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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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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姒从天牢回来以后,便病了。
起初是开始发热,到了后面便开始神智不清地喊着父神和母亲,刈和丰珺担心不已,逼着?遮在万栩宫住下,日日守在玄姒的榻前。
可即使有?遮的回天医术,每每替玄姒调息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唉声叹气。
而足足过了三天,玄姒身上的高热,才终于退了下去。
“如何了?”丰珺站在正为玄姒探息的?遮身后,着急万分地问道。
?遮松开了抵在玄姒额间的指尖,先是泄了一口气后,才道:“她的身体如今就像是一口濒临枯竭的井,再经不得摧残了,若不是她体内的元神足够稳固强大,此时此刻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玄姒曾以为的不爱自己的父神,却用他的半颗元神,为玄姒延续生命。
刈低垂下眼,暗自握紧了拳头,归根究底,还是自己没能把她保护好。
到了第四日,玄姒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问的霓央松口了没有。
“没有。”刈替她盖好了云被,细致地掖好了每一个角,把玄姒唔得死死的,丝毫吹不着风。
玄姒懊恼道:“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我们都派人看着呢,死不了,她深知自己多熬一日,便能多活一日,左右不过看她能够坚持多久罢了,多一日和少一日也不碍事。”
“那……扶尘他们那边呢?”
“我和丰珺都派人去潍霭巅寻他们了,但是那里地势复杂险峻,多是山谷和悬崖,怕是没那么快能够寻得到,更何况,即使寻到了,他们也要一起先找到肉株才能回来,你就好好在这里安心养身子,万事有我和丰珺在,没事的。”
玄姒懵懵地点了点头,又突然抬眼好奇道:“你不是说已经不管冥界的事了吗,那怎么还有能够调动的人手,锖芜呢,她还好吗?还有冥界的子民该怎么安置都决定好了吗?”
刈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小脑袋瓜就是因为整天思虑这些才没能好好休息,弄得身子也这般脆弱不堪。”他一边拿过煎好的药轻轻搅动着,一边耐心地解释:“我虽把冥界大军都交给了丰珺,但一些心腹还是跟在我身边的,他们只认我,不会易主,我如今在神宫里待着,它们便由柔兆带领着在神界边境候着,我每日都会用万里鸟的羽毛给他们送去命令,至于锖芜和冥界的子民,丰珺大概会在不日内宣告冥王刈已死,到时候,子民和冥王殿内的所有侍从、婢女,可以选择留在原来的地方生活或者是迁居别处,丰珺都不会有怨言,只是整个冥界,都会被纳入到神界之内,到时候,冥界便只会是过去。”
玄姒愣了愣,惊讶于刈的云淡风轻,他竟真的能够这般轻易地就放下了一切的尊号和富贵,就这样陪在自己的身边。
“张嘴。”刈泰然自若地将已经晾得半温的药舀了一勺,递到了玄姒的唇边。
玄姒回过神来,乖乖地张开嘴将药喝下,而后被苦得整个人抖了好几下,刈早有准备地将一颗蜜饯顺势塞在了玄姒的嘴里,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甜吗?”
玄姒将那颗蜜饯推到了一边,鼓鼓囊囊地肿着一边脸颊笑着点了点头,“甜。”
玄姒慢慢地嚼着嘴里的蜜饯,看着眼下大片乌青的刈,心疼道:“我昏睡着的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
“丰珺除了批阅奏卷和议事外,也会留在这里,昨日见你退了热,他才回去处理奏卷的。”刈拉住了玄姒有些冰冷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搓了搓,“丰珺是真的把你当作唯一的妹妹来看待。”
玄姒嗯了一声,她何尝不知道丰珺对她的好,只是如今自己那样对霓央,群臣怕是会对丰珺有些微词,这多少就显得自己有些恩将仇报了,“霓央的事,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吗?我若是问他,他肯定会说没有。”
刈不可置否地继续为玄姒暖着手,“在世人眼中,霓央是将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养母,那次对霓央突然发兵将她逼出神宫,丰珺在世人眼中已经是有违孝道了,如今不过是将事情做得更绝了些,更何况霓央现在的状态,除了我们几个,就只有看守在天牢的几个神侍知道,他们是不敢乱说的,所以在外人眼中,霓央可是好好地被丰珺迎回了宫中好好供着,至于信不信,则要看每个人心中的看法了,他身为一界之主,如果连这些小小的流言蜚语都解决不了,那我这冥界,可算是所托非人了。”
“也对。”玄姒笑了笑自己的杞人忧天,而后又道:“那……暮阳和令沐那边……”
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面不改色道:“有些眉目了。”
“真的?!”玄姒激动地追问:“他们在哪里?可还安好?”
“具体的还不大清楚,但是我派出去的人已经在魔界寻到了些蛛丝马迹,只是他们实在狡猾,来去无踪,束烟她太清楚我的行事风格了,追踪她并不是一件易事,不过你放心,她既然费尽心思抓走了他们,就意味着他们还有用处,不会轻易对他们怎么样的。”
玄姒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若不是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这样,只需要一个施法,便能够将他们全部召回到自己的身边了,她将手抚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体内的元神,这是父神留给她的,她从前不知道,从不懂得珍惜,刈说的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待到自己能够有足够的灵力催动言凝珠。
?遮熬的药里放了安神散,刚刚才醒的玄姒此刻又有些困了,她揉了揉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却又心疼刈只能在一旁干坐着,她没有多想,拽着云被朝里挪了一个身位,朝刈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道:“上来休息会吧。”
刈拿着空碗的手抖了抖,汤匙和碗壁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抬起眼眸来看着玄姒,瞳孔中的墨色似乎更浓了些。
玄姒捕捉到了刈眼中的缱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不合适,她麻溜地用云被将自己牢牢裹住,一下子倒在了榻上面朝着墙壁蠕动了两下,背对着刈将头裹在云被里掩盖着脸上的红晕,声音闷闷地说:“我……我有些困了,想先睡会,你……你自便吧。”
刈无声勾了下唇,伸手轻轻地将玄姒头顶的云被掀了开来揉了揉她的头顶才站起身来,“别裹着头睡觉,你先睡会儿,我去外头采些梨花,给你做梨花酥。”
玄姒轻轻转了个身,用云被遮住了嘴鼻,只露出来一双水润的双眼来看着刈的背影,却藏不住眼中的笑意。
出了屋外,刈却没有如同他方才所说的那样去采梨花,反而隐了行踪,悄然朝着天牢而去了。
“开门。”刈站在天牢的门前,拿着万栩宫的令牌递到了那两个守将的面前,这是丰珺先前给玄姒的,有了这块令牌,她可以在整个神宫畅通无阻,这是方才刈从玄姒的身边偷偷拿来的,为的,便是要亲自来见霓央一趟。
那两个守将看着一身神侍装束的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本想着开口驱赶,却又莫名的惧于刈身上的气度和威严,其中一个守将凑上前去看了看那令牌,确认是真的之后,这才支支吾吾地客气道:“这……陛下下的令是只有玄姒神女能够以此令牌自由出入。”
刈挑了下眉,将令牌收回到怀里,一脸漫不经心地道:“也罢,原也是宫主唤我来瞧一瞧那人的情况,两位大哥既然这般不放心,那便让宫主亲自前来一趟吧,就是宫主的伤还未痊愈,这般折腾也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身上的伤,若是陛下怪罪,还请两位大哥自个儿担着。”说吧,刈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去。
如今这神宫中,谁人不知陛下最宠信的便是那从前最不得宠的玄姒神女,从前欺凌过神女的人,无一不受到了陛下的责罚圈禁,就连先帝最疼爱的神女念霜神女如今也沦为了阶下囚,宫中局势瞬息万变,但如今谁最不能得罪,大家还是心中有数的。
那两个守将想着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小小的神侍,谅他也没有那个本事能够解得开捆灵索。
“等等。”那守将叫住了刈,一番挣扎之下还是将他带到了囚禁霓央的囚室内。
不过几日,霓央已经被蛊虫折磨得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的双眼低垂着,空洞地盯着地面,漆黑死寂,但全身又在不断地抽搐颤抖,体腔内不断地传出来奇怪的声响,是蛊虫在她体内游走的声音,在这样诺大的囚室中不断回响,许是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霓央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任何的疼痛,她只死死地咬着双唇,倔强地将一切的声响都吞回了肚子里。
刈朝那两个守将做了个往外退的手势,“宫主交代了,有些话要我传给她。”
那两个守将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只敢乖乖地退了出去。
这下子,整个囚室里就只剩下霓央和刈两个人。
“霓央殿下。”刈带着些许气声笑了一下,“许久不见,怎的沦落成如今的这副模样了?”
蛊虫扰乱了霓央的听觉和视觉,她听不清刈的声音,只能隐隐地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霓央微微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虚虚的人影,张开嘴巴的瞬间,就先吐出来了一口乌黑的血,然后才慢慢地吐着字:“你……你是……”
刈知道她此时听不见,也懒得与她废话,他掏出来一颗药丸,走到了霓央的跟前,用力将药丸拍进了她的嘴里,然后开始对着霓央渡去灵力。
不知为何,那药入体的瞬间,霓央便开始感到了全身的疼痛在开始慢慢减弱,再加上刈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灵力,霓央那因为蛊虫侵蚀而变得模糊的视线,终于开始清晰了起来。
霓央抓紧机会调息,苍白的脸开始渐渐有了气色。她虽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但既然此时他肯替自己祛去蛊虫和疗伤,那自己就应先伺机而动,若是他能够帮自己解开捆灵索那便是更好。
直到感应到霓央体内的蛊虫已经完全扼杀,刈这才停了给霓央渡去灵力,他揉了揉有些累了的手腕,慢悠悠地道:“殿下还疼吗?”
霓央看着刈,眼中虽有警惕,但更多的是疑惑,她舔了舔有干裂出血的双唇,沙哑着声音道:“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属下曾属时荫将军麾下,那日时荫将军被灭口,属下侥幸逃脱,将军临死前,曾嘱托过属下,务必要保护殿下的安全。”刈解开了右手的手腕的束带,将上面的刺青露给了霓央看。
霓央顺着刈的手臂看去,果然看到了他的手腕上有着忠于时荫的死侍所特有的刺青。
时荫是霓央的族人,从霓央登为帝后之位时便跟着她从领地来到了神宫,他是霓央的亲信,多年来为霓央牵线搭桥,那些拥护霓央的势力,大多数都是因为时荫的推波助澜,那日,是丰珺和刈领着大批的阴兵悄然潜入了时荫的神邸将他诛杀,这才占得了先机,让霓央的势力失了方寸,才能将霓央逼成了如今的地步。
霓央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后又咬了咬牙:“时荫……是如何死的?”
刈沉默了一瞬,如实回答:“被陛下亲手所刃。”
“好啊,真不愧是我教导出来的好孩儿,竟真的这般狠心,时荫怎么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竟当真一点情分都不顾。”霓央的内心不过动摇了一瞬,便又很快地打起了精神,厉声问道:“你那边,还剩多少兵力?是否能够将我安全救出去?”
刈摇了摇头:“剩余的不足百人,且大家都受了些伤,想要从这样层层结界之中救出殿下,怕也是力不从心。”
霓央沉默了一瞬,问道:“那你是如何进来的?”
刈举起了那块令牌,“陛下为玄姒神女的万栩宫添了一批神侍和宫娥,属下混了进去,如今是奉了神女之命前来,不会打草惊蛇。”
霓央阴阴地看着刈,“这般有胆识,我从前竟从未在时荫的身边见过你。”
“将军身边能人颇多,像属下这样不入流的,也只能使使这样的小聪明了,如今已是黔驴技穷,还请殿下明示下一步该如何做才是。”
霓央哼笑了一声,微微抬起下颌,一如往日的狂傲,“你既是时荫的死侍,便应懂得如何无声无息地刺杀一个人,我要你做的,便是回去替我杀了那个贱坯子!”
刈的眼底闪出了一瞬的杀意,但很快又被压制了下去,“神女如今身边都是灵力高强的神侍,属下即使拼上性命,怕也未能成事。”
霓央早有准备地道:“那你便与她说,我愿意把那些魂魄的所在之处告诉她。”
刈微侧过头去似是不解地道:“那些……魂魄?”
“你不必知道那是什么。”霓央的眼尾微微抖着,仿佛全身都在诉说着她对玄姒的憎恨,“届时,你把她带到我的面前来,在我的面前动手。”
“这恐怕不行。”
霓央的双眼一剜,示意刈说出理由。
刈一边将束带帮回到自己的手腕上,一边缓缓而道:“这段时间,神女的伤势加重,莫说是靠近她的身边,就算是守在她的殿外的神侍也需要经过搜查,不得带任何的武器,若只用灵力,怕是无法一击将她杀死。”
霓央咬了咬牙,恨恨道:“丰珺竟这般护着她。”而后,她又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问:“念霜……如何了?”
刈微抬起眼眸,似乎对于她还关心念霜的死活很是意外,“念霜神女被俘,如今也被关押在了天牢里,只是……”他幽幽地看着霓央,道:“神女受了些伤,天牢苦寒,身上的伤也没有得到治疗,怕是要不好了。”
念霜虽然真的也被囚禁在了天牢里,但却根本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刈这般说,也只是在看霓央的思绪是否会因为念霜而有所动摇。
霓央的双眼果然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又平静了下来,“是吗……”霓央的眼中看不出情绪,就像是一潭搅混了的湖水,其中包含着多少担忧或冷漠,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良久,霓央深吸了一口气,她就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道:“告诉玄姒,我可以告诉她魂魄在哪,但是她得放了我。”
刈明知故问道:“那念霜神女……”
霓央远远地看着石壁,没有情绪地道:“丰珺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妹妹,他既然都能够对玄姒那个贱坯子青眼相看,自然不会真的看着自幼一起长大的念霜白白死去。”
刈不露痕迹地抽动了下嘴角,她方才才痛斥过丰珺的狠心,此时又假惺惺地认为丰珺会对念霜手下留情,其实这不过是她对自己抛弃了女儿的狡辩而已,刈曾想过,若是她还关心念霜的生死,愿意以魂魄的下落换念霜的姓名,那么他或许可以网开一面留她一命,但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太小觑了霓央的心狠。
“殿下口中的魂魄,是在何处?”
霓央即使相信了眼前的人是时荫的死侍,也无法确保他是否会为了利益而倒戈,霓央有所保留地道:“自然是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刈假意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说起来陛下今日来见神女,属下侯在殿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陛下说什么有眉目了。”
“不会,他不会找得到的。”霓央语气坚定,但眼神中却有着些许的飘忽。
刈抓住了这一刻的间隙,继续道:“听说陛下遣派了大半的守将出去,依属下看,若这些守将都是去寻的那魂魄,那情形怕对殿下十分不利了。”
见霓央不语,刈又试探地道:“其实我们的人还侯在神宫外,与其白白将魂魄的事情告诉陛下,还不如让我们的人先一步去将魂魄护住,以此来换殿下出去,毕竟,殿下就这么告诉他们魂魄的下落,谁也不能保证殿下不会出尔反尔,届时最后的筹码与殿下都被控在陛下的手中,那我们就真的无望了。”
霓央知道他说的不错,也深知自己此时能够依靠的就只有眼前的人,她握了握拳,自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刈双手背在身后,趁着霓央分神的瞬间凝聚灵力,一股无形的风击打在了结界上,引起了一阵异样的声响,他的脸色骤变,催促道:“殿下,那门外的守将怕是要来了,我想要再进来怕是不可能了,还请殿下快些决断!”
果然,门外的守将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正开始一层一层地解开结界。
刈抬眼看向霓央,朝她投去了着急万分的眼神。
霓央看着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影,咬了咬牙,最后却只说道:“丰珺派出去的人,是绝对不会找得到那些魂魄的,只要魂魄一日未找到,我就不会死,你只需在外谋划,一定要将我救出去。”末了,霓央又紧紧盯着刈道:“要快。”
因为刚才的那阵奇异的声响,刈被强行带离了霓央所在的囚室,待那两个守将将霓央身上的捆灵索查看了一圈确保毫发无损之后,才悄然退了出来,放心地引着刈往外走。
霓央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仍不肯说出魂魄的下落,到底是为什么?
刈将刚才霓央的话在脑海里又重复一遍,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她知道魂魄未被找到一日,她就安全一日,若她真的对自己藏匿魂魄的地点十分自信,便不会在肯定丰珺不会找到的同时又催促自己赶紧想法子救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刈随着守将的脚步一路走去,两旁的囚室门前都刻上了里面所关押之人的名字。
“等等。”刈在经过写着“念霜”的囚室时,停住了脚步,他伸手指了指那件囚室:“打开。”
“这……”那引路的守将挠了下头,却是不敢轻易下决定。
“我再说一遍,打开。”刈的语气并未加重,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已然与方才的内敛有所不同,那两个守将感受着背后莫名的凉意,抖了好几下之后,竟鬼使神差地将身边的囚室打开。
念霜的囚室并没有像霓央的一样守卫森严,虽然也有结界保护,但也只有两道而已。
石门推开,刈看到了念霜亦是被用多道捆灵索紧紧地捆住了身体吊在了空中,虽身上没有伤,但她的脸色却苍白得和经受了蛊虫啃蚀折磨得霓央没有两样,从那日起,她便一直昏迷着,丰珺也未曾派人前来查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刈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右手五指张开扣在了念霜的头顶,微微运气,灵力开始从指尖渡进了念霜的体内,而后,刈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妥。
他的手掌离开了念霜的头顶,转而两指并拢隔空对着念霜的胸膛出一指,灵力流注,念霜的元神受到吸引,被缓缓吸出了体内。
元神不能离体太久,刈抓紧时间在念霜的元神中查探了一番,发现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念霜的元神中,足足被缝进去了几十颗人族的魂魄。
以神族的元神承载人族的魂魄,就像是一日一日地服着剧毒,魂魄会源源不断地靠着吸取元神上的精气来存活着,而元神之主,则会因为元神衰竭而亡,难怪那日念霜被俘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原来是元神已经无法承载数量这般庞大的魂魄。
霓央将魂魄缝进念霜的元神中,又将她推向了丰珺,不过就是想要接着丰珺的手,亲手毁了对玄姒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念霜一死,她体内的魂魄也会消亡,届时,玄姒和丰珺之间定会心存芥蒂,她恨玄姒和丰珺,竟然不惜送上自己女儿的性命。
何其歹毒。
刈没有犹豫,开始以自身的灵力为刀,细细地剖开念霜的元神,尽量在不伤及元神内核的同时,将那些魂魄给一一取下。
足足从念霜的元神中取出了全部的四十一颗魂魄,刈才将已经支离破碎的元神送回到了念霜的体内,他将那些魂魄仔细包好,又给念霜用了稳固元神的伤药,总算是留住了她的一条性命。
带着那些魂魄回到万栩宫,天色已经漆黑入夜,刈站在梨园外,看着远处那个趴在窗前探出半颗头来的身影,双脚似是被禁锢住了一样,没有办法再往前踏出一步。
在念霜的元神中取出魂魄的时候,刈就想到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浅毓所爱之人的魂魄,而他想到的,就只有当年被自己杀害的,沈穆的家人。
她不仅仅是为了替沈穆复活家人,也是为了替自己赎罪。
其实一直以来让她陷入无休止的伤害的,是自己,可笑的是自己竟还认为只有他在,玄姒才会安全。
那人影似是看到了自己,她在朝着自己的方向拼命挥着手,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喜悦。
刈顿了顿,将手里的魂魄收回到腰间的存物囊中,深吸了一口气,才提步往前走去。
“你去哪儿了?”玄姒见了刈,迫不及待地跳下床榻朝他走去。
刈眼疾手快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带回到了榻上,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责怪道:“你这腿脚不好,就别乱走动了。”
玄姒嘟囔起嘴来:“还不是因为某人说是要给我做梨花酥,结果转身便不见了人影。”
刈笑着摸了下她的头,将腰间的令牌放回到她的手里:“我去了一趟天牢,去问霓央魂魄的下落了。”
“那她招了吗?”
搭在玄姒额前的指尖僵了一瞬,刈摇了摇头:“没有。”
玄姒泄气道:“她到底会把魂魄藏在哪呀……”
“阿姒。”刈压低了声音,看着玄姒的眼中似有万丈波涛,“那魂魄,当真对你这般重要?”
“很重要。”玄姒没有丝毫的犹豫,接着道:“如果魂魄有些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没有办法去面对……面对浅毓了。”
刈没有回话,他静静地看着玄姒,手里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指腹不断地摩挲着,舍不得说出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玄姒看着有些出神的他,侧过头去问道:“怎么了?”
“没事。”刈笑了笑,沉默了一瞬后又道:“阿姒,我想……我想直接去一趟潍霭巅。”
“你去那里干什么?”
“扶尘他们为了寻肉株已经去了好些时日了,这么长也没有音讯,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有些不放心,还是等我直接去一趟比较好。”
“可是……”
可是沈穆也在那里。但玄姒却没能将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我知道你的顾虑。”刈伸手在玄姒微红的脸颊上揉了揉,这样近的距离,刈能够轻易地看到玄姒的双眼中满是担忧,他的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沈穆那边,我会亲自和他说清楚的,更何况你也不能就这么一直隔在我和他之间,我自己做错了的事,总要自己去承担。”
“墨弋哥哥……”玄姒反握住刈的手,虽知道阻止不了,但仍是尝试着去挽留道:“就不能不去吗?等他们回来,我会慢慢和沈穆解释清楚的。”
只要能够找到那些魂魄,一切便能迎刃而解了。
但刈已是去意已决,他曲起手指,用关节轻轻地刮了一下玄姒的鼻尖,耐心哄道:“乖,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可是……”
刈将玄姒小心地扶着睡倒在榻上,“好好养伤,等我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呀?”玄姒眨着双眼,好奇地看着刈。
刈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这个先保密。”
玄姒拽紧了他的衣角,依依不舍地道:“注意安全。”
“好。”
玄姒刚闭上双眼,又马上睁开,看着眼前的身影,鼻尖莫名擦红,似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刈低声地道,手同时在玄姒的眼前一划,混了安神药粉的灵力在空中飘荡。
玄姒舍不得松开刈的衣角,但困意却毫无预兆地袭上了心头。
刈盯着玄姒的双眼在迷糊间挣扎了几下之后缓缓闭上,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他顿了顿,慢慢地从她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衣角,起身离去。
夜色清朗,刈刚一踏出寝室,便看到了院子里的梨花在微风的缠绕下盘旋起舞,幽幽的香气随风送进了寝室。
刈定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夜空中显眼的皓月,转身望去,榻上的人儿正睡得酣甜,他心中微动,突然快步走到了玄姒的榻边半跪了下来,双唇快速地在她的额头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等我。”
刈的低语随风消散在了片片落花之间,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