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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个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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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姒睁大了眼,侧过头去有些好奇地仔细打量了眼自己的手腕,心想着那道灵力而成的锁链,到底是消失了还是被隐去了踪迹。
丰珺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解释道:“刚刚的锁链,只在术成之时才会显露,不会影响我们的活动,更不会牵制住你,放心好了。”
玄姒会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有些意外和后怕,他竟然能够这么容易地就读懂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霓央对追杀你这件事情极为上心,我们的时间不多,你有信心真的能够说服冥王?”
虽说要求她这样做的人是自己,但她的安危,丰珺也的确在意。
“一日之内,我必给你答复。”
丰珺面露诧异,而后带着半是取笑的语气道:“你莫不是为了逃离这里,所以信口开河吧?”
玄姒举起自己被术法凝成的锁链所绑住的右手,道:“我说到做到。”
“很好。”丰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一脸倔强要强的玄姒,犹豫了一瞬,然后以和脸上不苟言笑的神情所不相符的温柔语气问道:“你……你不会有危险吧?”
玄姒愣了愣,而后露出了一丝略显尴尬的笑意道:“多谢陛下担心了,放心,我在冥王殿经历了那样多,早已轻车熟路。”
丰珺很是不信地上下打量了玄姒一番,仿佛在说,你今天不就是潜入失败而被我发现的吗?
砰砰的声音从结界上传来,是扶尘正在尝试着破开结界的声音。
丰珺打了个响指,结界消失,扶尘急忙冲了进来将玄姒护在身后,侧头问道:“宫主,他没有为难您吧?”
玄姒思量着,那到底算不算是为难,后来又撞上了丰珺注视的目光,连忙摇着头否认道:“没有没有,陛下不过是与我……闲聊了下家常。”
扶尘的眉因为受惊而抬成了一个极为曲折的形状,一边惊讶着,又一边低声问:“那我们……”
还未等扶尘说完,丰珺便一扬袖,道:“你们走吧。”
扶尘的眉飞起得更加狂妄,他来回不断地看了眼玄姒,又看了眼丰珺,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但他又怕丰珺改变主意,三两下间便把水镜召唤了出来,拉着玄姒就想要跃进去。
但玄姒却没有跟着扶尘的步伐,反而定定地看着丰珺,欲言又止。
“宫主!”扶尘拉着玄姒的衣袖低声催促着,生怕丰珺在下一瞬又会施法阻止他们离去。
玄姒拨开了扶尘拉着自己的手,向丰珺走近了几步,怯怯地开口:“那个……陛下……我可不可以先请陛下履行第一个承诺?”
什么意思?什么承诺?扶尘站在玄姒的身后,脑袋混乱得如同一团乱麻。
丰珺坐在玉案前,后背一靠,双手一搅,竟颇有吊儿郎当的市井小民风范,“我记得,我刚刚说的,分明是你事成了以后,再行践诺。”
玄姒也自知理亏,但她今日前来的目标明确,她可不想要自己空手而回。
玄姒紧抿着嘴不肯离开,丰珺也依旧一副悠哉的模样坐在玉椅上,两个人互不相让。
最后,却竟是丰珺败下了阵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欣喜,毕竟这么些年来,玄姒是那第一个敢这样对他的人。
她的存在,让丰珺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属于人的生气,是一个鲜活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个戴着面具,在母后面前唯唯诺诺、在众神面前行峻言厉的神帝丰珺。
“可以。”丰珺敛起嘴角隐隐的笑意,缓缓道:“但是,作为我提前践行诺言的回报,你得要答应我一件事。”
玄姒一脸抗拒:“陛下,可不带您这样的,一件换一件,那我岂不是吃亏了?!”
丰珺抬了下手示意:“我要你做的这件事,很简单,你现在就能办到。”
玄姒悄无声息地退后了两步,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入了他的圈套里,犹豫着问道:“是什么?”
丰珺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扶尘,道:“我要你用对待他的态度对待我。”
“哈?!”玄姒还猛的一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她回过头去对上了扶尘同样诧异不已的双眼,就知道自己刚才听到的,确是真的。
丰珺没有理会玄姒像是看着疯子一样看着自己的神情,一脸淡然地继续道:“还有,你以后不能称我为陛下,更不能对我行礼。”
玄姒伸着脖子,五官极其复杂地搅成了一团。
人人为了爬上这个受万人敬仰的位置而拼劲了全力,可他好不容易当上了神帝,竟要求自己以对待扶尘的态度对待他??他莫不是疯了吧?还是难道因为这么些年来被霓央管教折磨,眼下起了反噬,生出了这样的怪癖?
更何况,这神宫里还有那么多比他年幼的神女,念霜、怜锦,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她要娇柔爱撒娇,还是说她这位兄长就爱干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这不是变态吗?
玄姒眨巴眨巴着眼,压低了声音不确定道:“这……这可是……可是陛……不,这可是你说的啊……?”
丰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点了点头,似乎还在期待着玄姒的下一句话。
玄姒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疼,她的身边怎么净是这样的怪人。
“等等。”丰珺突然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玄姒盯着他,怎么?难道是这突如其来的恶疾又突然好了?
丰珺一本正经地摸了摸下巴,思量后道:“直呼你好像不大好,这样,你以后,便唤我一声哥哥,如何?”
玄姒的脸再也绷不住,她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丰珺,那些在镜月楼里的醉客口中听来的粗鄙之语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念着如今他是掌握自己命脉的神帝,玄姒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把那些不情愿咽下。
“哥……”话一出口,玄姒就先自己打了个冷颤,从前她喊墨弋哥哥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这“哥哥”二字,竟这般的让人不快。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来回摩擦了几下,挤出一丝微笑来,咬着牙快速地说了一声:“哥哥。”
丰珺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但他并非是因为感到了羞耻和尴尬,相反,他是因为不真实感,他感觉到自己在抖,心中却又是暖的。
不知怎么的,眼角竟然痒痒的。
丰珺快速转过身去,抬头盯着那个巨大的书架,清了好几声嗓子后才问道:“说吧,你真正要找的,是什么书?”
玄姒很是惊讶地道:“你……哥哥……”玄姒又抖了一抖,强行掐着自己的手臂才勉强继续道:“……是怎么知道我的第一个要求,便是求书?”
缓过来的丰珺回过头去,有些微红的双眼略带着关爱地看着玄姒,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
他突然就很不放心让她去找冥王了。
丰珺举起右手的五指,像是弹拨琴弦一样在空中朝书架挥动了几下,几本书卷从书架上飞跃而落,按着顺序一一排在了丰珺身旁的玉案之上,他指着这几本书卷向玄姒问道:“是哪一本?”
玄姒一眼扫过玉案上的书卷,《运灵经》、《神天谱》、《复息玦》、《大修全书》……
这些可全都是神界最珍贵的关于修炼术法的书卷,丰珺竟然将它们全都拿出来了?
丰珺看了一眼玄姒,便道:“看来,你想要的,并不在这里面。”
玄姒支吾着点了点头,说道:“我……我要找的,是《神界秘录》。”
“《神界秘录》?”丰珺双手施法,伴随着一阵白光后,一卷用术法封条牢牢包裹着着的锦绸书卷,缓缓落在了丰珺的掌心。
刺眼的白光缓缓消退,玄姒看清了那书卷上的名字,竟当真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神界秘录》。
玄姒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快速反应过来就想要去抢,但伸过去的手却被丰珺一把抓住,他反手将《神界秘录》藏在身后,斜着眼盯着玄姒道:“你要《神界秘录》何用?”
胸膛还在因为激动而不断起伏的玄姒定了定神,被丰珺抓住的右手缓缓合拢成拳,她有些生气地咬牙道:“说好的,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便把书卷给我,可没说一定要交代原因。”
丰珺顿了顿,觉得她说的确是有理,又大方地将《神界秘录》递到了玄姒的面前,摊着手示意玄姒拿去。
即使只跟丰珺相处了这么一会儿,但玄姒已经充分了解到了他的诡计多端,玄姒不敢妄动,但近在眼前的《神界秘录》又实在诱人,她的视线不断来会地在丰珺和《神界秘录》上变换,随后在自认为出其不意之间伸出了左手,一把将书卷握住,一把收回到了自己的身后。
书卷到手,玄姒的心才算是落下了大半。
可当她低下头去偷看时,却发现那 《神界秘录》外包裹着的术法,竟是用了最为复杂多变的迷路锁式,若是一种一种地去试,得有数十万种解法,若非知道解法,想要解开,怕是得要耗上好几年。
玄姒哪里等得了。
她瞬间蔫了一样,抽动了几下下唇,一脸恭敬地将《神界秘录》双手递回给了丰珺,在心里反复说服了自己之后,才有些不熟练地夹着声音,小声示好道:“还请……哥哥……帮玄姒解开。”
丰珺忍着笑:“怎么?不抢了?”
“哪有哪有,只是一时兴奋,失了分寸,还望陛……哥哥不要怪罪。”玄姒缩着身体,又将《神界秘录》往上捧了捧,头埋得更低了些。
就着玄姒捧着《神界秘录》的双手,丰珺直接覆在了上面,五指灵活地来回翻动了几下,术法上的复杂纹路开始慢慢退去,他一边认真地解开着术法,一边道:“这《神界秘录》在众人眼里,是一个充满隐秘气息的东西,谣传至今,甚至有人说它事关神界存亡,可其实,它只是由历代神帝撰写相传的随笔,记录的都是历代神帝自己在任期间发生的事,其实大多数的事情都能够在史书上看到,根本没有什么稀奇的。”
玄姒微微抬起头来惊道:“既然无甚稀奇,那你何必保管得这么严密,不但随身带着,还用这么强劲的法术保护着?”
“本来,这书卷也只是被父神随手丢在书架上的,可有一天,去凡间历劫回来的崇明神君带回来了一只受伤了的野狐狸,那狐狸趁着没人,偷摸进来咬掉了一块《神界秘录》后消失无踪,事后父神才觉出不妥,唯恐有人想要再次打这书卷的主意,这才将它用术法保护了起来,前些日子,我因为要在这上面记录登位的日子,写完后就一直收在身边也忘了放回到书架上,要不是你刚才这一出,我怕是都忘了它就在我手上了。”
咔嚓一声轻响,术法被解,丰珺双指一扬,《神界秘录》的卷口在玄姒的手里突然朝外飞去,写满了不同字迹的书卷飞快展了开来。
书卷飞了许久才终于完全展开,从殿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玄姒的手上,因为殿内的长度不够,在玄姒的脚下还层层堆积起了好些书卷,玄姒看着这样多的内容,惊得是默默咽了下唾沫。
丰珺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闭着眼伸手揉了几下自己的睛明穴,叹道:“每回打开这书卷着实费神,看来,我得要重新弄一卷新的,把这卷旧的放好便是了。”
玄姒顿时来了精神:“那,交给我来保管可以吗?”
丰珺斜斜地盯了她一眼:“交给你?你都还未交代你要看这书卷的目的,我可从不相信对我有所隐瞒之人。”
好不容易提起精神来的玄姒又瞬间泄了气,愤愤地哦了一声,连忙低下头去开始一段一段地找,知道原由的扶尘自然也是一起俯下身来一同找着。
丰珺一下子就来了气:“为什么?”
玄姒只顾着低头找着“浅毓”二字,无暇顾及丰珺,只随口应了一句:“什么?”
“为什么他都知道的事情,我不能知道?”
玄姒顿了顿,视线从书卷上挪到了丰珺的脸上,看着一脸愠怒的他,反应了许久,玄姒才终于明白到了他为何这样的态度。
他就像是一直被绑在牢笼里的困兽,孤独惯了,骤然接触到了同类,就会害怕自己融入不了,害怕自己会被孤立,害怕会被抛弃,所以他才这般着急地渴望着自己喊他一声哥哥,他想要的,原来是与他人的联系。
玄姒猛地,就像是看到了那个在遇到墨弋之前的自己,也是同样的对所有的事情和人充满着不相信和抗拒,她害怕与人交流,却又羡慕能够躺在父神怀里撒娇的念霜,她渴望着,同时却又害怕着失去。
如今的丰珺,想来也是一样。
玄姒的嘴角终于是露出了一抹轻松些的笑容,她想起了从前在自己面前抢着要摸头的扶尘和玄姒,玄姒学着当时宠溺的语气和丰珺说道:“既然哥哥这么想要帮忙,那便过来一起找吧。”
丰珺的眼中骤然亮起了一抹光,他不顾身份,搅着双手在胸前蹲在了玄姒的身边,一脸好奇地问:“所以,你要找什么?”
玄姒侧眼看了下一脸兴致勃勃的丰珺,他身上华贵无比的衣衫就这样垂在了玉砖上,没有丝毫的神帝该有的威严,玄姒觉得他这一刻真的有些像孩童,她有些好笑道:“浅毓。”
丰珺不解道:“你找上古雨神浅毓的事情干什么?”
玄姒浅浅地笑了一声:“我听闻浅毓自创了一套驭水玦,被记录在了《神界秘录》里,扶尘修的是水系法术,从前就一直在我耳边说着想要一睹,只是苦于不知《神界秘录》到底在哪而已,后来你派来了那么多的追兵,我们一直躲藏着,知道终究不是办法,便想着前来探一探神宫里的情况,并且看能不能找到浅毓的驭水玦,上古雨神的术玦无比强大,若扶尘学会了,自然也就多了一分能与追兵对抗的能力了。”
“可我已经说过了不会伤害你,那驭水玦你还要找吗?”丰珺一脸怀疑地看着玄姒,觉得她似乎还有事情在隐瞒着他。
“那是扶尘的执念,我作为宫主,没能让他们过上什么好日子,还整日拖累了他们,他的愿望,我当然还是要想法子帮他完成的。”
丰珺阴阴地看了一眼扶尘:“你的宫主,对你倒是极好的。”
蹲在一旁的扶尘对着说谎都能话脸不红心不跳的玄姒和心思深沉敏锐的神帝,哪敢回话,只能低头一边装作认真地找着名字的同时,一边偷偷地为自己捏了把汗。
他感觉他自己好像被神帝给盯上了。
密密麻麻的字眼在眼前不断划过,玄姒摇着头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眼前是一片花白。
“别找了。”丰珺微微曲了一下手指,展开的《神界秘录》又瞬间朝着玄姒的方向卷了起来。
“哎!”玄姒一把搭住了丰珺的手臂,刚想开口制止,却听到了丰珺的声音。
“我带你去亲自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