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份田野调查笔记 ...
-
玛琳再一次来到格里莫广场12号的时间很晚,带她来的还是卢平,其他人看起来都很忙。赵充华送她上路的时候带着怜悯塞了她满肚子的螃蟹和肥鸭,多卡斯在门厅迎接她,格里莫广场虽然几乎算是被重新翻修了一遍,还是会因为狭窄的走廊和墙上的煤气灯而看起来相当瘆人——特别是门口有一副,盖着防尘布的巨大画像。仅仅是一个拉文克劳的直觉也能够发现,这个房子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脏东西。
小天狼星就在边上,他很高,以至于跟她握手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得前倾,这位前逃犯刚刚洗脱罪名,看起来并没有像通缉令上那么疯,但还是相当危险。灰色的眼睛像两柄剑一样带着冷厉而审视的光芒,这还是主人尽力遮掩的后果。
“欢迎你来”,他的声音像是含在喉咙里。
“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多卡斯从莱姆斯手里把行李接过来,“你还有一年成年——但在这里使用魔法并没有什么问题,只要不被其它人发现”。
“非常抱歉来晚了”,她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解释一下。
“你的信里已经解释过了”,多卡斯捏着她的肩膀,“我们都知道了那个不幸的意外,关于你的朋友,张”,她在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有种,斯莱特林特有的纤细感,但还是,非常有力,“我说服了充华,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一些,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事情”。她们在将属于玛琳的那个三楼房间停下来,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更何况你男朋友也在这里”。
玛琳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乔治在国王十字车站快速跟她交代过了相关的事情,他们甚至发明了一套相关的隐语在信件里交流关系。多卡斯也来过一次布鲁姆斯伯里的赵家,但是她还是决定把暑假的头一个月花在陪伴秋·张上:她的状态糟透了,和塞德里克相关的任何事情都会引发她不断地哭泣,但是又不太愿意说话,表达出来的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事实上玛琳怀疑她英文都不愿意说,因为玛琳在张家的一个月,她一直在讲支离破碎的中文。
但好在,都过来了。
多卡斯体贴的帮她放下行李就出去了,临走前没有忘记点燃墙上蛇形银烛台上的蜡烛。
乔治很快就出现在房间里——幻影移行考试过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她家的院子里来,他们很快就开始在烛光中忘我的拥抱和亲吻,确立关系以来第一次长久的离别让他们像在舞会上第一次分开那样情绪不稳,他们甚至倒在床上滚到一起,但终于在开始脱衣服之前冷静下来,开始躺在床罩上商量事情。
离家出走的珀西、繁忙的韦斯莱一家、在格里莫广场12号进进出出的凤凰社员——还有多卡斯和小天狼星:
“他们两个,你知道吗”,乔治还攥着玛琳的手,“简直不敢置信”。
“还行”,如果是多卡斯姨妈的话,不意外,玛琳默默地想。
“你姨妈”,乔治倒在床上感慨“真得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斯莱特林”,事实上玛琳也感觉到她的不可思议了,姨妈看起来永远精力充沛,能够完成一项又一项不可思议的使命,而身为外甥女的她,大部分时候是怯懦的,不知所措的。
她确实没有准备好投入到战争中去。
迈克尔·科纳的暑假过得相当兵荒马乱,肖恩和梅并不相信《预言家日报》上的任何一篇内容(“正常的拉文克劳不会把丽塔·斯基特当成生活中的调味料以外的任何东西,她描绘真相的方式非常古怪”),他们反复向迈克尔确认在火焰杯第三场决赛现场发生的事情——而迈克尔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渡鸦是他的耳目,莫蒂和它的伙伴们目击了一切:无论是被门钥匙带走的救世主和格兰芬多的勇士,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发生的拷问,还是由摄魂怪执行的,可怖的剥夺灵魂的惩罚。
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
肖恩严肃得下了论断,然后开始在他的PowerBook上跟同行发邮件,在一个礼拜后的结论是或许科纳一家需要搬到慕尼黑去,马克思-普朗克研究所会愿意给他提供一份三年的研究基金,这足够他们观望这段时间英国局势的变化。反正所有算术占卜机的结果都指向亡者回归,反正不可能是亚瑟王或者是红胡子腓特烈大帝,那只可能是伏地魔,毕竟纽蒙迦德的封印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格林德沃还是写着那些永远不会寄出也永远不会得到回复的信件。
金妮对他做过一些暗示,他充分得收到了这些消息,救世主不可能能失心疯或自大狂,那只有可能是伏地魔真得已经复活了,而邓布利多也对此采取了相应的行动。
肖恩的行动速度很快,迈克尔永远无法说服自己的父亲,他们的决断是他会留在这里继续读完自己剩下的三年霍格沃茨(至少在有邓布利多的情况下,它在第一次巫师战争中也没有被攻破过),而科纳一家会搬到慕尼黑,等待三年后的进一步结果。
他和金妮在三强争霸赛的结果公布,波特带着奖杯回归的时候在一起了。
他们那个时候站在一起,扶着围栏,聊天。
“你是不是觉得迪戈里会赢”,她给了他一根糖羽毛笔。
“是的”,迈克尔·科纳觉得自己必须得说实话,塞德里克·迪戈里看起来更加经验丰富,“当然,也可能是我不希望波特赢”,这句话也是实话。
“为什么?”金妮咬着糖羽毛笔回头看他,棕褐色的眼睛呈现出热可可一样的质感。
科纳的答案相当简洁,“我不是那么喜欢他”,夺取了太多目光,受人瞩目以至于变得轻浮,好吧这些都是理由,拉文克劳不喜欢格兰芬多还需要什么借口。
“如果哈利赢了三强杯,我们就在一起吧”,金妮的邀约非常简洁,而且一如她往日的风格,非常,争强好胜。
“好”,科纳靠在围栏上,糖羽毛笔的碎屑在齿间漱漱而下,像嚼碎一片不那么寒冷的冰,或者就是一捧疏松的雪,他们刚刚结束最后一场期末考试,在布满树篱的魁地奇球场之上,天空是澄澈的暗蓝色,星星开始出现。格兰芬多女孩子还是好的,她们温暖,明亮,坚定,勇往直前。
在玛琳眼里,格里莫广场12号的生活像生活在缅甸,那里的妇女和小孩会在清晨带着食物送到村庄外的庙宇去,供养当地的僧侣,然后回到村落里去,操持家务。就像他们每天起床穿衣,去餐室吃饭,然后被赶回房间写作业,只能在晚餐和午餐的时间,通过凤凰社员们的聊天了解到最近有什么事情。
一种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宁静,前现代的生活,能接触到的只有生活在同一栋房子的几家人,特别是金妮和赫敏穿着晨衣端着蜡烛在过道上穿梭,互相拜访的时候。
她把这件事和多卡斯说了,她抱着膝盖大笑——“原谅我,我其实也会觉得这里像柏林”,她的博士论文题目是魏玛共和国的新闻产业,那时候住在柏林,每天都要去博物馆岛边上的档案馆查资料,同样是非常单调枯燥的生活,日复一日,可能每天的任务就是坐在那里看报纸。
但是玛琳还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她的失眠症又犯了。事实上她几乎快掌握自己做那些有关预知梦的规律了:特里劳尼教授所在的北塔,古灵阁,霍格沃茨某个特定的楼层,地窖,只要一经过那些地方她就会犯病。但是她没有想到格里莫广场12号也在范畴之内,而且梦中的那条,灰色的、最普通的、麻瓜公寓楼的水泥走廊,已经开始和格里莫广场12号的走廊重合了,比如现在那条走廊的两边开始出现晃动闪烁的煤气灯,而其中最糟糕的那个梦魇,恐怕是发现西弗勒斯·斯内普当上了霍格沃茨的校长。
多卡斯耐心的听完了她的困惑,宣布她晚上会来陪她——同时保持一个晚上不睡,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几乎是一种煎熬,但玛琳很意外的是,她居然真得在姨妈的陪伴下睡着了,没有摇篮曲,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她只是在墙上留了三支蜡烛,坐在下面看书。事实上她几乎觉得自己真得是回到了缅甸,被燃烧檀木的味道包围着,茅草屋外下着大雨,房屋大部分都是干栏式的,架得很高,竹子剖开地板被信徒的脚步磨得发亮,架子上摆着50多个铜制佛像,前面点着一盏长明灯,和墙板间隙透进来的光亮构成房子里唯一的照明。——但是这个梦境最终被打断了,她发现自己停留在布莱克家餐室的一对立柜面前,多卡斯站在一边,脸色相当难看。
她之后在格里莫广场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梦,多卡斯勒令她不许把任何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你知道,看到并不是糟糕的事情——说出来才会成真”。
“我知道”,玛琳看着姨妈祖母绿色的眼睛,如果她没有看错,那之下居然是一种可以称之为恐惧的情绪。玛琳并不明白姨妈在恐惧什么,但是她选择相信她,这是一种接近拉文克劳和东方人直觉的东西,赵充华也曾经无数次向她保证,姨妈不会做任何有害血亲的事情,所以她接着往下说了,“我看到邓布利多从天文塔上落下来”。
多卡斯开始发抖了,玛琳第一次见到姨妈陷入这种程度的害怕,“小天狼星被贝拉特里克斯的咒语击中”。
“不要说了”,多卡斯扶着她的肩膀,把她的头抱在怀里,强大得看起来能解决一切的姨妈在发抖,“特别是,不要把你知道的任何事情告诉邓布利多”。
“我知道”,就是因为信任姑妈才告诉她的,玛琳想,而且不说出来的东西还是会成真的——她很早就面对了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亡,在他邀请秋张跳舞的那天,她们正好在城堡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那张壁毯前面路过,哪天晚上的梦境就是这个。
铺天盖地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耀眼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