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修 丘比：世界 ...
-
9
「小孩！小孩！
这一刻，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如果你想逃离我，那么大胆走出去
不必委曲求全，更不要留恋我施舍的温情
但，如果你愿意陪着我流浪下去，那么我将坚定不移护你一生周全
我发誓，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无论前路如何坎坷不平都将替你踏平
所以啊！
小孩，请你在我回来之前做出决定
请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你到底选择了我，还是自由」
继放跑实验体甲二五八号中原中也之后，兰波在果果身上犯了一个又一个心软的错。
他主动离开，哪怕只是短暂消失一会儿，但对那个孩子而言，就是一次绝佳的逃离机会。
果果会怎么做呢？
即使兰波相信他不会出尔反尔，可是心里仍然会担忧他为了同类、为了自由、为了躲避规矩约束而离开他。
他不想囚禁果果一辈子，也不希望看到他难过的蓝眼睛。
他当然知道果果来历不明、一无所有、无处可去了，但他想要他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就像真心叫他“兰波”一样真诚地与他相依为命。
他不要再成为“兰堂”了，他是阿尔蒂尔·兰波。
“兰堂”是日语错误读法衍生出来的假名，他从未认同过“兰堂”的生活，这八年他不得不以“兰堂”的身份活下去。
现在，他亲手毁了“兰堂”的人生，再次做回了自己真实的样子。
那么看见他真实的孩子，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自以为是的绑匪，蛮横无理的歹徒，不近人情的自私鬼……应该都不是吧？
可是，还是不够啊！
他的心很贪婪，想要吸引更多注意力，完全拥有一颗以他为主的心，也只有占据主要地位，他才能安心下来。
当然，这并不正常，但他一直都是这么不正常的男人。
尤其是，孤身一人滞留在异国他乡八年之久的情况下。
就算他是个完全冷漠无情的人，也会因为全然陌生的城市，而感觉到一丝丝的寂寞孤独。
他没疯，只是无法抛弃过去，融入压抑逼仄的环境，被迫同化变成麻木不仁的日本人。
在活着这件事上，自己从来都没有错。
但他不想忍下去了，他想活得更顺心顺意，他想有人记得他真实的样子，认同并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他的保尔不在，可保尔的同类，那个像极了保尔的孩子出现了。
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黑之十二号，忍不住想要在纯白色的纸面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以此证明他并不是没有心的局外人。
可是，一切会如他所愿吗？兰波自己也不知道呢！
他一边采购消耗性物资，一边回想自己起伏不定的人生，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如今这副善于伪装的模样？
明明他和万千人一样俗不可耐，是咿咿呀呀的婴儿，是顽皮讨喜的孩童，是离经叛道的少年，还是潦倒落魄的青年。
追根溯源，他的叛逆源于异能力【彩画集】的出现，强悍霸道的空间异能力，使自己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于是，他变着法追求感官刺激，妄图通过放纵自我，改变低俗无趣的生活，实现自我存在的意义。
结果，他加入了一个为了法兰西而奋斗牺牲的团体——巴黎工会。
他为此犯了事，锒铛入狱，认识了所谓的大人物，配合着夏尔·波德莱尔演了一出病死的戏码。
顺理成章抛弃了父母姊妹、亲朋好友，以及并没有几分爱意的女朋友。
决绝地了结了“保尔·魏尔伦”平凡的一生，全身心地投入到不能暴露自己存在的爱国事业，化身为优秀的情报人员为法兰西出生入死。
停驻在货架前挑选果酱的兰波，有点不忍回想下去了。
没人能直视自己年少气盛做出来的蠢事，实在是太幼稚了，说出去都能社死的程度。
他小声呢喃道：“上帝啊！我年轻的时候真是一言难尽啊！”
皱起来的眉头能夹死苍蝇，像是被未成熟的李子酸到了，格外的拧巴。
兰波快速拿了几瓶草莓果酱、蓝莓果酱、番茄酱放进购物篮里，抬脚往鲜果区走去的同时，他的思绪飘得更远了。
那时候，他也没有选择了，要么真死，要么假死，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啊！
加入巴黎工会只带来短暂的充实感，投身于特战力总局则彻底湮灭了他少年的意气风发。
在持续工作几个月后，他见惯了生死无常、世事无常，很快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疲惫。
虽然完成任务时能一丝不苟，但私下里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曾经渴望的美酒佳肴、香烟美人、权势财富，其实也只是过眼云烟，功名利禄说散就散了。
当然，局里也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颓废，周围所有人都默认自己会在某天突然消失，连代号都将不复存在。
毕竟，人真的时刻会死，且死后还会一无所有，自身仅剩的存在感也会随着身边同事的消失、记录档案的腐烂而烟消云散。
年轻人再灼热的血，也挡不住无人问津所带来的孤寂，兰波自然不能免俗。
他比其他人适应得更快更好，仅加入一年就获得领导者看重，在清剿□□政变的过程中被高层委以重任。
那时候，他的运气很好，也因此获得了新搭档——黑之十二号。
兰波至今都能想起自己和亲友的初遇是多么的惊险刺激——他差点就尸骨无存了。
其实，他该感谢亲友当年的不杀之恩，等重逢了他会说谢谢的。
嘴角不经意微微上扬了一点，淡淡的瓜果香也让他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人总说：人会随着年纪增长而改变对待生活的态度。
但真正改变人性情的并不是年纪，而是人生这条路上随时遇到的人，以及和人相处过程中所发生的变故。
他也是如此！正是因为遇见黑之十二号时，见识到了对方身上携带着人类不曾拥有的潜质，他才会忐忑地、欣然地成为教导引领人造神明前行的角色。
从交换名字那刻起，他在搭档身上付出前所未有的时间、精力、耐心，以及不该产生的感情。
他亲手将他塑造成为能被定义为完美的人，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开心起来，忙碌的生活更是有了希望和意义。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原来一直向他的搭档慢慢地索取着自己所付出代价的回报。
不再纯粹地作为搭档的监管人，对外的称呼变成“亲友”，想尽办法帮助他的保尔成为人类，接受自己的本源，不受外物侵扰。
哪怕要付出生命，他也心甘情愿。
可惜的是命运弄人，似乎还是他搞砸了一切，决策出现失误，不仅弄丢了自己，还弄丢了亲友。
一直顺风顺水，偏偏这一次失败，让他受尽了前面躲过去的苦头。
兰波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要走的应该也走了。”
他看了眼购物篮的食材，转身走向收银台，准备付完账去服装店买几套童装。
来来回回个把小时，当兰波心情忐忑地打开房门，看到抱着不知名生物的孩子出现眼前时，他整个人原地呆住了。
果果没有离开，他还在兰波回来时，特地站在了门口迎接他的出现，但是谁能解释一下怀里抱着的怪物是什么玩意啊！
“这是什么？”兰波的好心情瞬间变得担忧不已，“我记得我离开时，你身上没有这个红眼睛的怪东西吧！”
他一瞬间梦回当年，亲友被流浪猫碰瓷后一脸懵懂地和猫瞪眼，然后无辜地看着他问：“能不能养？”
但保尔遇上的好歹是货真价实的猫，眼前这个是什么玩意？
果果有点不知道从何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丘比是什么玩意。
兰波走进门放下手提袋，反手关门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扶着额头，思考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你出去了吗？”
果果如实答道：“兰波，我没出去。”
兰波点点头，他相信，只是这就说明他的安全屋不安全了。
果果见他还是蹙眉不悦，便举起丘比递到他面前。
“它受伤掉了进来，我听见声音发现它。本来不想管的，不过它求我了，而且还说要报恩，所以就捡了回来。”
他列举着丘比的用处，“它会说话，法语、日语都会，也就是说——它能教我日语。”
兰波才不在意家教费有贵，他很苦恼道：“乱捡不明生物很危险的！”你就不怕把自己卖了吗？
“兰波先生，你好！我是丘比。”
某只积极表现自己无害性的大尾巴生物，伸出前肢的梅花爪，展示自己的可爱。
兰波有些惊讶地望着丘比，实在没想到怪物真的说话了。
——什么结构啊？咒灵？妖怪？还是其他？
可惜了，他不是什么少女或者毛茸茸控，这招没用！反而让他更加警惕不安了！
兰波居高临下盯着丘比的红眸，无比冷漠道：“你是什么东西？”
丘比歪歪头，摇晃尾巴，语调轻快地说道：“我是丘比，我不具备伤害其他生物的能耐，非常柔弱。”
说话时，还特意动了动自己受伤的后肢以示虚弱。
果果静默不语，等待兰波处置丘比。
“这种事谁能证明？”兰波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说不定你就是骗小孩的黑心妖精，可爱的外表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一种伪装。”
丘比没有自证清白，反而强调起有的没的。
“失去童真的大人真是心思复杂，但我本身也是高等智慧生物，能理解你面对未知时的小心翼翼。”
“请放心！我没有理由伤害果果，他救了我，我想报答他，理所应当。”
兰波态度冷漠，语气凌厉，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潜藏杀机的未知生物，它们擅长欺骗和伪装。”
“如果不了解情况擅自收养，很容易就被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家伙夺去一切。”
他无法相信一个能言善辩的智慧生物，正常人看到丘比故意也是这个反应，唯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孩才敢抱着这么奇葩的玩意。
虽然兰波知道果果有判断力，但该说的他还是要好好讲清楚才行，不然这种事一定会再次上演的。
——日本就像是大号垃圾桶，什么垃圾都能产生出来。
“以后不许乱捡东西了，看到更要离得远远的。”
果果发现兰波真的不喜欢丘比，便自觉放下举着丘比的手，让它自己一边趴着玩去。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乱捡东西了。”
积极认错，态度良好，兰波欣慰地笑了笑。
他拿起刚才放下的手提袋，从里面拿出一袋清香四溢的红苹果，当着果果的面打开袋子，“挑一个你喜欢的吃吧！”
果果的注意力瞬间被分走，视线焦点集中在红彤彤的苹果上面，很是犹豫到底该选哪一个。
毕竟，每一个都很不错，那么每一个都可以选。
他随手拿起袋子中间的苹果，仰起小脸，语气轻快地对兰波说道：“我要这个。”
兰波拎着袋子，走向餐厅，“吃之前去洗洗，不然不干净。”
无人在乎丘比的反应，它也懂事地没有闹出动静，而是等兰波回过神来再度解释一遍自己意外坠落的原因。
——隔壁有虐待小动物的变态男人。
而为了验证事情确如丘比所言，兰波独自来到没有做防护网的半露天阳台，地面瓷砖还残存着干掉的血迹。
他观察了一下，沿着血液运动迹象，看到隔壁摆放着很多完全毫无美感可言的繁叶绿植的阳台。
随后，兰波回屋调出阳台监控设备录下的影像。
一道黑色人影在绿植后走动，朝着这边丢了个白色生物就离开了，被丢的明显就是丘比。
丘比趴在桌子上，柔弱无助道：“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兰波在思考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恐吓、示威、挑衅，又或者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的变态。
总之，太恶心人了。
他对日本的乱象厌倦到了极点，尤其是眼下纷争不断的横滨。
大小势力互相掠夺，弄得横滨地界民不聊生，政府部门放任不管，导致情形越发不可控。
打来打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横滨还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扎根下来。
兰波摇了摇头，将无关紧要的想法甩出去。
虽然看了监控视频知道是谁在捣鬼，但对方还没有上门来惹是生非，他勉强可以按捺住自己的杀心。
兰波掠过变态，转而对丘比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解开绑好的绷带，拨开湿润的毛发，从伤口看可以确定是刀扎的。
除了腿上有明显的刀伤外，白色毛发下的粉红皮肤有尖锐利器戳过的红点，还有摔打撞击的瘀青肿胀。
——隔壁的邻居是个毋庸置疑的变态。
兰波为丘比重新包扎时，突然问道：“你通过装死躲过一劫吗？”
“是的。”丘比点头，“毕竟我很弱小，不装死他是不会放弃折磨我的。”
兰波轻笑道：“很聪明。”
丘比骄傲地甩甩尾巴：“谢谢夸奖。”
兰波根据常理判断这样严重的伤势，即使愈合也会失去一条腿的行动力。
但他还是故意问：“你以后还能正常走吗？”
有问必有所答，丘比诚实地说出自己的能力之一：“我的修复能力很强，只要不死迟早会恢复正常。”
兰波心下一凛，对它的自愈能力表示惊讶，“难以置信，你可以断肢重生吗？”
丘比：“可以。”
兰波追问：“你独自生活还是群居生活，活了多久还记得吗？”
丘比：“丘比都是单独活动，活了多久我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很久了。”
兰波好奇地盯着它：“有大概的数字吗？”
丘比真诚地回答：“人类文明出现时，丘比就存在了。”
兰波动作微顿，加重语气，道：“丘比是指你的种族还是你一个。”
丘比骄傲起来，自信地告诉他们是：“种族。”
绷带以蝴蝶结收尾，兰波看着丘比没有回避过的眼睛，坦言道：“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奇特的生物。”
丘比歪着脑袋，答非所问：“你想要怎么处置我？”
“离开或者死。”没有感情的语调就如兰波冷酷到底的态度。
丘比沉吟片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委屈道：“可以等我伤好了再走吗？而且我答应了要教果果日语。”
“不重要了。”果果出言打断它。
他本人乖乖坐在椅子上吃苹果，眼眸无悲无喜，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有种事不关己的意思。
“不离开那就死。”
兰波忽地放出亚空间，将丘比装进异能空间，严肃又不失礼貌，道：“你言语不详，而我恰好很不喜欢未知，抱歉了。”
丘比可怜巴巴地看着一旁金发碧眼的小孩，“果果，救救我！”
真是惹人怜爱的模样，可惜一大一小都铁石心肠的人。
果果无视丘比的求助，平淡地拒绝道：“我没办法，你可以离开的。”
丘比悬浮在红色立方体空间内，无力地划了划爪子，发现自己无法离开后，转而恢复乖巧温顺的样子。
“你们隔壁那个人可是个人渣，他有特殊爱好，喜欢虐杀动物，似乎想要对付你们。”
兰波和果果依旧没有改变态度，而丘比身处的红色空间还在不断缩小，于是它又补充道：“那个男人对果果很感兴趣。
空间静止不动了，兰波没立刻放开丘比，他偏了一下视线，看向吃着苹果的果果，试探性征询意见：“你想要留下来吗？”
果果碰了碰亚空间，“留下干什么呢？”
丘比举着爪子和他的手指隔空相碰，语气眼神都恳切极了，“果果，我对你很有用。”
果果想了想，说：“我觉得没有危险，丘比不像有什么特殊能力，就算有它也威胁不了我，哪天不听话就煮了吧。”
死物还敢威胁人，那就煮烂了再倒进焚烧炉，物理超度掉丘比。
兰波心想果然还想养一养，他劝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是个异族生物，你连它是什么，有什么目的都不知道，怎么就能放心地把它留在身边。”
他要好好说教一下心大的小朋友，可果果立马改变主意，眼神漠然地看着丘比。
转眼之间，他云淡风轻地说：“那就杀了，反正不重要。”
说完，再度咬下苹果的果肉，好像什么都没有苹果重要。
兰波有些迟疑，他忽然发现果果还是很冷漠的，只是外表柔软而已。
被亚空间挤压成团的丘比，努力歪头眨眼，用困惑不已的目光，呆呆地看着如天使般美丽的小孩。
“果果，为什么？”
“因为你是异族，目的不明，带着无法预测的危险性。”
果果说出真相，蓝色眼眸凉凉地看着它，面对柔弱小家伙的指责，他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兰波留心到他其实有分寸感，也多了几分放心，审视的目光重新回到丘比身上。
他将异能空间收缩，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来自哪里，你的目的是什么？”
丘比沉默了，红色的眼睛看向果果，言辞也变得稳重起来。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果果心绪瞬间凝滞，眼神锐利起来，无害的气质带上了沉重的压迫力。
兰波一脸严肃地反驳：“那怎么可能！”
丘比看着逐渐缩小的空间，忽然叹息起了自己的不幸。
“果果，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和我是外来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