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玄飞》啾啾不睡觉

109、聚魂引

　　聚魂引，虽说是神界的神器之一，但它除了能将已经殒逝之人的魂魄给重新聚拢回来外，也只有舒缓心神这一作用了，对于没有魂魄只有元神的神族而言，这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远不及其他用于攻击或防守的神器来得有用，而它能出名，更多的是因为被当年的雨神浅毓偷去用来复生那个凡人。

　　只是自那以后，聚魂引就被封锁了起来，在神界中更是成了禁忌一般的存在，因为每当有人提及，便总会牵扯出浅毓刺杀神帝未遂一事，到底让人寒心，久而久之，聚魂引这一神器，便已逐渐被人遗忘。

　　以玄姒的年纪，她本不该知晓聚魂引的存在，但她方才的言语中，似乎不但知道有这一神器，还知道那神器的作用，丰珺思来想去，也只有是那浅毓与她说的了。

　　丰珺微侧过头去看着玄姒：“你想要聚魂引？”

　　“是。”

　　“你要聚魂引何用？”

　　玄姒摇了摇手指，故作神秘道：“你先告诉我你答不答应。”

　　看着她这副样子，丰珺隐了嘴角的笑意，嗯了一声。

　　只是玄姒脸上的笑意都还未展露，丰珺又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一脸正经地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先说什么的。”

　　玄姒偏过头去低声愤愤地说了一句：“小气！”

　　丰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他侧了下头，带着威胁性地疑问地嗯了一声，似乎在和玄姒说，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灵力微弱的玄姒瞬间变怂，她的眼睛转了转，看了眼身后的扶尘，扶尘立马会意，悄声退到了沈穆的身边，给自己和沈穆设了个结界，保证自己不会听到他们二人的话。

　　玄姒动了动有些发干的喉咙，慢慢道：“想必，你也知道往生池被毁一事吧？”

　　丰珺轻慢地眨了下眼睛，示意她继续。

　　“我当年，是因为坠入了往生池，被里面的生灵侵蚀。”玄姒微微挑起裙脚，将布满可怖伤口的小腿露给在了丰珺眼前，“生灵侵蚀我身体的速度太快，我想要逃，却已经是逃脱不掉，不得已之下，只能施法毁了往生池，让池水与生灵一起流逝干净，但我也因此受了重伤坠在了灵缚山上，沉睡了足足两万年。”

　　玄姒不能将全部实情相告，但她知道自己如果另编一套说辞，丰珺肯定不会全信，只有在真话中掺上假话，才能让人真假难辨，而她腿上的伤痕，便是最真不过的证明。

　　丰珺看着她玄姒腿上可怖的伤痕，丰珺额前的青筋全现，他握紧了拳头质问：“往生池是洗涤生灵戾气的地方，你去那里干什么？！”他一时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竟朝玄姒吼了起来。

　　玄姒也没想到丰珺的反应会这般大，但反应过来后，却明白到丰珺这其实是因为关心自己而一时失态。

　　玄姒将衣裙盖回到腿上，脸上已是一副往事已去的淡然，“那时，我宫里有一个墨弋带回来的叫苍晗的人，你可知道？”

　　“苍晗……”丰珺隐约记得，那好像是墨弋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伤员，因为那时，墨弋还特意前去请求过父神允准将他留在万栩宫，所以丰珺多少有些印象。

　　“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

　　玄姒点了点头，继续道：“那夜，是他与我说有事想要与我说，约我在往生池旁见面的，只是当我去到的时候，却被人从后推了一把，加之以灵力拖拽，整个人就这么掉进了往生池里。”

　　玄姒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将这件事情推到苍晗的头上，虽说并非实情，但这整件事情也算是因他而起，玄姒这样说，也不算污蔑了他。

　　“他想杀你？！”丰珺嗖的一声从玉椅上站了起来，惊得扶尘虽听不到声音，但也忍不住侧目过去，有些好奇。

　　玄姒连忙道：“但是我回来之后，才知道父神那时已经将苍晗处死了，想来是父神当时发现了他的不妥，他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听到此处，丰珺的神色才变缓了些，但眼中依旧带着狠意：“只是可惜了我当年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然，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玄姒微微发笑：“受伤的又不是你，你怎的像是比我还要激动。”

　　丰珺捏紧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音，恍惚间，霓央假惺惺地与他说他的生母骤然殒逝的场景闯入脑海，他低沉着声音，双眼直直看向霓央宫殿的方向，道：“他敢伤我丰珺的亲人，那便是自寻死路。”

　　玄姒觉得心里一暖，原来，有哥哥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瞬息之间，丰珺已经调整好了呼吸，他再次坐了下来，朝玄姒道：“来，再让我看一眼伤口。”

　　玄姒把脚缩了回去，劝道：“你看也无用，这些年来，我不知看过多少医师了，这伤痕是去不掉的。”

　　丰珺执拗继续伸出手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玄姒哎了一声，用手挡住了丰珺，说道：“我腿上的伤痕不要紧，呐，我可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可要兑现承诺啊。”

　　丰珺伸手过去，想用手指点一下玄姒的额头，道：“要我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告诉我你要用来干什么？”

　　玄姒机敏地往后仰了仰，刚好夺躲过了丰珺的指尖，得意道：“哎哎哎，你刚才只要求我告诉你当年的事情，可不包括我要聚魂引来干什么啊。”

　　丰珺刚想开口，玄姒又再次急着道：“你好歹是神帝，一言九鼎，可不许反悔。”

　　“反了你，敢同我这般说话。”丰珺曲起食指，作势想要敲打一下她的额头，急促抬起的手落在玄姒的额头上，却化成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弹额，得手之后，丰珺竟得意地朝玄姒抬了下嘴角。

　　“哎呀！”

　　丰珺的力道明明不重，但玄姒却有意地惊呼了一声，故作疼痛地挤了下眉头。

　　丰珺被她的反应逗笑，绷着的嘴角微微一松，竟轻声笑了起来。

　　玄姒没想到丰珺会作出这般反应，她瞪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丰珺，似乎觉得丰珺真心的微笑是这世间最为罕见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相处时的氛围，已经变得轻快松弛，就像是寻常兄妹间的打闹一样，玄姒也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的怕他。父神已经不在了，她在这神宫里，本该毫无牵挂，但是丰珺的出现，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于哥哥的关心和宠爱，从前墨弋虽然也宠着她，但与亲哥哥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它就像是在心里一直缺了的一块，在自己已经毫不期待的长久岁月中突然而至，玄姒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到底是失而复得，还是初次品尝。

　　心情一但放松了下来，眼角倒是有些发酸，玄姒挤出笑意掩盖着微红的双眼，不想让丰珺察觉自己的情绪。

　　丰珺看着眼前努力眨着眼睛东张西望的玄姒，有些愣愣出神。

　　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对于这世间竟还有能与自己相互牵连在一起的亲人，感到生疏，却又贪恋。

　　他又再伸手加重了些力道敲了敲玄姒的脑袋，玄姒吃痛，哎哟一声唔着头顶，惊得她抬头看着丰珺，想要还手她又还是有些不敢，只好闷闷地抿嘴不语，但眼角的水汽却已经消去。

　　丰珺轻咳了两声，后背依旧懒懒的靠在玉椅上，右手五指向着掌心一旋，一个手掌大小的海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海螺与寻常的并不一样，不但通体雪白没有一丝的瑕疵和花纹，还从螺口传来隐隐的像是风声又像是女子低声吟唱的声音，不过听了一会儿，玄姒就感觉自己的身心像是舒展开来了一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爽快，就连连日来的奔波带来的劳累，也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玄姒从未见过这样好看又神奇的海螺，她呀的一声站了起来凑到丰珺的跟前，细细打量着这个海螺，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丰珺将这海螺递到了玄姒的手中，笑道：“你自己要寻的东西，怎的还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我要寻的……”玄姒转了转眼睛，惊道：“这……莫非就是聚魂引？”

　　毕竟聚魂引这名字听起来，任谁都无法将它与这眼前的纯白海螺联系到一起。

　　丰珺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玄姒便极其宝贝又小心翼翼地将聚魂引捧到自己的眼前，一边打量着一边暗中欣喜，如此一来，自己只要再去当年那定北侯府的位置上使用聚魂引，便能将沈穆那已经逝去的亲人好友的魂魄给招回来，然后再想法子替他们重铸肉身，如此，沈穆的人生便可回到从前，而墨弋心中的罪恶感便可减轻一分。

　　见着玄姒的脸上绽出隐隐地笑意，丰珺咳了一声让她回过神来，而又问道：“浅毓让你拿聚魂引，想要干什么 ？”

　　玄姒生怕丰珺会将聚魂引夺回去，一边警惕地将聚魂引收到自己的衣袖里，一边将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缓缓而道：“我答应了浅毓，只要她能够告诉我驭水玦，我便替她寻找那个凡人的踪影，她怕自己被关进了天罚渊之后，神帝便将那凡人处死了，于是便让我用聚魂引寻一寻他的魂魄到底在何处。”

　　丰珺眉间一紧，伸过手去擒住玄姒的手肘，微微生了些怒气道：“你可知擅自重聚凡人魂魄，是要遭受百雷诛身的！”

　　玄姒笑了笑：“我当然没这么傻啊，作为回报，我也只是答应替她寻上一寻，只要感应到那凡人的魂魄所在，我便算是信守承诺了，至于替他重聚魂魄一事，我可没有答应浅毓。”

　　见到丰珺似是不信，玄姒又接着道：“其实，我借聚魂引也不过是未雨绸缪，说不定那个凡人如今正好好的在凡间生活呢，我怕到时候真发现那人的魂魄已经被神力打散后，再跑来向你借还多了一重麻烦，你如今活在这么多人的监视下，我也不好经常过来，以免打草惊蛇了不是？”她眨着无辜的双眼看着丰珺，清澈见底的眼神仿佛没有丝毫的隐瞒和欺骗。

　　丰珺沉默不语，而后，他摆了摆手，道：“也罢，那凡人与你素不相识，想来你也不至于能为了他而拼上性命。”

　　玄姒连忙点头应和。

　　“但聚魂引在你手上，其实也好。”丰珺上下打量了玄姒一圈，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眼中渐渐凝重道。

　　“啊？”

　　丰珺抬了下头示意：“聚魂引有安定心神的功效，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加之你腿上的……聚魂引的声音能够让你免受些伤痛。”丰珺顿了顿，又道：“但你身上，似乎还有其他的伤。”

　　玄姒抿了下嘴，自己元神只剩一半的事情，可没有跟他讲，她瞪着溜圆的眼珠子，打算蒙混过关道：“哎呀，我可是因为那场大战而差点元神消散，如今能够站在这里与你讲话已算大幸，身上有些伤算什么，你放心，绫璎说了，我无大碍，只需好好养着就行了。”

　　丰珺伸手拉过玄姒的脸颊，捏着她的肉微微用力扯住，警告道：“那你回去，就不要再乱跑了，知道没有？”

　　玄姒乖乖点头：“知道了。”

　　“等我与冥王了结了霓央，我便去接你回来。”

　　玄姒继续点头：“好。”

　　丰珺又不放心地再次叮嘱：“记住，不能乱跑，接下来这段日子，神、冥、魔三界都不安全，你只有在人界才能避免被卷入这场争斗中。”

　　“好。”玄姒乐呵呵地朝丰珺笑着，仿佛自己真的会乖乖听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