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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爱了一辈子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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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央是族中天资、修为最高的宗族女子,自懂事以来,便被族长有意地培养成筹码,与有望成为下一任神帝之人成婚。只是还未等局势明朗,先神帝便骤然殒逝,他的五个神子为了争夺帝位各自领兵开战,那时候的神界,放眼望去,都是一片血海。
她们一族的血统很是奇特,不仅容颜不易衰老,而且灵力也会比其他人更加快地凝聚起来,因为这样,她们一族的男子都会被收为兵,而兵女子都会被选入神宫,意为神帝诞下天资更佳的神子神女。
可这一优势,却在那个五子夺位的动荡时期中,成了首要的争夺目标,当一样东西人人都想要得到的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将那东西毁掉,这样谁也得不到,对谁而言都是一种公平。
于是战火,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袭来了。
霓央记得,那是个午后,她前一夜因为练习自己新寻来的剑法而忘了时辰,直到快要天亮了才入睡。待她睡醒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片鲜血突然往自己的脸上喷涌而来,霓央的双眼都被染红了,所见所闻都是鲜血的颜色、鲜血的味道。恍惚中,她才看到了刚才那片鲜血,是来自于自己的侍女身上的,她被人活活捅穿了腹部,肠子一半掉到了地上,可她却仍旧转过身来对自己喊着“快跑”。
霓央至今仍旧忘不掉那侍女死前的惊恐模样。
回过神来,霓央只看到了自己满手的鲜血,和地上已经分不清敌我的尸骸碎块。
她和族人,面对这五方的突袭,终究是赢了,但付出的,却是大半的人族人,甚至族长,亦在这场战斗中殒命,而霓央自己,亦因动用了禁术,灵脉受损,终身不可再战了。
可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只要她们一族一日没有投靠任何一方,这无情的滥杀便会再次降临,霓央想活,想要带着全族人一起活下去,可她知道无论最终投靠了谁,她的族人仍旧会被派上战场的最前方,就因为他们那该死的与生俱来的天赋。
就在此时,曦晔出现了。
他不属于任何一方,他并非神子,也毫无兵权,他的身边,只有一男一女与他作伴,一个叫昱辞,一个叫禾莺。
曦晔说他们三人是来自于寒瀛的一个小村庄,因为战火,小小的村庄被毁,他们三人是村庄里唯一的活口,颠沛流离到了此处,想要寻求庇护。
故事编造得看似天衣无缝,但霓央却从他们三人的身手中看出,那绝非是小村庄里所能锻炼培养出来的,而他们三人当中,曦晔擅长谋略,禾莺擅长医术,而天资最高、灵力最强的,就数昱辞。
不过数日,他们三人便已经能够与族中的子民相互配合,以小队偷袭的方式,将围在他们周围兵力逐一击败,后来,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族地,她们这几近毁灭的一族,竟因为这三个看似普通的人,逐渐成为了神界中的第六方势力。
霓央一开始同意收留他们,只是想要利用他们为族人所战,只是没想到,越到后来,人心却渐渐地朝着他们三人倾斜,甚至还出现了推选昱辞作为新任族长的声音。
霓央不服,他们三人只是外族人,并非她们一族血统,为何要将这一族的荣耀拱手相送给来历不明之人?明明自己也曾为了保护族人而动用了禁术,可到了现在,却无人记得,而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自己,自然也就遭到了其他人的唾弃,在崇尚灵力、天资的族中,霓央永远失去了担任族长的可能。
按照如今的形势,神界的内乱早晚会被其中一方平息,有他们三人在,霓央相信他们会是最后的赢家,一旦统一,便会推选新任的神帝,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现在选定的族长。
于是,霓央决定推选曦晔上位。
昱辞与禾莺真心相爱,霓央自问无法插足他们二人之间,若是昱辞被选为族长,那么禾莺就会成为新一任的帝后,霓央决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而曦晔在情爱一事上却像是毫不关心,霓央认为,他与自己,会是最好的盟友。
可当自己私下与曦晔坦白的时候,曦晔却与自己表明了不想要担任族长,他只想要在战事平定后借助族人的力量去帮他完成一件事情,至于是什么事,霓央并没有深究。她只是对曦晔的拒绝感到意外,却又不以为然,他如今之所以能够这般轻易地拒绝,是因为没有尝试过权利的滋味,霓央相信,终有一日,他会愿意坐上这个宝座的。
后来,战火一直持续了五年,但他们的族长却一直没有定下来,一则因为昱辞的极力拒绝,二来是因为有霓央的插手游说,族中支持曦晔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就在这么僵持之下,曦晔和昱辞带领着大军击败了最后的敌军,战局终于尘埃落定,霓央一族最终成为了平定乱世之族,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地位。
举军前往神宫时,霓央又再次问了曦晔一次,问他是否愿意坐上那个神界最高的宝座。
这一次,曦晔犹豫了。
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他说是不是只有坐上了那个宝座,才能够得到号令天下士兵的能力,是不是就能够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霓央笑着回道,当然。
曦晔终于答应了,要去争取那个宝座,而霓央也答应了他会尽力为他拉拢族中子民,但条件就是曦晔需要娶她为妻。而后,曦晔在众人的推选之下,成为了新一任的神帝,而按照承诺,他也娶了霓央为妻,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地位,但她与曦晔,始终保持着盟友的关系,他不曾碰自己,也不曾爱过自己。
可即使身为神帝,也仍会有许多不得已的地方。面对各大部族送来的美女,曦晔从一开始拒绝,到为了拉拢安抚部族而不得不收入宫中,霓央害怕自己的帝后位置不保,便要求曦晔与自己生一个孩子,只要有了神子,她的宝座、她的荣誉,便都有了保障。
霓央第一次见到瓷鸢,是在得知自己刚有了身孕不久的时候。她兴高采烈地跑去鸿承殿,想要告诉曦晔这个消息,刚到了殿外的时候,却听到了曦晔在笑的声音。
认识曦晔至今,霓央从未看见过他笑,即便是笑,也只是轻微的勾一下唇,始终带着一种克制和疏离,而此时从殿内发出的笑声,却是那样的肆意畅快,霓央有一瞬间的恍惚,里面的人,真的是曦晔吗?
她隐了气息,从殿门绕到了侧面半掩着的窗外往里头看,竟看到了曦晔坐在玉席上,一个女子靠着他的膝盖上侧躺着,没有任何珠翠妆点的秀发就这么随意地洒落在地,曦晔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抚摸着那女子的脸颊,时而轻抚,时而玩捏,而那女子始终枕在曦晔的膝上,听着他轻声读着书卷上的故事,读到好笑处,曦晔会咧着嘴一边笑着,一边看向膝上的女子,他的眼中,满是柔情。
那是霓央从未在曦晔眼中见过的情绪,他对着自己或是后宫中的任何一个帝妃,眼里始终只有淡淡的温和和恰当好处的相敬如宾。
霓央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因为情爱而嫉妒,可在那一刻,她却恨极了那个女子,霓央看清了她的面容,她那眼角的嫣红泪痣如同烈火,将霓央的双眼灼烧得通红发烫。
霓央说服自己,那是曦晔的一时兴起,那女子只是因为姣好的容颜而一时引起了曦晔的注意,只要时光流逝,她终会被曦晔所抛弃。
她戴上大度的面具,在曦晔面前饰演好盟友的角色,假装不慎撞入殿内碰见了这一幕,她原以为,曦晔会顾及到她帝后的颜面,却没想到,曦晔依旧紧拉着那女子的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他和自己说,这是他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霓央那一瞬只觉得可笑至极,他是神帝,本不该有真情,他利用完自己登上了神帝之位后,又转眼与别的女子双宿双飞,那他当自己是什么?利用完就扔掉的工具吗?
霓央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紧紧握着,她动了动快要咬碎的牙齿,强行挤出了一丝微笑。
曦晔和自己说,那个女子,名叫瓷鸢,是天山一族仅存的后裔。
霓央眼中仅存的希望,转眼就熄灭了。天山一族,是上古之神盘古的直属后裔,世代灵力深厚充沛,几乎可以无视灵力的消耗,无需再度凝聚灵力便可使用术诀,因为他们自身,便是源源不断的灵力之源。
这样的上古神族,却因为上古一场久远的神魔之战中,几乎全数葬身于战场,仅剩的也不过是些老弱妇孺,随着时光的变迁,也渐渐被世人所遗忘,就连霓央也曾以为,天山一族早已经不复存在。
可她,那个已经得到了曦晔的爱的女子,竟然还是天山一族。
若她来日诞下神子……
霓央抱紧了自己的肚子,不敢往下想。
但霓央还是选择了隐忍,因为曦晔答应过自己,只要自己诞下了神子,便会将帝位传与他,她想要的,曦晔终会给她。可直到分娩完的那一刻,接生宫娥将一个女婴抱到自己的眼前时,霓央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期望,完全成为了泡影。
而偏偏在此时,瓷鸢却有了身孕。霓央知道,有瓷鸢在,曦晔不会再看其他人一眼。
可她仍是不甘心,她第一次完全褪去了往日了伪装和自尊,发了疯似的抱着刚出生的孩儿跑去鸿承殿,却看到了瓷鸢坐在高高在上的玉椅上,而身份尊贵的曦晔则跪在她的身边,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伸手轻轻抚摸着,满眼的慈爱。
霓央抱着手里的女婴,赤脚站在寒冷的玉阶上,承受着猛烈的寒风,她的心,如同掉落在了万里寒潭,说不出的冷。
她决定了,自己的女儿,就叫念霜,她要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忘了今日所受到的屈辱和寒冷。
她抱着念霜,坐在鸿承殿外的玉阶上整整一晚,而后,她平静了,她单独找来曦晔,要求他将瓷鸢赶出神宫。
沉浸在幸福中的曦晔,甚至还不敢相信向来支持自己想法的霓央,为何会突然这般强硬蛮横不讲道理,而面对自己的要求,曦晔显然没有答应,他甚至还说出了让霓央永世难忘的话。
“霓央,你帮我夺得帝位,我感激你,你想要的是至高的尊位和孩子,我都给你了,可我想要的,不过只有她一人,我愿意当神帝,也不过是因为想要有能力派兵,为她收复天山一族的领地,将她从禁地中救出来,如若你不想要见到她,那么我可以把帝位让给你,我与瓷鸢,会回到天山一族的领地,终身不再踏足神宫。”
舍弃一切的话语就这么轻易地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眼前的人,陌生得令她颤抖,原来,从一开始便错了。
直到这时,霓央才知道,曦晔当年出现在自己一族的领地中,是为了来求兵,想要救自己那误闯禁地而被封印的爱人瓷鸢。却阴差阳错碰上五军讨伐,他和好友昱辞和禾莺不想看到战火无休止地持续蔓延,才决定留在族中。
霓央眼中的对情爱毫无兴趣的曦晔,是因为他爱的人,在远处等着他。
他从出现在霓央眼前的那一刻起,所做所想,便只为了一个瓷鸢。
霓央笑了,可眼角的泪却止不住地在流,她不是输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与瓷鸢相比较。
后来,她亲手在瓷鸢的饮食里下了蹂心丹,那是她自己炼制的丹药,只要吃了下去,便会日日承受着心肝被撕裂的痛,曦晔知道了以后,发了狂似的握着长剑闯进了她的寝殿,将长剑抵在她的喉间,逼她拿出解药,不满一月的念霜躺在一旁被曦晔的声音吵醒,哭闹不止,但红着眼全身发抖的曦晔,始终没有看向念霜一眼。
瓷鸢握着唯一的解药望向曦晔,莞尔一笑,将解药拍进了自己的嘴里。
毒药和解药的配方都已经被她亲手毁掉,这世上,再也没人能够配制出一模一样的来。
那一刻,霓央从曦晔的眼中看到了绝望,前一刻还怒火冲天地逼着自己交出解药的曦晔,瞬间将手里的长剑扔落在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而霓央亦将自己和念霜关在了寝殿里,谁也不见。
直到三日后,宫娥急切地过来禀报,说神帝将自己关在了鸿承殿内,已经三日没有去过恭华殿议事,众仙君议论纷纷,故前来请示霓央。
未免民心浮动,霓央无奈之下只好去鸿承殿瞧一瞧,当她看到曦晔抱着剧痛难忍的瓷鸢,在不断地给她渡去灵力的时候,霓央彻底认输。她抽出佩剑,将自己的手掌划破,足足放出了一碗鲜血递到了曦晔的面前,让他给瓷鸢喝下。
霓央的血液中掺有解药,只要瓷鸢能够每月喝上霓央的鲜血一次,体内的剧毒就会有所缓解。霓央以此作为交换的条件,要求曦晔将瓷鸢迁往神宫的边界,终身不再与她相见。霓央虽决定放过了她,但也绝不允许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曦晔答应了,他选了神界最偏僻的地方,为瓷鸢造了一座宫殿,名为,万栩宫。
为怕曦晔反悔,霓央派人日夜监视着瓷鸢,而曦晔亦信守承诺,在瓷鸢有孕期间,从未踏足过万栩宫一步,可曦晔也再没有与霓央说过一句话,可每月当霓央需要放血给瓷鸢时,曦晔都会一次不落地守在旁边,盯着那碗鲜血,目光熠熠。
霓央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她死。
但没有想到的是,瓷鸢生产之时,血气涌动毒气侵入元神,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婴,死在了大雪纷飞的夜晚。
瓷鸢死后,曦晔没有将瓷鸢风光大葬,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名分,在世人眼中,瓷鸢只是曦晔偶然宠幸的宫娥,即使死了也无人在意。但只有霓央知道,曦晔趁着月夜,亲自将瓷鸢的尸首带回了天山一族的领地。
霓央知道,曦晔很想将他与瓷鸢的孩子一起带走,永远不回来,但那孩子的体内,也残留着些许蹂心丹的毒素,想要完全褪去,只能待在灵力最为充沛的神宫中好好休养。
玄姒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直到她记事前,她也在一月不落地喝着霓央的鲜血。
曦晔从天山一族的领地回来以后,仿佛变了另一个人一样。
从前对所有后宫帝妃都冷淡不易的他,开始懂得为了平衡实力而游刃有余地宠爱帝妃,他处理神界事务的手法和方式也越发的凶狠,稍有外敌入侵便果断选择迎战,有了战事便亲自上阵领兵,一去便是数年,他甚至能够在仙家面前与霓央相谈甚欢,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事情,但曦晔的那些神情,却让霓央毛骨悚然。
她知道他眼地的杀意和憎恶,但她又知道曦晔永远不会杀了自己。这么些年过来了,她早就已经与各个势力盘根错节在一起,她一死,神界势必内乱,而心怀大义的曦晔,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况且,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够令曦晔心软,那便是他与瓷鸢的女儿,玄姒。霓央曾与曦晔保证过,只要自己活着一天,便不会对玄姒下手,但同样的,她也要求曦晔永不踏足万栩宫,永不疼爱玄姒。
可即使这样,霓央仍旧不服,她会有意无意地和念霜说着自己厌恶玄姒的话,耳濡目染,念霜当然也会对玄姒新生憎恨,每每得知念霜去欺负玄姒,霓央的内心,总会得到一丝的宽慰。
而曦晔得知了念霜对玄姒做出的事情后,表面上似乎漠不关心,实则,却瞒着所有人,将他自己辛苦炼制的神器投掷在万栩宫那已经荒废了的泉凝洞内,那泉凝洞,才成为了那样精妙的修炼、养伤的好地方。
曦晔在霓央的眼皮子底下,爱了瓷鸢和玄姒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