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份田野调查笔记 ...
-
事实上暑假是一个非常美妙而轻松愉快的时间,赵充华正在计划九月份开始去缅甸待到来年三月,正在忙乱的收拾行李,注射疫苗和应付各类项目委员会的审查。他对玛琳的管束相当松弛,而她的学业也的确走上了正轨,这让赵小姐向赵教授提出希望可以去面包店里打一份暑假工的请求轻易得到了满足。
玛琳喜欢作为面包店员的生活,她大部分时间在前台,但是早上如果早一点到店里的话可以赶上给面包上架之类的事情,摆弄法棍、牛角包和肉桂卷,用玻璃纸包好递给每一位顾客,猜测他们来买面包之外的生活——不过好多人都是同一个社区的家庭,这让玛琳天马行空的想象受到了一定的限制。那是非常疲惫的工作,大部分时间站着,微笑服务客户,结束工作之后嘴角马上垮掉,只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金色的太阳从棕色百叶窗格里漏进来,电扇在头顶一叶一叶的旋转。
暑假开始的时候玛琳就接到了双胞胎们的信,他们似乎在试着推销他们新发明的一些小玩意儿,并询问玛琳是不是可以接着在拉文克劳中为之做广告:肥舌太妃糖,戏法魔杖,各种各样的恶作剧道具,甚至寄来了长长的一张价格表,上面写着“韦斯莱魔法把戏坊”。
然后第二封信就是询问玛琳是否有用复制咒存底那张订货单,他们的已经被母亲发现并全部销毁了,O.W.L.s成绩看起来也并不是令韦斯莱太太满意。她知道他们在考试前一个月才开始复习整整九门科目,和拉文克劳整整一年鸡飞狗跳的复习成果当然不同,和玛琳同届的埃迪·卡米切尔早就开始四处打听这次考试的真题,为明年的考试做准备了。
双胞胎们确实在信里问了她是否有去魁地奇世界杯的打算,在得知她没有搞到票后表示了遗憾,把订货单上的小玩意都给她一式一样寄了一份。韦斯莱家的猫头鹰又老又慢,包裹带到的时候累得像考完N.E.W.T.的拉文克劳七年级生,玛琳临时给它找了鸟粮又喂水,还得在赵教授回来之前把它送走。
但无论如何,她的暑假还是简单、充实而快乐的。
暑假末的时候玛琳才再一次见到多卡斯——卢平带她去的,格里莫广场12号,顶楼的房间里,墙上贴着巨大的格兰芬多旗帜和各种各样的麻瓜海报,多卡斯的床就横在那个旗帜下,她靠在枕头上,穿着宽松的亚麻家居服,太阳从高窗里照到她身上。
“怎么?”她转过头来,深绿的眼睛里晃着金色的太阳,像林间的深潭,“很难想象我会呆在这里?”玛琳不得不艰难的点点头——这座房子和她的气质实在是太过于不符了,阴暗、狭窄、看起来已经被清理了大部分原来的家具和装饰,显得有点光秃秃,但是还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气息,特别是在一进门的地方就有一副盖着帘子的巨大画像。梅多斯姨妈本人大部分时候温和无害得像一片林间的草地。
即使这间房间被故意装饰地和其它房间格格不入,也潜藏着类似的味道,有一种幽暗的冷香。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上趴着一只巨大的黑狗,玛琳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见到过得,会变成人的那只,或者说,小天狼星·布莱克本人,它看起来皮毛过于蓬松了,不像她印象里那么骨瘦如柴,只是那双圆圆的灰眼睛很像。
“发生了一些意外”,她看起来很虚弱,但是精神状态好一点了,多卡斯像一株植物,很难轻易理解她的状态。
玛琳看着她碧绿的眼睛,“所以,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多卡斯微笑起来,“你知道下个学期有圣诞舞会吗?”
玛琳疑惑得摇摇头——她一向选择圣诞节回家,霍格沃茨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年办一场舞会?多卡斯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充华说你需要礼服,所以交给我来办,你有什么想法吗?”
礼服?玛琳第一反应是各种小人书里的画像,里面每个人都穿得跟松塔一样。
“或许,你可以去对角巷的脱凡成衣店看看?”多卡斯看起来也不太确定,“我以前在那里定衣服,你可以报我的姓氏,老板会接待你的,我也太久没有做礼服了——我想想,冬季礼服的话,塔夫绸还是丝毛缎?”,玛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一声笑声,但是现在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大概是那只狗短促得叫了一声。
“我想——或许我可以穿我祖母的?”玛琳在多卡斯床边坐下来,“她留下了一些很好的中国衣服,我和她的尺寸很合适,我不太想做新衣服。”
“你真的是充华的小孩”,多卡斯握着她的手笑起来,她的手潮湿而温暖,更像一株植物了,“他快把你养成一个完全的中国人了,旧的就是好的”。
“姨妈”,玛琳觉得自己这一个暑假的疑惑实在太多,而多卡斯的确是唯一一个她可以求助的女性长辈——她不可能和赵充华讨论自己对乔治奇怪的感觉,他的态度会比警告她不许早恋稍微好一点,但是本质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多卡斯微笑着示意她说下去。
“爱是什么?”——多卡斯看着玛琳湛蓝的眼睛,拉□□娅也有这样亚德里亚海水一样蓝的眼睛,她微笑起来,“这个问题太难了,让我想一想”,她的整个青春期处在动荡和混乱中,和玛琳这样在春天里出生的孩子完全不一样,她不太确定的开口,“或许,你想跟我讨论的是,喜欢?”
“我知道喜欢是什么”,玛琳的表情非常坚定,这样固执的神气她在拉妮身上见到过,“我也知道爱的感觉是什么——我见过”,她指的大概是她父母,拉□□娅和充华的确是很配的一对,“如果更确切的描述的话,我想知道,喜欢和爱之间,发生了什么”。
多卡斯一惊,她迟疑得开口,“你想问我的是,你如何诞生吗?”
玛琳的脸完全涨红了,然后神色突然平静下来,“我想,和那个没有关系,雨林里有很多□□相关的仪式,了解哪些仪式显然需要了解相关的知识,我很早就知道生育和繁殖的相关概念——我关心的是人类情感上的转变。”这时候她看着真得非常像拉妮。
“玛琳”,多卡斯的神色非常平静,“我不知道”,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女孩看起来显然非常吃惊,“你不能问没有经历过喜欢到爱这个过程的人这个问题,你看,我现在三十四岁,但是我没有这个经历,那就代表着我不能接受你的调查”。
“社会学家们曾经非常关注这一方面,可能心理学家和哲学家还试着对此进行阐释——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他们大部分的尝试都是失败的,爱是非常私人的一种体验,我有一百个抽象的定义给你,但是我想这不是你想要的——真实经历。”她苦笑着,虽然算好了时间,但是没想到喝下那个魔药以后每日的灼痛会在这个时候发作,从骨头里烧出来的火,“关于你想知道的那个内容,自己去体会远远比问我要好”。
玛琳乖巧得点点头,她不太确定她听懂没有,但是她说到了。
在山洞里喝下的魔药让她和小天狼星两个人都受了很大的一场折磨,还好雷古勒斯的遗物和遗书都已经拿到了,的确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发生了,但是那些东西在现在的问题面前都是不太重要——如果说玛琳做得是一场调查,那么她不是一个很好的调查对象,从人类学的角度,她不能“谈论一些夸张的事件来取悦调查员,而且编造信息”,从社会学的角度,只有她一个样本显然毫无价值。
在她走了以后,黑狗变回人形,小天狼星·布莱克躺在床上,削瘦英俊,灰色的眼睛像月光下的湖水,“你真得不知道吗?”
多卡斯点点头,“我真得不知道,就像,我偶尔会觉得,我们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就不是互相讨厌——而是太过了解所以”,他看着她的绿眼睛,接话,“互相不认同”。
“但是我们那个时候我们不了解自己”,她抱着被子笑起来,他们大概把整个青春期花在互相斗殴和为崇高理想献身上,结果一直是英雄的那个以囚犯的姿态落幕,花费整整十二年在阿兹卡班为自己犯得错误赎罪,一直是反派的那个以英雄的姿态假死,然后在十二年里作为麻瓜隐姓埋名生活。
“所以”,他想说下去。
“我真得不知道”,多卡斯摇摇头,她穿着长袖的原麻色晨衣,搭在薄毯上,一向需要他去猜测下面是什么样子,“我还没想好,但是我知道我还在路上,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发生——你见过波特夫妇,所以你也知道,还没有,我有一个非常大的障碍没有迈过去”。
他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他们以前真得太了解对方。
她现在最在意的那个东西是他最不在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