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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化险为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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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内的风极盛,玄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只觉得这一阵阵的风犹如一把把匕首,不断在自己的伤口上来回划过,但她身上的痛,却远远比不上她此刻内心的悲痛。
霓央的神情,分明在告诉自己,她母亲的死,是另有隐情的。
“说!霓央!到底怎么一回事?!”玄姒的声音剧烈颤抖着,连带着咳出了不少的鲜血。
霓央微昂起头来不悦道:“你如今的处境,还配这般与我说话吗?”她伸出脚,踩在了掉落在地的其中一颗魂魄上,微微用力,魂魄发出岌岌可危的碎裂声。
“不要!”玄姒大声叫喊着,而后声音又瞬间软了下来,哀求道:“不要,我求你,不要。”
“你求我?”霓央仰天长笑了几声,她的眼前,却出现了曦晔在鸿承殿内给伏在自己膝上的瓷鸢读故事的场景。
霓央心生畅快,看啊,你们一个一个的都以为胜过了我,却没想到最终能够活到今时今日的,是我,你们的女儿,也只能在我的面前低头求饶,我,终究是赢了。
“玄姒呐,你应该感谢我,刚才如果不是我们在回领地途中发现了天边的异样,找人替你挡下了剩下的天雷,说不定你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霓央将手里的魂魄掷回到锦袋里,抬手欣赏着自己修长的指甲,而后食指抵在玄姒的下颌上轻轻一抬,玄姒的头随着她的动作高昂了起来,“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确是输了,但这也只是暂时的,若不是丰珺那小子勾结外地敌,今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玄姒,我救了你一命,你也该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呀。”
下颌的指甲直直陷进乐肉里,玄姒痛得皱了下眉头,霓央笑了笑,眼神阴□□:“这就觉得疼了?你放心,等一下,还有更痛的。”
守在霓央和念霜身边的都是霓央多年来精心培养的神侍,他们个个灵力高强修为深厚,一路将她们二人从团团围住的神宫之中护着逃了出来,但经过这番搏斗之后,不仅死伤了不少的弟兄,成功逃了出来的也都个个心力交瘁,霓央知道丰珺的追兵就在附近,他们人数庞大,自己和念霜偏偏又不善战斗,此消彼长,估计她们还没回到族中领地,就已经死在丰珺的手上了。
幸好,她们遇到了玄姒。
私自凝聚凡人魂魄,是要遭百道天雷诛杀的,霓央不知道她要复生的人是谁,也没有兴趣知道,但她手上,却有着本该由神帝亲自保管的神器聚魂引,加之丰珺之前将搜捕玄姒的追兵撤回,霓央的心中,对于他们的关系,已经了然于心。
玄姒和那些魂魄,就是霓央此时手上最后的筹码,尽管休整的时间还不够,但霓央能够感知到,丰珺带着的人马就要追上来了,她召出三件漆黑宽大的披风,将其中一件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夜幕之下,将近百个神侍隐了踪迹,如一片片随风飘扬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朝着西面而去。
而此番动静,却被正正站在山洞上空的两人尽收眼底。
“终于出来了呢。”丰珺抱着双臂,胸有成竹地笑了一下。
“嗯。”站在他身旁的刈,神色微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不知怎的,他的心中,隐阴有着不好的预感。
丰珺打了个响指后朝着那些神侍伸了下食指,他身后的浓黑夜空突然闪出鳞甲般的光芒,转瞬之间,百来名身着玄甲的阴兵从他身后的空中朝着那些神侍的方向俯冲而去,丰珺亦看准了那被神侍们护在中央的黑袍身影,一个施法捻玦,数道水柱如同柔软的绳子,朝着那黑袍身影冲去。
蜿蜒的水柱如同灵活的游蛇,精准地避开了簇拥在外的神侍,牢牢擒住了那身穿黑袍之人。
丰珺顺势回手,水柱骤然收短,将那黑袍之人猛地从数百人之中抽了出来,丰珺没有想要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朝着自己飞速坠来的身影一个迅步,手里已经召出来了一把水形长剑,转眼就要刺进那人的体内。
漆黑宽大的长袍将那人的容貌紧紧包裹在了里面,刈虽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他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神侍看似将这人护在中央,但她被丰珺的术法拉走之后,那百来个神侍,竟然没有一个回过神追过来。
“等等!”刈抬手按住了丰珺握着水剑的手,水剑偏移,刚好擦过了那人的肩膀,长袍被水剑划破,纽扣一松,整件黑袍被挂在了水剑之上,而那里面的人,则是生生地坠在了丰珺和刈的面前。
但这人,竟是玄姒。
丰珺和刈,看着眼前被捆住了手脚和被塞住了嘴巴、一脸惊恐的玄姒,他们二人的眼中,尽是震惊。
丰珺刚想要附身将她扶起,刈已经先一步跪了下去将玄姒的上半身从地上扶起,小心翼翼地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丰珺亦立马蹲下身去握起玄姒的手腕,本想着要以探息之术查探一下她的身体,却发现她的手腕竟是软绵无力的,就像是一条失去了生机的软趴趴的蛇,丰珺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会将她的手扯断。
刈将塞在她嘴里的碎布扯了出来,一口淤血从玄姒的口中喷出,将丰珺和刈的盔甲上溅出了星点血迹。
“阿姒!”刈的眼中一紧,竟然慌乱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想要抱紧她却又不知道该碰她哪里。
玄姒借着模糊的视线,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刈,她听着耳边强有力的心跳声,一直紧提着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她的四肢不能动,只能以视线看着与那百来个神侍逃走的相反方向,急促道:“快,霓央和念霜朝那边跑了,她们手里,有我的东西……”话未说完,玄姒又因伤势太重而晕厥了过去。
丰珺本想要将玄姒从刈的手中抱过来,却没想到自己向他伸手示意的时候,他非但装作看不见,还朝自己冷冷地说了一句:“快去追。”
他的声音看似沉稳,仿佛一切依旧尽在掌握,但丰珺能够借助微弱的月光,看到他在隐隐发抖的面部肌肉,这是愤怒,是一触即发的山崩海啸。
丰珺来不及多想,带上百十来个阴兵就往那反方向追去。
刈打横抱着玄姒,缓缓落在了一片草地上,他本想着要将玄姒放到地上,却又怕硌到她的伤口,只能先召出一股风来将她整个人托在空中,刈这才得了手来开始替她检查身上的伤。
光是肉眼看上去,玄姒身上的伤便已经够惨不忍睹的了,加之她上一次受的伤才刚好,元神其实并未稳固,如今一探,刈竟发现她的元神竟满是裂痕,如今的她,即使是小小的一下撞击,都可能会让她因此而殒命。
刈伸过手去轻轻握着玄姒的手掌,五指慢慢地穿过她的指间缝隙,与她十指相握。
温暖的灵力随着玄姒的掌心一路游走至全身,足足耗费了刈的大半灵力,她身上那些已经全碎了的骨头,才暂时勉强用灵力一一连了起来,但她的身体,至少不会像刚才那般软绵了。
而这时,丰珺却回来了。
他神色匆匆,紧随其后的阴兵肩上扛着一个身穿与玄姒一样的黑袍的人,见到刈正在为玄姒疗伤,他急忙问:“怎么样了?”
刈摇了摇头,咬着牙道:“我只能暂时替她将全身的骨头连起来,但也只是暂时的,要赶紧回神宫。”
丰珺一听,立马示意身后的阴兵开始整顿,随后又道:“我刚才去追,霓央见形势不对,竟然将自己的女儿推向了我们,自己逃走了。”
刈捏紧了拳头,阴鸷的眼神越过丰珺看向那个身穿黑袍的人,五指一个收拢,一道尖锐的风刀直直对着她的头颅劈了过去。
但这风刀却没有将念霜的头颅砍了下来,而是本站在前面的丰珺用屏障挡住,刈的眼神越发阴狠道:“你什么意思?”
丰珺从未见过刈这副神情,他微微一愣,才劝道:“玄姒方才说了,她们手上有她的东西,你若把念霜给杀了,东西还怎么要回来?”
刈看了眼昏迷着的玄姒,眼中的怒火依旧,但理智已恢复了不少 ,他伸出双手将玄姒从风中捞了起来,“回神宫。”
“等等!”丰珺一把搭住他的肩膀,道:“你是冥王,身上的戾气太重,一旦进入了神宫就会被发现的,你把玄姒交给我,我带她回去。”
刈没有理会丰珺,而是在他的眼前,将自己身上的戾气收了回去,随后,股醇厚的灵力在他的身上游走流窜,他瞥了丰珺一眼,而后一个腾空踏步,飞快地朝着神宫的方向瞬行而去。
如同流星划过一般,刈的背影已经遥不可见,丰珺只能亲自扛着念霜追了上去,而那些阴兵则如同黑影,迅速消失不见。
因着丰珺和霓央两方势力的对峙,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的九重天阶上满是鲜血和尸体,而那些活了下来的神侍,亦在紧锣密鼓地将那些尸体清理着。
可就在此时,一股极大的寒风直直从他们的身体自己之间穿过,不过一瞬,就又平静了下来。
那些神侍正在发愣之时,却见到他们的神帝丰珺,竟然在肩上扛着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神侍们忙扔下手里的活,朝着丰珺低头行礼。
丰珺看了眼那股寒风消失的方向,没好气地将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扔,伸手掸了掸自己肩上的灰,吩咐道:“将她看好,不许让她死了。”而后,又一个施法瞬行消失。
这般来去匆匆,那些神侍们一个个挠着脑袋,不明所以地看向地上的人后,皆惊呼了一声,没想到往日高高在上的神女,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丰珺赶到万栩宫的时候,刈已经将玄姒带回到了梨院寝室内的床榻上。
刈熟稔地翻出藏在匣子内的各种丹药给玄姒服下,而后盘腿坐在玄姒的身旁,开始为她渡去灵力。
而刈的这一切动作,在丰珺眼中却是那么的怪异。
玄姒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贪婪地汲取着刈的灵力,灵力流逝太快,刈闭着眼,额间开始有细汗渗出,他动了动开始变得苍白的双唇,有些急切地道:“劳烦神帝去请医仙?遮。”
刈的神情告诉丰珺,玄姒的伤势极其严重,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想冥王刈为什么知道?遮,便不敢有一丝的犹豫,转身奔着妙济阁而去。
?遮是神宫内医术最好之人,如果说绫璎能够借助步生莲而发挥出出色的医术,那么?遮便是能够凭借着自身的修为能与步生莲的治愈能力相较的唯一之人。
自曦晔当上神帝起,他便已经在神宫中伺候,如今,他已是神宫最德高望重的医仙,脾气又古怪,平日里也只会对神帝一人的身子费心,其他人根本请不动他。
与玄姒相比,刈的身体虽然好得更快了些,但到底也是刚痊愈不久,眼下猛然就耗去了全部的灵力,刈虽想硬撑着,但还是没能挺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他发现自己被挪在了茶桌旁的长椅上,?遮已经坐在了玄姒的榻边,一脸凝重地捋着自己那银白的长须,替玄姒探着息。
第一个注意到刈醒了的人,是丰珺。
“醒了?”丰珺倒了一盏茶递给了刈,道:“你的身体无大碍,只是灵力耗损太快,体力不支,?遮方才已经给你服下丹药了。”
刈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迫不及待地起身走到榻边,刚想开口询问,便被丰珺一手阻止了道:“?遮探息时,最忌讳别人打扰,你若想要他早些得出结论,就莫急。”
刈捏紧了手里的茶盏,虽是心急,但也只能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其实,刈是见过几次?遮的,他从前在曦晔身边修习的时候,曦晔就曾因为劳累过度而不适过几回,那个时候,他都在场,因为曦晔是神帝,身体的丝毫变化都有可能让旁人心生他想,因此,曦晔总是会在夜里遣自己悄悄去请?遮过来,一来二去的,他与素来以脾气古怪著称的?遮,倒是能够说上几句。
?遮的指尖,终于从玄姒的手腕上提了起来。
“如何了?”
丰珺和刈同时开口,引得?遮好奇地侧过身来看了一下眼生的刈。
?遮啧了一声,一边从自己怀里的药瓶中倒出来一颗金色的小药丸塞到了玄姒的口中,一边对丰珺骂道:“你这小子,是不是觉得我平日里太过清闲了,特意给我找的这么个费神的活呀,啊?”
身为神帝的丰珺,竟然朝着?遮恭敬地点了下头,好声好气地说道:“她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遮指了指玄姒身上的雷击伤痕,愤愤道:“她区区一个半神之躯,竟敢触动天雷,都不知道扛了多少下了,不仅全身的骨头都碎裂了,就连元神也破损严重,岌岌可危。”
“半神?!”丰珺不信地上前去使了探息之术,这才发现玄姒的体内竟然真的只剩半颗元神。
怎么会?难道,是因为当年往生池一事?玄姒竟然没有跟自己提起半句,若早知道她只剩半颗元神,他就该派重兵护着她,丰珺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没有急时寻到霓央,玄姒的下场会怎么样。
他又想起了当年从霓央嘴里听到生母死讯的那一刻,而这一次,他却差点又让霓央得逞。
是我的错。丰珺在心中暗暗自责了许久,才让自己镇静下来,指了指玄姒脸上的几个由指甲戳出来的伤口,忧心地问:“那她脸上的伤呢?可有大碍?”
?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小伤,不碍事,放心,有我在,保准不让她的脸上留下一道疤痕,倒是……”?遮的眉心微微一紧,掌心抚在玄姒的足底,稍稍蓄力往外一抽,已经深入体内的银针随着他的灵力,缓缓探出一个头来。
饶是已经昏迷不醒了的玄姒,也被这股银针窜动的疼痛引得脸色骤变,痛苦地将五官拧在了一起,嘴里含糊地说着疼。
“轻点。”刈见到玄姒这般,一时没忍住,急促地道。
但?遮却像是没听到一样,选择了快刀斩乱麻,掌心猛地一抽,修长的银针噗呲一声从玄姒的脚地飞出,?遮眼疾手快地握住银针较粗的那一头,甩了甩还挂在上面的血迹,半眯着眼打量了那银针半晌后,摇着头道:“好狠毒的手段。”他转过身去,将银针朝丰珺和刈的方向递了过去,“这是锁灵针,刺进体内后,会让我们神族无法凝聚灵力,这女娃身子虽本就虚弱,但也不至于坏到如今的地步,若不是这锁灵针,她本可以凭借凝聚而来的灵力先行修补元神,若是你们再迟一步,怕是……”
“混账!”丰珺用力地劈了下身旁的桌角,整张桌子被他撼得粉碎,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堆细腻的尘沙。
?遮从未见过丰珺会这般生气,他更是迟钝,也知晓了玄姒对于他而言的重要性,虽是嘴上说着麻烦,但他也快速地开始了拟写丹药材料,丝毫没有怠慢。
送走了?遮,丰珺便走到榻边上去,准备将玄姒抱起。
刈一把拉住了他,抬眸问道:“你要带她去哪?”
“泉凝洞。”
“不行!”刈厉声制止:“泉凝洞阴寒,她如今这般虚弱,需得配上步生莲才行。”
“步生莲?如果我没记错……”
“没错,是在她的神侍,绫璎身上。”
丰珺吐了口气,沉着脸道:“如今再去寻她怕是来不及了。”
“无妨。”刈定了定神,立在原地闭眼凝神了一会儿后,双眼再次睁开,他的身上,已经凝聚好了大半的灵力。
刈翻身坐上床榻,咬破了自己的拇指,随后捻了个术诀,将血擦在了玄姒的唇上,吸收到了带着气血的灵力,玄姒惨白的脸色顿时有了好转。
丰珺隐隐记得,这是损伤自身气血的禁术,是墨弋所创,他自己也只曾见过一两回,墨弋也未曾将它书写下来,怎的这冥王刈却能够使用得这般得心应手?
他看着刈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对劲,但此时,玄姒微微的叫喊声,却打断了丰珺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