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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等待 ...

  •   回到了镜月楼,天色已经半亮,再过一会儿,晨光就要替代浓黑的夜色普照大地。

      沈穆还在昏睡着,扶尘和玄姒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将他带回到他的房中,等待他醒来。

      扶尘折腾了这好几回,方才又是召出水镜又是扛住沈穆的,身上已是疲惫不堪,才放下沈穆,他便立在沈穆的榻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摇了摇僵硬的脖子和后腰,关节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玄姒知道他已经累坏了,柔声道:“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这怎么能行。”扶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起来,“还是我来照顾他吧,宫主您先去休息。”

      “没事。”玄姒将他朝房门的方向推一把,道:“等他醒来,我还有些事要与他说,况且,你都替我忙活了这么久了,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那,宫主,你决定要去定北侯府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好。”

      扶尘这才慢慢地挪着步伐往外走去,而后又转过身来道:“可不能偷偷去啊!”

      玄姒拉长了声音回道:“好——”

      扶尘这才顶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转身缓缓出了房门。

      玄姒看着熟睡的沈穆,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来了聚魂引,沙沙呼呼的声音从聚魂引中传出,玄姒听着这阵阵轻微的声音,突然觉得困意涌了上来,她干脆将聚魂引凑近了些,几乎就要贴在自己的耳边,半倚在榻边的木柱上闭上了双眼,感受到了片刻的宁静。

      她无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来虽然是累,但是幸好一切还算顺利,聚魂引也已经在手,接下来,就该去定北侯府收集魂魄了,再后来,只要再想法子帮他们重铸肉身,沈穆的亲人便都能回到他的身边了,想到此处,玄姒觉得自己再怎么累,也是值得的。

      沈穆醒来,已经是快要入夜。

      还未睁开双眼,沈穆便先一步感到了从后颈处传来的剧烈痛楚,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上一抖,仿佛还残留着危险袭来的恐惧,人瞬间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后的第一瞬间,他撑起身体,下意识地抬眼四周张望,想要去寻找玄姒的身影。

      悬着的心,在看到那个靠在木柱上睡着了的人儿时,瞬间落了下来。

      天这样凉,她竟就这样靠在地上睡着了,沈穆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抱上身边的被褥,慢着脚步蹲在了玄姒的身边,将手里的被褥小心翼翼地盖到她的身上,又将多余的被褥垫在了她的腘窝处,让她的腿好受些。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才发现玄姒枕着的手边竟然拿着一个奇怪的海螺,里面竟然还会发出一些似是海浪和风声的声音来。

      这声音就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揉搓着绵软的细沙,让沈穆一个晃神,突然像是被声音引进了一层环境当中,周围的景致变幻,眼前的玄姒依旧睡着,但她的衣着打扮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样貌看上去,也比如今更为年少些,他和她身处万栩宫的庭院内,玄姒背靠在树下闭着双眼,身边落花无数,如同一幅不真实的美人图。

      沈穆一惊,呼吸骤然紊乱,眼前的幻境消散,眨眼之后,沈穆的眼前,便又是镜月楼里的房间之内。

      他抬手扶着额头低喘着气,难道是最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沈穆摇了摇头,将这如同昙花一现的幻象抛之脑后,转眼看向眼前真切的玄姒。

      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舒服,沈穆伸过手去想要将她手上的海螺给拿下来,但是他的手刚一碰到聚魂引,玄姒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猛地一颤,不但警惕地将聚魂引牢牢握在了手中,还顺势用另一只手朝着沈穆的方向往前一推,想要给那妄图抢聚魂引的人一掌。

      掌势已去,玄姒才睁开了双眼,看清了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沈穆。

      她这才想要收回伸出去的掌势,但已是来不及,这一掌就这么结结实实的击在了沈穆的肩上,但幸好她的灵力还未恢复,加之这是半睡半醒间发起的攻势,并未用到太大的力度,落在沈穆身上的,也不过是一下不轻不重的掌击。

      玄姒连忙收回手,惊呼了一声:“你没事吧?”

      沈穆受了一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看着玄姒道:“看来伤势恢复得不错。”

      虽然知道自己这一掌给沈穆造成的伤害并不大,但玄姒多少有些不放心,“你让我看看,伤着没有?”

      沈穆朝她伸直了手臂晃悠了几圈,道:“看,没事。”

      玄姒见着他这灵活的胳膊,似乎是真的没有受到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来,才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刚才。”沈穆将玄姒扶到榻上,带着些责怪的语气道:“怎么不回房间休息?”

      玄姒瞧了一眼沈穆那还有些淤肿的后颈,关心道:“我不过是想闭眼歇一会儿,不碍事的,倒是你这后颈,还疼吗?”

      回想起丰珺当时毫不犹豫地劈晕沈穆,玄姒就觉得心惊肉跳,只怕丰珺一个没轻重的就把沈穆给弄伤了。

      “没事。”沈穆伸手揉了揉后颈,没有在玄姒的面前表露出一丝的不痛快,“只是,我们怎么就从神宫回来了?”他半眯着眼,回想着自己晕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想了许久,还是没能想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哦,我和丰珺的事谈完了,就先回来了。”她顿了顿,又道:“他弄晕你,只是因为不想你们听到我们的谈话而已,并非是对你有什么敌意。”

      沈穆虽对丰珺有所警惕和不满,但因为他是玄姒的哥哥,也不好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排斥,他勾起唇来亮出一抹笑意道:“无妨,只要你最后没事了就好。”

      “宫主?沈穆?”

      门外突然传来了银月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

      她自然是探查到了房内除了沈穆,还有玄姒的气息在,所以一向大大咧咧的她才突然谨慎了起来,不敢轻易推门进去。

      沈穆站在榻边微微一勾手指,紧闭的房门被风吸开,银月探出半颗头来,隔着屏风看向玄姒,问道:“宫主,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得了允许,银月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进去,看着坐在榻上的玄姒和站在榻边的沈穆,竟然悄悄朝沈穆做出了一个“好你个小子”的半是凶狠半是佩服的神情。

      沈穆不明所以,直接问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银月飞快地看了一眼玄姒,又转过头回去继续盯着沈穆:“这天刚亮的,你和我宫主两个人在这里多久了?在干什么?”话说到一半,她又似乎觉得自己的样子不够凶恶,干脆双手撑起腰来,直接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若是其他人碰见了,怕只会将这问题放在心里独自揣测,即使是开口去问,也只会是试探,敢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倒只会是银月做得出来。

      银月的话一出,沈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到她误会了什么。他的耳尖迅速一红,向来说话伶俐的他竟开始摆手结巴着道:“我,不过是被……”

      话还未说清,沈穆抬起的手就被玄姒按了下去,也顺势将他的话给一起打断。

      玄姒不愿银月知道其他的事情,与其费心和她解释或是编造谎言蒙混过去,倒不如将错就错,反正如今这情况,自己和沈穆与她解释什么,她怕也听不进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玄姒干脆利落地将话题转走。

      “啊?”好奇心被活活按了下去,银月愣了愣后,才哦了一声回答:“是这样的,我刚才趁着天还未亮,隐了气息出去结界外探查了一番,发现不仅那些阴兵的气息没了,就连神兵的气息也减少了许多,所以这才想要与宫主你报告一下。”银月独自凝重地思索了一会儿,又道:“这神界和冥界,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玄姒心下一笑,朝着正在低头思索的银月虚虚地摇了摇头,这两界追兵的消失,可是自己和扶尘来回折腾了这么几回的结果,但如此一来,他们也就可以不必每夜轮值守夜这般辛苦了。

      玄姒抬头看着银月耸了下肩,眨着溜圆的眼睛无辜道:“这就不知道了。”

      打发走了银月,玄姒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关好了门窗,又悄然施法设出结界,这才将自己从冥界便一直藏在怀里的袋子掏了出来,这锦袋通体墨色,没有任何的丝线刺绣,一看就是刈的东西。

      玄姒才拉开索紧的锦袋口子,一根万里鸟的羽毛便像是迫不及待地从袋子里飘了出来,顺带着还有一张字条。

      玄姒一手抓紧了羽毛,一手翻过纸条。

      “写上字后朝天扬羽,默念冥王殿即可。”

      是墨弋的字迹。

      玄姒将纸条细细折好放回到锦袋中,将手里的羽毛递到透着朝霞的纸窗前转了转,羽毛迎着纸窗柔化过的的光,将所有的光泽和鲜艳毫不吝吝啬地表露了出来,这抹湖蓝就像是海上的一席巨浪,将玄姒的心卷走,带往了那遥远的冥王殿。

      她抿嘴而笑,按捺不住地快速磨墨握笔,可当笔尖悬空时,却又不知该如何下笔。

      思索的瞬间,笔尖的浓黑墨汁汇聚下落,滴答一声,在万里鸟的羽毛上留下了显眼的痕迹。

      玄姒双眼一颤回过神来,僵持已久的手腕将笔尖往下一送,在羽毛上慢慢地写上了“墨弋哥哥”四个字。

      足有两个手掌宽的羽毛上只留着寥寥的四个字,但玄姒却愣愣地盯着这四个字出了神,良久,她将窗户推开一侧,清爽的风迎面拂来,她摸了摸上面已经干透了的字迹,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冥王殿”,而后,她将羽毛如同扇子一样朝外轻轻一刮,字迹竟然在接触到风以后脱离了羽毛的承载,回归到原始的墨汁形态,在风的陪伴之下,遥遥飘去。

      不过一会儿,一团浓黑的墨汁从天际渐渐飘近而来,停在了玄姒的眼前,玄姒看着在空中盘旋的墨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书案上抽出来一张纸,双手递在空中,那墨汁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准确地寻着玄姒手上的纸而去,如同飞蛾扑火一样一头扎了进去,墨汁四散,在纸上缓缓流动,最后缓缓形成了一个个字。

      即使亲眼所见,玄姒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难怪万里鸟都会遭到世人的猎杀,如此方便而又不必耗费灵力的法子,当真是会令人垂涎,只是可怜了那些被生生猎杀得销声匿迹了的万里鸟,它们何曾想到过,自己竟会因为那一身天生而来的羽毛而横遭杀害。

      伤感过后,玄姒这才低下头去看向纸上的字。

      “我在。”

      玄姒噗呲一笑,她都能够想到,墨弋在看到自己送去的寥寥四字之后的反应,肯定十分无奈好笑。

      她伸手慢慢摩挲着纸上的字,“我在”,这是她认为这世上最为令人心动的话语,比起任何的山盟海誓,更能令她感到心安。

      玄姒握上笔,笔杆抵在下巴上点了点,低头继续在万里鸟的羽毛上慢慢写着。

      “不是说万里鸟的羽毛难寻吗?怎的你竟还能一次寻来三片?还有,你与丰珺说了什么?我看他对你的戒备心,仿佛减轻了不少。”

      写完之后,玄姒熟练地将字送了出去之后,闭上双眼开始运气凝聚灵力,要一次性招回那样多的魂魄,即使是从前元神还未受损的自己,怕也是未能完全做到,而如今只剩这副残躯的自己,只怕更会艰难,但玄姒没有退路,只要一旦催动了聚魂引,天雷便会落下,到时候势必会引起神界的注意,往后再想要这般做,怕也是没有机会了。

      转瞬,新的墨汁已经来到,玄姒将新的纸张递到半空中,墨汁下落,在纸张上绽出新的字眼。

      “虽是难寻,但只要费些心思,也并非寻不到,这东西金贵,如今大多落在一些身份尊贵的族长手中,还有一些流入了黑市,重金下去便能到手,至于丰珺那边,我不过是在你酒醉时,与他商议了一下往后的打算,并无甚特别的,倒是你的伤还未好全,日后可不许这般贪饮,好好照顾自己,待解决了丰珺的困境,我就去寻你。”

      玄姒对着纸张微微点头,似乎在隔空回应着墨弋,眼前的一字一句,都能让玄姒感到墨弋对自己的关爱,虽不及见面,但书信却能让字句永存,成为思念的媒介。

      她将手上的信仔细叠好,连合刚才的信和羽毛一起放回到那个黑色的锦袋中,而后又将锦袋藏在了自己的书案中。

      灵力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自己如今的身子骨也实在是脆弱,怕是经不起几道天雷,如今首要的,还是需要先将自己的身子调理好,还得要想法子挡御天雷,这样才能够尽量多的为自己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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