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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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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姒转了转被束缚得有些僵硬的手腕,不放心地看了眼殿门,生怕会惊动到那几个神侍,明知故问道:“不是与陛下说了吗,玄姒前来,是为了《山川图绘》这书……”
“你以为本尊会信你的话?”丰珺厉声打断了玄姒,眉眼一紧,帝王之气骤然显露,逼人的威严瞬间显露在玄姒和扶尘面前。
方才在念霜面前,都还是自称为“我”的丰珺,如今在玄姒面前,倒成了铁面无私的神帝陛下。
“你刚才也听得一清二楚了,母后、念霜都要杀你,你若不交代清楚,本尊一个术法就能将你送到她们的面前。”丰珺沉下双眼,低声威胁。
玄姒扯了扯嘴角,干脆破罐子破摔:“即使我说了,陛下不还是一样会将我交给她们。”
丰珺昂了下头,允诺道:“你若肯现在说清楚,本尊可以考虑放你走。”
玄姒不信道:“既然陛下的母后、爱妹都要置我于死地,陛下为何还要放我走?”
丰珺搅着双手,如同琥珀一般的褐色双目定在玄姒的脸上,言简意赅地道:“我虽为神帝,但实权却都在母后的手上,你若肯站在我这边,我自然不会对你怎样。”
玄姒这才恍然大悟地瞄了一眼那案上的女子画像,暗道原来他的婚姻,竟是他的母后霓央用来笼络人心的筹码。
“所以,陛下要用我来对付她?”玄姒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陛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除了一个逃犯的身份,没有任何的用处。”
丰珺抬起手来撑在太阳穴上,颇有深意地看着玄姒:“冥王处事狠辣,你是如何能在他的手里活了这么久的?”
玄姒拽紧了衣裙,屏息道:“只是侥幸而已。”
看着明显有所隐瞒的玄姒,丰珺微微皱眉,显露着他的不悦。
“你,莫不是真的投靠了冥王,成了叛徒?”
玄姒的双眼颤了颤,咬着后牙槽愤愤道:“我绝不会做对神界不利的事情。”
“那便告诉我你在冥界发生的一切。”丰珺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玄姒的手腕,逼着她看向自己。
玄姒吃痛咬了咬牙,一边的扶尘一急,刚想要施法去替玄姒挣开丰珺的手,没想到自己未动,丰珺就已经先一步单手施法,一个浑圆的结界拔地而起包裹住了他与玄姒,将扶尘隔在了外头。
扶尘心急如焚,想要强行破开结界,却又怕自己的动静会惊扰到外面的那几个神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姒和丰珺在结界里说着什么,而又无能为力。
“那冥王刈不杀你,不外乎情与利二字,不知道,他是因为喜欢上了你呢,还是因为你于他而言,有用?”
玄姒躲避着他的双眼,侧过脸去僵着回道:“我不知道。”
“哦?”丰珺紧紧盯着玄姒,问道:“难道你被囚禁在冥王殿这么久,与冥王真的一点交集都没有?”
玄姒尽力掩盖着心里的慌张,缓缓吐着气道:“如果你想要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宁死,也不做别人的棋子。”
丰珺却微微皱眉,露出了一副很是冤枉的样子:“我可没当你是棋子。”他顿了顿才又接着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可以说真话的人。”
玄姒听着他的话,愣在了原地。
丰珺在很小的时候,便被当时的帝后霓央抱去抚养,自他记事起,他便没有与自己的生母见过面,后来,更是从帝后的口中,传来了轻飘飘的一句你生母已亡。
在霓央的教导下,他成了人人称颂的褚君,而今还成了神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小到大,他经历的是怎样的炼狱。
霓央要求他事事做到极致,无论什么,她都要求自己胜过其他的神子,若有所落后,他便会被霓央施以鞭刑,他的童年,只有恐惧和压力。
有一次,他实在受不了了,想要逃出去找自己的娘亲,还没走远,就看到了个脸红扑扑的女童朝自己走来。
她看着自己,就像是在孤独的深山中偶遇到了同类,一脸好奇地问自己的来历,还贴心地叮嘱自己不要在这附近乱走动,因为这附近住的,是那很是吓人的帝后。
他惊讶于女童竟敢这样形容在人前无比贤惠的帝后,他暗骂她的愚蠢,却又心生亲近,莫名的觉得自己与这女童是同一类人,他看惯了神宫里的虚伪面孔,却因为无人可依而不得不披上伪装,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神子、孝子,可在这长久的伪装下,他却渐渐迷失了自己。
丰珺清晰地记得,他当时在听到玄姒低声说着帝后的可怕的时候,自己笑了,可在那之前,他差点就忘了该怎么去笑。
当时的他发觉自己笑了出来之后,竟愣了许久,回过神来,年幼的玄姒却已屁颠屁颠着走远。
直到现在,他与玄姒也不过再见了几面,他敢确信,在玄姒的记忆里,自己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兄长,但在他的心里,玄姒却是独特的。
尽管她与自己并没有再说过话,但丰珺却默默地关注着这个独特的存在,她受尽冷眼,不受父神的关心疼爱,却又没有因此而像自己一样装成自己讨厌的模样去讨好神帝、帝后,没有费心和不喜欢自己的人打交道,她的行为在众人眼里,或许是怪诞荒唐,但在他的眼里,却是敢做敢当、敢爱敢恨,她拥有了自己的好友和爱人,万栩宫就像是一片绿洲,而她,就像是不该存在于这如同牢笼一般的神宫里的花朵,她的脸上,写满了自由。
丰珺知道,自己是羡慕她的,可他并不嫉妒,玄姒的存在,就像是拥有了另一个活法的自己,他甚至希望玄姒能够过得快乐。
霓央想要取她的性命,为了帝位,他理应顺从,可当被霓央压迫得快要喘不上气来的他进到殿中,看到那一抹瘦弱的身影之后,却顿时心生他意。
他想要一个真心的、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亲人。
丰珺回过神来,看着有些紧张的玄姒,莫名的生气道:“还是说,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不信我。”
玄姒在心里直犯嘀咕,这丰珺一时称“本尊”一时称“我”的,到底是何用意?这般反复,害得自己都拿不准对待他的态度,但他刚才在自己眼前表露出来的脆弱,却让玄姒觉得他很是可怜。
或许是身世相同,玄姒看到了他的无助,便想到了若自己没有遇到墨弋,恐怕也是这般的孤单。
思量了许久,玄姒才以并不那么强硬的声音道:“并非是我不信,而是在冥王殿的日子太长,经历了太多,九死一生,许多话,并非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
丰珺抬眸低语:“那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玄姒自知逃不过,只能点头答应。
“神冥大战之后,冥王便失去了踪影,你可知他如今去了哪里?”
玄姒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只能道:“我不知道。”
“冥王的弱点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可知冥王的身份?”
“……”玄姒干脆不做声,只摇了摇头。
“一问三不知,你还说不是信不过我!”丰珺收紧了握着玄姒手腕的力道,疼得玄姒龇牙咧嘴地用眼神求饶。
玄姒自是知道自己在冥界待了这么久,不知道一些事情的确令人难以信服,但丰珺的问题,个个问在了要点上,逼得她只能以不知道作答。
“那我便问最后一个问题。”丰珺长吸了一口气将怒火压下,指尖却微微一松,问道:“在你的眼里,冥王刈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玄姒不懂他为何这般执着于刈,但于她的立场,许多话却又是不可说、不可提。
玄姒清了清嗓子,一边思考着一边谨慎道:“在我眼里,冥王刈,并非是传言中的那般十恶不赦,他的暴戾狠毒皆是事出有因,虽犯下过错,但也并非无药可救。”
丰珺对于玄姒的这段话感到十分的意外,冥王恶名昭著,世人皆唾弃厌恶他,但玄姒在经历了一场囚禁之后,竟对冥王作出了这般与众不同的评价。
可不管如何,这样的评价对丰珺而言,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这至少能够证明,那冥王刈并非蛮横无理之人,与之结盟交易的可能,看似提高了不少。
“很好。”丰珺点头道:“那依你所见,什么东西能够打动他?”
玄姒微微一惊:“你……你莫非是想要拉拢他,以此来夺回权力?!”
丰珺颇为意外地看向玄姒,戏说道:“看来,你也并非念霜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学无术、粗鄙不堪。”
“不行!”玄姒没空理会他的挪揄,斩钉截铁地说道:“神冥两界素来不睦,且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战争,你要与他结盟,可想过若被发现,自己会处于怎样的境地!”
丰珺半眯了下眼,只觉得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心中流淌,从小到大,他都活在蛛丝之上,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因此,所有的选择,都是他经过反复思量之后所作出的,纵使有风险,也只是自己一个人担着,但有他人为自己的选择而担心劝诫,这还是第一次。
但在玄姒的心中,她的担忧,更多的却是来自于刈。
刈的身份不能与丰珺提起,更不能让他察觉,况且,丰珺想要利用刈夺回权力,那是因利而起,谁也说不准在事成的那一刻,丰珺会怎样对待刈。
她不想将他拖进这趟浑水当中。
许是感到了玄姒的担忧,丰珺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轻声道:“父神从小便教导我,只要是人,便会有软肋有欲望,眼下神冥两界虽然不睦,但只要能够对准他的弱点和欲望,便不怕拉拢不了他,我的身边,全是霓央安插的眼线,根本无人可用,而你,则是我身边唯一与冥王有过交集之人,除了你,没有其他人可以帮我,你放心,霓央和念霜,我断不会留,至于你,我也断不会杀。”他希望自己的话,能够给让玄姒相信他并不会伤害她。
玄姒的眉头依旧紧锁,丰珺的话非凡没有给到她安慰的作用,反而让她感觉到了他的果断和决绝,他眼下不对自己动手,不过是因为在他眼中有更重要的敌人要对付,可万一这个敌人消失,自己的处境,那就难说了。
丰珺倒是没有察觉到玄姒内心的担忧,反而继续道:“帮我除掉了霓央后,我便会解了对你的追杀令,你依旧是神界身份尊贵的神女。”
玄姒瞥了丰珺一眼:“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神女之位。”
“我知道。”丰珺看了眼一旁的扶尘,道:“但你不也在为你宫里的这几个神侍所担忧吗?于你眼中,你一己之身皆可弃,可唯独对这几个神侍,万般疼爱,你就忍心让他们陪着你,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
玄姒揪着衣裙的指尖越渐发白,好一个神帝丰珺,竟然将自己的内心看得这般透彻。
玄姒和她那几个神侍的故事和情感,早就在神宫里传了个遍,只是大多数人在得知后,都在背后讥笑嘲讽玄姒不顾身份与卑微的神侍情同手足,可丰珺却明白,于他们这些自年少起便受尽苦楚之人而言,真情,是极其难能可贵之物。
从前他不敢奢望,他关上了内心,以一己之力爬到今天的位置上,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孤独地承受着这一切,只要能够走上这个无上的位置,一切的东西他都能够抛弃,可当再次看到了玄姒之后,那段几乎要忘却的回忆却又再次涌上心头,他又怀念起了那个和玄姒窝在廊下窃窃私语的自己,人总是那样的贪心,梦寐以求想到得到的东西到手之后,却又会转而对另一样东西起了执念,父神与娘亲都已陨逝,他没了至亲,孤身一人,如今,他倒是希望眼前这位自己已经默默注视多年的妹妹,能够将信任托付于自己。
神生漫长,他已不想再戴着面具和一群虚伪之人度过。
“如若你能够想出拉拢冥王的方法,我什么都依你。”丰珺一脸大度地说出了承诺。
玄姒沉默了许久,而后,她抬头道:“陛下能否以心盟之术作保?”
丰珺的脸,明显地暗下了几分。
心盟之术,是以心为筹码的术法,若结下心盟之术的两人违背了所说的话,便会日日受钻心之痛。
玄姒终究还是不信自己对她并无半分恶意。
丰珺笑了笑,也罢,就连他自己听着自己做出那样的承诺时,也在心底里吃了一惊,在玄姒的眼里,一个久未见面甚至对自己下了追杀令的兄长骤然说想要与自己做出什么承诺,她心中有惑不信也是难免,但这若是获得她的信任所需要他所走出的那一步,他可以踏出这一步。
“好。”丰珺爽快地答应着,往前迈了几步走到玄姒的面前,举起右手,掌心朝着玄姒,左手缓缓施法,道:“我丰珺,在此以心起誓,如若玄姒能够助我拉拢冥王、夺回权力,我丰珺便会无条件答应玄姒一件事情。”
玄姒看着在他掌心不断凝聚的幽蓝灵力,壮着胆子讨价还价:“三件。”
丰珺磨了下牙齿,眉眼一紧道:“你倒是贪心。”
“陛下身份尊贵,想来这辈子需要我帮忙的统共就这么一回,我若不趁机利用,岂不太蠢。”玄姒的心其实也是七上八下,她摸不准丰珺的脾气,但看样子,他也的确想要摆脱霓央,他要利用刈,那自己便干脆参与其中,将计就计,为刈布好退路。
丰珺低头静静地看着撑着腰强装气势,但眼里却满是闪躲不安的玄姒,嘴角露出来一丝笑意:“好,三件就三件。”
玄姒放下心来,生怕丰珺反悔地飞快用手在他的掌心拍打了一下,灵力流转,在他们二人的手腕之间形成了一条锁链的形状,而后颜色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