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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与你在一起 ...

  •   听着胸膛出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刈僵直了身体不敢动弹。

      即使今日的日头还算暖和,但是有风吹起的时候还是会稍稍带些凉意,他伸手慢慢地将已经半垂在了地上的被褥拉住,缓缓避开双腿往玄姒的身上盖去,直到保证玄姒的上半生都已经被牢牢裹住了之后,刈才又将视线挪回到她的两只占满了药膏的小腿上去。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的伤疤了,可每每见到,刈都无法想象,当时跳下往生池的玄姒,到底是忍受了多大的痛。

      他如今仍被囚在海底的窒息感与黑暗所侵蚀,日夜不得眠,而玄姒,亦在日夜承受着这双腿所带来的疼痛。

      而这一切,仿佛只有在抓住苍晗之后,才能够结束。

      刈背对着暖阳,炙热的阳光将他的后背晒得有些发汗,他抬起头来,看着无比清透的蓝天,缓缓闭上了眼,感受着胸膛上的重量。可即使他紧闭双眼,占据他眼前的,依旧是充满暖意的橙黄。

      他好像,不那么害怕黑暗了。

      一阵凉风刮过,玄姒似是受惊了似的忽然抖了一下,刈忙睁眼低下头去,一边用手轻拍着她的肩膀,一边单手设了个屏障,让风绕道而行。

      “墨……墨弋……哥哥……”玄姒嘴里含糊地叫着,眉心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即便他就在自己的身边,但玄姒在梦中时,还是会如往常一样,寻找着墨弋的身影。

      刈将唇靠到玄姒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在。”

      也不知道玄姒是否能够听到,但她的眉心却在刈话音刚落的瞬间舒展了开来,刈看向再次陷入沉睡的玄姒,发现刚才的那股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他一边伸手替她理着,却猛然看到了有几条发丝粘在了她的唇上。

      刈定了定神,伸出指尖轻轻挑开发丝,发丝回落到脸颊,但刈的指尖却停留在了玄姒的唇上。

      她的唇色相比起前几日来看已经红润了不好,虽然还是有些血气不足,但这泛着淡淡的粉色,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冬日里的粉桃,软软糯糯的,最是香甜。

      刈的指尖不禁在玄姒的唇上来回轻轻划动了几下,水润脆弱的唇被他的撩拨引得一阵微红,他盯着那抹微红,神色迷离,呼吸渐渐加重,而后,身体慢慢地往下靠了过去。

      但他的唇,却在距离那抹微红只有一寸不到的地方,生生停了下来。

      他僵了僵身体,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靠着仅存的理智慢慢地将腰身直了起来。

      还不是时候,还不可以,他不允许这具属于别人的身体去触碰她。

      刈松松地抱着玄姒,将头轻轻地搁在了她的头顶,慢慢将体内的燥热消了下去。

      玄姒睡了很久,直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她瞄了眼天色,抱着有些昏涨的脑袋靠在刈的胸膛上转了转,像极了小猫撒娇般细声道:“你怎么也不叫我起来呀?”

      “你难得睡得这么深,反正也无事,多睡会也没关系。”刈伸手按住玄姒的头,另一只手在替她梳着背后有些凌乱的长发,他嗅着玄姒身上好闻的梨花香气,浅笑道:“褚焱刚才已经来过一次了,见你睡着,也不好打扰,就自己去了肃宁殿。”

      玄姒不解地嗯了一声:“她去那里干什么?”

      “我看着,像是想要去求净法元君收她为徒。”

      “啊?”玄姒残存的懒意被刈的话惊走,她从刈的身上挪开坐直了起来,问道:“为什么?”

      刈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大约是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你,心生愧疚,想要增加修为吧,你身上有伤,我也才刚痊愈不久,想要教导她怕也是力不从心。”

      玄姒用手肘轻轻撞了刈的腰身一下:“你也不劝着她,净法多可怕呀,就连银月都有些怕她,更何况褚焱?”

      刈笑了笑:“我看她自己倒是不怕,反而还斗志满满。”

      “她那性子,十有八九会得罪了净法元君,不行,我得去叫她回来。”

      玄姒的双腿从摇椅上垂了下来,但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刈的掌心上。

      刈捧着玄姒的双足,稍一用力,将她的腿托回到了摇椅上,阻止道:“她几个时辰前就去了,如今还未回来,也未有她被责罚的消息传来,想来,是净法元君应允了她。”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玄姒奇怪道:“净法不是从不收徒弟的吗?即便是跟随在她身边的那些童子们,也都是以侍童的身份侍奉在侧,褚焱那般大大咧咧的说话也不知个收敛,净法怎会愿意收褚焱为徒?”

      刈点了点玄姒的脑门,“你啊你,这些年来到底是怎么当褚焱的主人的。”

      玄姒不明所以地看着刈,刈带着笑意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玄姒的脸,问道:“你告诉我,褚焱的真身是什么?”

      玄姒瞪着溜圆的双眼,毫不犹豫地回答:“火雀呀。”

      “那你再告诉我,如果她只是区区的火雀,修为又这般的低,当初是怎么能够单枪匹马将你们从已经被血雾游魂重重包围的冥王殿中带出来的?”

      玄姒想了想,才终于觉得好像有像真的有些奇怪。

      在灵缚山上醒来以后,褚焱便已经在她的身边,当时她小小的一只,只有自己巴掌这么大,浑身都被山上的雾气扑湿,湿漉漉的也飞不起来,玄姒觉得她和只剩下半颗元神的自己也算是同病相怜,便将她留在身边,助她修炼吸收灵气转为人形,不过当时……褚焱的真身又的确和寻常的火雀不大一样,尤其是长大了以后,不但身形比其他的火雀要大上许多,就连她那一身纯净火红艳丽的羽毛,也和寻常火雀的黑褐暗红杂毛大不相同。

      只是当时,玄姒只是单纯地以为那是她长期停留在灵缚山上所致的,也没有多想。

      等等,若她不是火雀,那她便只能是……

      玄姒惊讶地望向刈,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的意思是……”

      刈点了点头,肯定了玄姒的猜想:“褚焱,并非火雀,而是凤凰。”

      若不是玄姒的双腿被已经干硬了的药膏给禁锢住了,她怕是能瞬间从摇椅上蹬直了站起来,她愣是将刈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之后,才慢慢有了反应,一边思索着一边混乱道:“那……不对,等等,她怎么会是凤凰呢?那可是灵缚山,临近人界,灵气也不多,不是说凤凰一族产子,只会选择灵力充沛之地吗?况且,我和褚焱在灵缚山这么久,莫说是凤凰了,就连山鸡也鲜少见到,这……这怎么可能呢?”

      “我第一眼见到她,便觉得她有些奇怪,明明灵力低微,但灵核却是无比的强大,虽然我的心中一直有这个猜想,但当时也没有多留意,后来也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这件事早就已经被我抛之脑后了,直到这次再见到她,我才想起来这件事情,才偷偷地探查过她的灵核,而结果,也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她的确是凤凰一族。”

      “怎么会……”玄姒喃喃道。

      刈摸了摸玄姒的头顶,指腹游走到了她的后颈处,开始慢慢地按揉着,似是想要为玄姒舒缓思绪,随后,他沉静了许久,才终是开了口道:“阿姒,有件事情,之前因为一直顾忌着你的伤势,我一直没有同你说。”

      “嗯?”玄姒愣了愣,还未察觉到刈的情绪的转变,还沉浸在褚焱的真身竟是凤凰一族的冲击中。

      “你可知,你身上的那半颗元神,是你父神给你的。”

      玄姒一怔,而后眼中似是震惊又似是不信地摇了摇头:“你在说什么呀?”她将刈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了下来,紧紧地捏着,似乎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刈察觉到那被自己握在掌心的冰凉的手在不断地颤抖,他用掌心慢慢摩挲着玄姒的双手,想要给予她一些温暖,刈慢慢拍着她的手背,哑着声音慢慢开口道:“那日,我与你的父神在赤荒,是他亲口同我说的,他和我说了许多,他说你曾想要用渡川杀了苍晗,是他对你用了禁言术让你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你跳下往生池,也是为了我。”刈的双唇不断颤抖着,即使他想要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在玄姒面前崩溃,但他还是忍不住,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童一样,卑微胆怯地弯下腰去,将头轻轻抵在了玄姒的肩膀上,“阿姒,你的父神为了救你,不惜舍下自己的半颗元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可能……”玄姒粗粗地喘着气,她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直到脸颊已经湿透了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是泪水将她的双眼填满。

      玄姒将手抚在自己的胸口,微微运息,体内的元神在不断回应着玄姒。

      父神的容貌,瞬间就浮现在了眼前。

      她早该想到的,当年她看到的关于九天灵回术的书籍上写的后果,明明是元神俱毁,她在灵缚山醒来之后,虽也曾有过怀疑,但她却将这一切归结于自己的幸运,丝毫没有想过父神竟然会来救自己。

      原来,当年她在往生池坠下时,最后看到的那一抹金光,是父神。

      可她竟然毫不知情,即使回到了神界之后,自己还想着要与他作对,明明她有很多次机会与他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明明自己已经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和往常不一样了的……明明……

      玄姒伸手一只手来抱着刈,她觉得她的心无比的痛,比起元神差点碎毁时还要痛,她低下头去,将另一只手递到了自己的唇边,猛地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虎口。

      尖锐的牙齿刺破嫩弱的皮肤,剧烈的痛感从手上传来,玄姒非但没有松口,反而还更用力地往下咬着,鲜红的血液从虎口流下,她呜咽着,泪水的咸和血液的腥在口腔里不断混合,可只有这样,手上的痛才会缓和了心里的痛。

      察觉到玄姒的不对劲,刈抬起头来,才慌张地握住她的手想要从她的嘴里抽出来。

      “松口!阿姒!松口!”

      但面对刈的吼叫,玄姒却似是没听到一样,反而不断地加重了牙齿收紧的力度。

      再这样下去,她的手会废掉的!

      刈已经顾不得玄姒的下颌会不会受伤,他伸手捏紧了玄姒的下颌,强行用力捏开了她的嘴,然后迅速地她那将已经满是鲜血的手掌抽了出来,转而,将自己的右手塞进了她的嘴里。

      他将已经失去理智,只懂得不断用力撕咬的玄姒拥入怀里,低声哄道:“没关系的,阿姒,没关系的,发泄出来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刈拍着玄姒的后背,塞在玄姒嘴里的手丝毫不敢用力,就这么任由玄姒咬着,即使那只手已经满是鲜血,也不为所动。

      玄姒不知道自己咬了多久,直到自己的嘴巴已经酸痛到无法用力之后,才晃着神地张开嘴巴,离开了刈的手掌。

      刈没有去管自己的手,反而第一时间去捧着玄姒的脸,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好些了吗?”

      玄姒麻木地点了点头,她全身的力气已经在刚才的疯狂撕咬当中全部发泄了出来,早已经筋疲力尽,但她依旧用着仅剩的力气拉着刈,就像是拉紧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般道:“墨弋哥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刈没有丝毫的犹豫,笃定道:“对。”

      “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刈双手捧着玄姒的脸,为她擦去脸上泪水的痕迹,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会。”

      玄姒含着些许泪意,红肿的眼中流露出满满的缱绻爱意,而后,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的手,竟然被自己咬出了那样多的鲜血,仿佛再一用力,那块肉就会生生掉下来一样,令人触目惊心。

      “对不起。”玄姒惊呼了一声,翻起身来就想要回去屋内给刈拿伤药。

      “别动。”刈按住她,左手朝着屋内的方向伸去,几十瓶伤药便随着清风飘到了他们二人的眼前,而后想要得到夸奖一样看着玄姒。

      玄姒朝他笑了一声,随手挑了一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倒在了刈虎口上的伤口上,看着上面烦起的血肉,玄姒心疼自责道:“你傻不傻,随手塞个棉布就好了,为什么要塞自己的手啊,我刚刚不清醒,你也跟着发什么傻。”

      “用棉布,我怕你会咬到自己的舌头。”刈满不在乎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将她手里的伤药抢了过去,握起玄姒的手,换着替她在伤口上着伤药。

      太阳早就已经落了山,玄姒凭着朦胧的月色细细打量着在专心给自己上药的刈,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却又很遗憾。

      “墨弋哥哥。”

      “嗯?”

      “我们,一定要把你的身体给换回来。”

      刈那握着伤药的手顿了顿,但眼中已经不再有迷茫,他的指尖和玄姒的相互交缠在一起,他抬眸看着玄姒,眼中似有无限星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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