她全身都在抖着，想起霓央刚才的反应，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没事吧？”

　　一双手突然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玄姒吃了一惊，猛地回过头去，看到了刈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刈掏出手帕替玄姒擦了擦唇边的酸液，紧皱着眉心道：“我去鸿承殿寻你，守门的神侍却说你到这边来了，这是怎么了？”

　　玄姒一把抓住刈的手，声音不断颤抖着道：“墨弋哥哥，我……我给霓央下了蛊虫……她全身都在抽搐……但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我……”她越说语句便越不成调，到了最后，只茫然地盯着地面，双眼惊恐地瞪着，身体冰凉。

　　刈将玄姒搂入了怀中，紧紧地抱着，“阿姒，阿姒，你听我说。”他伸手将玄姒的脸捧高，逼着她看着自己：“你这样做没有错，也不必愧疚，霓央如今受到的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她若是有半分良知，也不会在石洞内那般对你。”每每想起那晚在石洞外看到的玄姒的惨状，刈只觉得霓央死上千遍万遍也不够解恨。

　　玄姒的身体还在颤抖着，但脸色已经没有刚才的那般煞白。

　　她深深地缓了几口气，低声道：“我只求她把魂魄还给我，告诉我母亲的真相。”

　　“会的，别担心。”刈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将她打横抱起，带回了万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