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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修 小孩子的世 ...

  •   8

      清晨,明亮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昏暗的房间,划下一道耀眼的金色射线,恍若锋利刀刃一样干净利落,斩开明暗清晰的分界线区域。

      而哪怕仅有一缕晨光照进房间里,也足以唤醒蹙眉沉睡的男人。

      侧躺在床上的年轻青年缓缓掀开眼帘,露出深沉而又布满血丝的眼瞳,倦怠地瞥了一眼没有拉拢闭合的窗帘。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转而偏过头,借着发丝回避扰人清梦的阳光,而凌乱地铺在枕头上、泛着鸦羽冷意的乌黑卷发也跟着微微移动起来。

      过了片刻后,兰波半清醒过来,凝眸静静地端详身旁睡颜恬静的果果。

      一秒,两秒,三秒……

      沉睡中的孩子没有察觉到异样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均匀绵长。

      瞧着格外安详可爱,一点也不像高烧不退的样子,但兰波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他伸出手抚摸孩子额头,温热细腻的感触顺着掌心缓缓流淌进干涸的心湖,催生极其细小的嫩苗,顶开板结开裂的荒凉土地。

      烧退了,没有复发,总算安稳下来了。

      兰波心里松了口气,轻轻摩挲了一下柔软脸颊,仿佛躺在他身边酣然入睡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亲密无间。

      但果果不是他的孩子,他也不是他的长辈,他们之间的羁绊完全依靠誓言支撑。

      而他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了解真相,却选择了最冒险的方法。

      归根结底是他孤独了太久,宁可放走对他有害无益的荒霸吐,也要留住故人的同类追寻相似的美好。

      如今最难熬的一夜也过去了,以后又怎么办呢?兰波暗暗思量起自己的处境。

      他在果果感到不适之前悄然收回手掌,轻轻翻了个身,面向漏光的窗帘,认真考虑自己要不要回到巴黎。

      结论是:他不能带着来历不明的人工异能生命体回到巴黎述职。自己失职接受调查是小,连累亲友和无辜者进实验室是大。

      一番挣扎过后,兰波对未来愁肠百结的同时,又忍不住对果果心生悲悯,竟有种夹在冰火两重天之间的无力感觉。

      然而,这还只是心理上承受的煎熬,睡眠不足引发的疲软无力,伴随着颅内升压不断加重。

      沉疴的倦意,好似深渊里群魔乱舞的幽冥草,牢牢扎根在灌了铅的四肢百骸之上,令兰波失去起床的动力,恨不得躺到天荒地老。

      偏偏他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不知所踪的亲友,以及与亲友极其相似的孩子。

      ——要是有可靠的同伴帮衬一二该多好啊!

      如果当年任务没有失败,他没有受创失忆,那么保尔和中原中也会成为一对和睦相处的兄弟,就连他也不用远离故土待在陌生城市踽踽独行。

      思及此,兰波不禁有些悔之莫及,他责怨自己行差踏错弄丢了亲友,却不知祸根潜藏在法兰西的每一个角落。

      他紧抿薄唇,眼神中流露着浓烈哀伤,心下不禁暗叹自己还是太低估命运无常了。

      只是,昨日种种,皆成今我,回不去就重新开始吧。

      兰波猜测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应当还在找他们。

      至于港口黑·手党的想法,区区准干部职工,哪里有亲友的线索来得重要,叛徒就叛徒吧!

      以森鸥外谨慎多疑的行事作风来说,他不会蠢到自掘坟墓的地步。

      毕竟,与超越者为敌的代价太大了,即使是资历丰厚的港口黑.手党也消耗不起。

      而森鸥外又没有完全掌控住人心四散的黑·道组织,他连内部纷争都没解决完,怎么可能拿得出保命的精锐来打消耗战。

      至于上报政府,那就更不可能了。

      说不定,森鸥外会想方设法拉拢中原中也,借少年的手来制约他,但他们联手也威胁不到他,或许还能帮他引来亲友的注意力。

      总结下来,优势依旧在他。

      兰波理清思路后,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他将心头升起的烦躁抛之脑后,专注于眼下问题儿童的教育如何开展。

      可以参考亲友,但又不能完全复刻亲友的学习计划,兰波只希望小家伙别太聪明又别太荒谬了。

      想到这一件件琐碎的事,他更加睡不了回笼觉了。

      八年失忆终究耽误了太多光阴,要是保尔早已不在人世,兰波都不敢想自己会不会因无法接受事实而走火入魔了。

      届时,他又该怎么面对酷似自己亲友的孩子呢?

      纵使他心绪不宁,百转千回反思了好几遍,也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冷峻的眉宇间染上晦暗忧郁,眼底一闪而过的深邃,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忧惧。

      殊不知,当年那场任务的失败原因,远比他想象中更曲折离奇充满戏剧化。

      而坠入回忆里,被美好的碎片困住了自我,迟迟无法清醒过来的果果,丝毫不知他的临时监护人如何心力交瘁筹谋未来事宜。

      ——梦中

      阳光和煦,清风微凉,树叶沙沙,光影交错交织揉碎了时光的轮廓,一片岁月静好之美。

      从树叶缝隙漏出来的斑驳陆离,衬得秋千上的孩子如天使一般纯净无瑕。

      他披着发,赤着足,脚尖轻点绿茵,身体随轻晃的秋千小幅度摆动起来,惬意又自在地享受着微风拂面的凉爽。

      晃悠中,一只小手精准落在怀里盛放着水果的玻璃碗里,拿起一颗红得发黑的大樱桃送入口中碾碎成汁。

      丰盈的汁水迸射出来,混着果香染红唇面,殷红的果核从樱桃小口里吐出来,落在干净的帕纸上越堆越多。

      他无忧无虑,悠然自得,然而对面忽然出现了一个打破平静的身影。

      他顿了顿,不解地望着对面,那副自在慵懒的模样,连风也忍不住卷起浅色发丝捉弄一二。

      而不远处的庭院里的身影变得清晰可见,坐在画架前挥笔作画的白衣少年,时不时投来无比复杂的眼神。

      有点远,他看不清少年在画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对方画的是自己,没有经过同意就擅自作画了。

      清俊的少年丝毫不知自己惹恼了人,他抬手画几笔后又停下动作,定定地观察着模特的一举一动,一直重复着相似动作。

      果果的意识有片刻清醒,他蓦然想起了兰波,一个成熟,一个稚嫩,恰似来自不同时间的同一个人。

      少年眼神苍凉望着他,不知疲倦地提笔绘画,一时间谁也没有干扰谁,可不知为何竟有种欲语泪先流的凄哀之痛。

      兰波是谁呢?少年是谁呢?他又是谁呢?

      问题接二连三出现,果果想不起来,自顾自地吃着樱桃,一口又一口吃着碗里剩的樱桃,突然碗底变得空荡荡。

      含在唇齿间的果香变得苦涩,就好像他吃下了血肉孕育的果实一般难受不已。

      他实在想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下一秒身体不由自主行动起来,起身离开秋千架,朝着身后小跑而去。

      一幢漂亮的别墅映入眼帘,一位非常美丽的金发女郎站在敞开大门前,温柔地注视着他。

      等他跑到面前,她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抱起他走进屋内,一股清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迷蒙中,耳畔传来温柔的声音:“果果,你怎么又不穿鞋在院子里走动了,万一被树枝扎到了就要去医院打破伤风,打针很痛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看着不知何时站起来的白衣少年,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仿佛在诉说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果果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遗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可他是谁来着?

      下一秒天地旋转,意识脱离禁锢,他不是小孩,不是少年,不是女人,是站在树下默默无言的苍白幽灵。

      都是假的吗?

      那为什么头顶的阴影越来越强烈了?

      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紧接着狂风肆虐、暴雨如注,落叶如刀,搅碎了一方天地万物。

      他只是愣了会儿就来到一片黑湖上面,低头时湖面映照出一双涌动着憎恶的眼睛。

      这股力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但嗓子像是哑了一样,声音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阴森诡谲的黑雾弥漫开来,顷刻间笼罩住广袤无垠的湖面,而深不见底的湖水掀起滔天巨浪直接吞没了他。

      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喉咙往水下拖动,窒息吞没五感,心里却没有害怕,他反而努力去看清周围的环境。

      只瞧见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数只猩红眼眸一眨不眨盯着他,仿佛在说:你以为你是什么!

      黑暗深处响起无比凄绝的嘶吼,恐怖的声浪掀翻了湖底的宁静。

      那是梦,亦是现实,如冬日细雪纷纷扬扬洒下来,每一片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憎恶。

      彻骨的寒冷让果果思维越来越迟钝,而断断续续又支离破碎的记忆,偏偏又会显现出一番残存的美好景象。

      他一下子看到了很多东西,却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想不起来。

      但身体是诚实的,情不自禁感到悲伤,左眼流下一滴晶莹透明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坠入浓密发丝里,直至消失不见。

      兰波没注意到那滴不同寻常的泪,他望着透过窗帘漏进来的光线,神游天外想了许久才决定起床。

      虽然疲劳的身体依旧叫嚣着困死了,但精神上却不愿坐以待毙下去。

      他捂着嘴,打个哈欠,温热的生理泪水顿时模糊视线,从泛红眼眶溢出来湿润稀疏长睫。

      兰波随意抹了把脸,擦去散发凉意的泪渍,慢悠悠坐起来,挪动身体下床,穿上毛茸茸拖鞋。

      他坐在床沿边缓了几分钟,让血液循环重新适应久躺不起的僵硬身体。

      ——健康对人可太重要了,慢一点才能活得更长久。

      他浑身放松,驼着背,抬手间随意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稍微顺了顺有些打结的卷曲长发。

      三分钟左右,他站起身来,简单活动一下筋骨,缓步走向落地窗,一点点拉开厚重的窗帘。

      伴随着铁环和金属杆的摩擦,两条窗帘逐渐向墙壁归拢,温暖又刺眼的日光铺天盖地挤进来,带着和煦的暖意照亮整间卧室。

      但突如其来的光辉太耀眼了,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包括兰波脸上的疲倦。

      欧洲人皮肤本就白皙,强光下熬夜发黄的脸色愈加憔悴,衬得深邃凹陷尤其虚浮,平添了几分久病初愈的症状。

      他面上仍然不带半点温度,蹙眉,抿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站了很久都没什么动作,沉静如水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像极了一尊漠然屹立的石像。

      而透过玻璃折射进屋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耀着噩梦缠身的果果,将浑浑噩噩的意识重新拉回现实。

      他猛然间睁开眼睛,瞳孔不受控制缩小,满目错愕瞪着天花板,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界限。

      但还没来得及想起什么,未愈合的伤口就开始发作了。

      随着意识清醒,疼痛感明显增强,可比起溺在水中喘不上气来说,这点伤痛反而能提醒他还活着。

      即使如此糟糕了,他依旧活着啊!

      没有动用异能力的情况下,果果随意动了动手臂,结果扯动了后背的伤口。

      突如其来的刺痛堪比有人在旧伤上划了一刀,就算他意志坚定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来缓解撕裂痛苦。

      人不能没苦硬吃,果果吃一堑长一智,老老实实用异能稳住未痊愈的伤痕,尽可能避免二次伤害造成更加严重的损伤。

      他闭了闭湿润的眼睛,适应从未接触过的光源,慢慢偏过头看向房间里多余的活人。

      长发青年背影高大,奇形怪状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他在果果的注视下缓缓转过身来,古井无波的眼瞳跳动了一下,随后泛起微弱涟漪。

      视线交汇在一起,二人却相顾无言。

      昨天还是陌生人的他们,今天就要一起生活下去,怎么着也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对方的存在。

      果果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梦里的白衣少年,以及诞生时的缥缈虚影。

      那个人很像兰波,但兰波却不是那个人。

      只是他和兰波的缘分似乎也是命中注定的一场机遇,或许他会引领他找到那个消失不见的男人。

      而兰波并未贸然开口惊扰刚苏醒过来的孩子,他观察着果果的神情变化,敏锐地察觉到他某一瞬间的失落,心下无端涌起几分惆怅。

      这孩子究竟在想什么,难道还惦记着中原中也吗?他到底哪一点不如暴躁少年了?

      这样疏离的态度让他心下微恼,偏偏这孩子有着他终生难以忘怀的面孔,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勾起无限联想。

      兰波实在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蓝眼睛,也不理解中原中也对他们那么重要的根本意义是什么。

      但介于他们才认识,有些冷言冷语也不好表达出来,以免伤了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

      即使心里感到难过,但本能还是让他做出最合适的反应安抚无家可归的孩子。

      兰波嘴角勾起一抹温和无害的微笑,声音低沉,缓缓展开话题:“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果果淡然地回了句:“我没事。”

      他声音稚嫩,语调奇异,咬字清晰,与某个故人意外相像,兰波下意识想喊一声:保尔。

      但看着那双水光粼粼的蓝眼睛,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了。

      他的亲友一出场就是少年体型,各方面来说都没小孩这么脆弱易碎。

      而且,记忆中的少年花了四年时间彻底成长起来,以绝对强悍的姿态与他并肩作战,成为他人生中最亲近的人。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魏尔伦变得越来越沉默,那双美丽动人的蓝色眼眸也浮现出了他难以理解的忧郁。

      甚至,在他一次次开导无果后,还蒙上了更加挥之不去的雾霭,仿佛再也无法快乐起来的幽魂一般孤寂。

      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是同一个人,绝对不是!

      新生的孩子没有经历过战争洗礼,他不懂人心险恶,不知轻重缓急,怎么可能会和他的保尔一样成熟稳重呢?

      兰波已经说服自己不要太理所当然了,但果果的举动却又完全出乎预料,悄悄地扒开他设下的心防。

      “你看起来很辛苦,没什么事就去休息一下,我会等你醒过来的。”

      果果的潜台词就是:我不跑,你安心睡吧。

      原本兰波还对他冷淡的态度感到几分心寒,可当他听到关心的话语时,又情不自禁地欢喜起来了。

      他笑着回应道:“你不要想太多了,我身体很好,就算是照顾你一辈子也不成问题。”

      面对兰波释放出来善意,果果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他下一秒就嘴硬道:“其实我不用你照顾也能过得很好。”

      兰波闻言,眼里多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可你是小孩啊!”

      这么逞强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没人护着点指不定要吃多少亏,他心里半调侃半担忧,并未将心声说给自尊心极强的小孩听。

      但那句“可你是小孩啊”还是在果果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他需要照顾,但谁会在意呢?

      片刻后,兰波走到床畔,微微俯身,垂手理了理果果鬓边的碎发。

      他自顾自地说道:“刚才的开场白感觉还是有点不正宗,重新再来一次吧!”

      果果面露不解,茫然地看向兰波,“什么?”

      兰波颔首一笑,又靠近了几分距离,乌黑发梢落在他身上的薄被子上。

      “早上好!果果。”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语气婉转悠扬,神情无比真诚,完全不给小孩反应的时间。

      “欢迎你来到我的生活中,和我一起迎接焕然一新的人生,今天天气晴朗,你想要吃点什么吗?”

      年轻富含磁性的声音直直钻进果果的脑海里,他忍不住想要揉揉耳朵,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什么。

      果果,是在称呼他吗?兰波怎么知道的?

      而且和对方一起开始新的人生,听起来就不像是心狠手辣的人该说的话。

      这人怎么能有两副面孔,冷酷对外,温情对内,未来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吗?

      茫然无措浮上心头,那颗饱受不公的心脏忽然酸涩肿胀,泛起一阵细密的痛楚。

      问题要一个个解决,果果用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不解地问道:“你是在叫我果果?”

      兰波本就觉得他的反应有趣,看到他露出天真无辜的不确定眼神,更加肯定这孩子脑回路简单了。

      他态度温和大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昨晚你自己说的,你说你叫果果,糖果的果,难道这会儿就忘了吗?”

      果果摸了一下鼻子,蹙眉思索回忆起昨晚模糊不清的经历,他的确听到谁在说话,还不知所云地答了几句……

      好吧!真的是他自己说出去的,他还说了什么来着,想想就头痛啊!

      兰波倾斜着身子,包容地望着果果苦恼的模样,笑意盎然道:“你想起来了吗?”

      “我想起来了。”果果点点头,赘述着他的姓名,“你是阿尔蒂尔·兰波,兰波。”

      兰波嘴角上扬,愉快地接话:“是的,那我的名字,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果果看着他没吭声,思考还能怎么叫。

      而他与昨天疲倦不堪的样子相比,灵动的浅蓝色眼眸多了些许幼童独有的稚气,虚无的眼神里有了个微弱的着力点。

      ——多么的似曾相识啊!

      兰波不禁忆起他当年和魏尔伦交换名字时的一幕。

      少年空洞的眼神变得凝重,在获得新名字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种下了追寻自我价值的意识种子。

      蕴含祝福的名字,使他们从芸芸众生里脱颖而出,成了彼此在人世间的锚点。

      哪怕他们从事着不允许暴露身份、不允许擅自动情的特殊职业,也还是在惶惶不安的时光里找到一个可以信任依赖、托付终身的知心好友。

      兰波深知名字重要性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他也非常乐见其成看到这样好的变化。

      毕竟,他是第一个知道果果名字的人,也是对方人生中第一个付出性命也要达成约定的人。

      今后这孩子的视线会随他而动,他的想法会因他而变,隐藏的情绪也会为他的存在而起起灭灭——早晚有一天他会取代掉中原中也的地位。

      偶尔幼稚的大人,不禁失笑感叹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对我的名字了。”

      但他的笑容在果果看来很莫名其妙,“你到底在笑什么呢?”

      漠不关心的人自然不在意他人情绪变化,但他又不是那种人,好奇想问就问了,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兰波面露欣慰,手指拂过浅色的长发,饶有兴趣地拨弄,道:“我在为我们的相遇而高兴,以后,我就叫你果果了。”

      果果并不排斥他的亲近,或者说他对兰波的脸没什么抵抗力,好歹也是救了自己的人。

      于是,干脆利落地应道:“好呀!”

      兰波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一边抚摸落在枕头上柔顺长发,一边温言细语地开解着小孩的心结。

      “果果,你现在很安全,不需要忍耐痛苦、压抑自我,等你好起来,我会帮你找到属于你的快乐和幸福。”

      果果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但也没有否定他的理由,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兰波做足了心理准备接受未来一切可能,不论果果是不是代替他亲友保尔·魏尔伦而出现的,他都不会抛弃果果。

      面对新生命的降临,他心里涌起无限期待,暗暗祈祷自己早日找到保尔,告诉亲友世上有比中原中也更加适合成为家人的孩子。

      当然,被排除在外的中原中也,若是知道兰波的想法,一定会叫嚣着“你去死”来和他拼命,恐怕就算死也要给他离谱的人生添一把火。

      同样远在千里之外的魏尔伦,像是感受到念叨鼻头一痒,编着小辫子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迅速抽了张卫生纸,捂住打喷嚏的口鼻,一个“哈啾”伴随着点头动作应声落下。

      魏尔伦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我感冒了吗?怎么最近怎么老打喷嚏呢?”

      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就不想了。

      他迅速整理好头发,戴上帽子,提起自己的行李,奔赴下一个暗杀对象所在地。

      此时,兰波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亲友都干了什么,他有点头痛如何扶起身上有伤的小孩。

      果果没让兰波纠结下去,一个起身摁住他下一步动作。

      ——人嘛!习惯了痛,就能忍住痛,非人也不会例外。

      他抬起头,仰望着下巴上多了许多黑点的黑发青年,学着兰波先前的问好,模仿着说道:“早上好,兰波。”

      说完,饥渴感越发明显,果果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起来有点紧张的样子。

      兰波配合道:“我很好,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教科书式熟悉的问安语调,让他那颗孤独许久的心重拾良久不得的温暖。

      互道姓名,互问早安,互相关心,未来某一天就会变成家人一般亲密的关系。

      果果读懂他的期待,眸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瞬间,终于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几分实感。

      带来痛苦的牧神已成为过去式,象征希望的兰波正在一点点地照亮前路的未知,他可以对兰波提出要求。

      “兰波,我想喝水了。”

      话音落下,兰波起身去倒了杯凉白开,端在他面前,贴心地呵护道:“你需要勺子吗?”

      果果用行动证明自己没有废掉,他从兰波手上接过玻璃杯,双手捧着杯壁,慢慢吞咽下杯中清水,直至一饮而尽才长舒一口气。

      他神色餍足,意犹未尽地回味一下清水甘甜的滋味,仿佛是头一次这么痛快喝水。

      兰波眼里涌起怜爱,笑道:“杯子,不给我吗?”

      话落,他挽起遮挡视线的碎发别到耳后,棱角分明的脸庞流露着明朗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放松警惕。

      “给你!”果果自然地把杯子还给兰波,一举一动给他一种尤为认真的庄重感。

      蓝色眸子晶莹剔透,雪白小脸精致美丽,淡金长发柔软蓬松,让兰波不禁幻视一只优雅矜持的火焰色布偶猫在喵喵叫。

      这么惹人怜爱,这么让人心软,兰波想念以前还不能很好掩饰自己情绪的亲友了。

      他放缓了语调,问:“果果,还要睡吗?”

      果果坚决地说:“不。”

      他掀开被子,起身迈开脚,踩着床垫走到床边,准备下床自由活动,那行动自如的样子就好像没有受伤一样灵活。

      可是疼痛不会一下子消失,他只是太能忍得住了而已。

      兰波对此无能为力,他不是治愈异能者,没办法让果果的伤口恢复如初。

      一会儿后,果果赤脚踩在地板上,兰波无奈地看着不以为然的孩子。

      明明拖鞋就在地上,但完全被他忽视存在。

      兰波将不合脚的拖鞋递到果果面前,善意地提醒道:“果果,你忘记穿鞋了。”

      果果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反问:“一定要吗?”

      “一定。”兰波逐渐加重语气,“我没有全铺地毯,地上很凉,你也不想自己感冒发烧打针吃药吧!”

      早已习惯赤脚行动的果果,顶不住他坚持的眼神,轻声应道:“……哦。”

      虽然语气一听就知道不是很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不理解,但尊重,已经很有礼貌了。

      兰波丝毫不急,他盯着果果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将脚掌塞进拖鞋内,满意地说了句:“很好,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但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牧神让他习惯了冰冷无情的待遇,如今反倒有点适应不了兰波对他各种包容了。

      穿鞋就穿鞋,抛弃一丢丢感知能力,适应那点束缚感就好了,果果自我安慰道。

      兰波看出果果不适应,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耐着性子告诉缺少常识的孩子,人类穿鞋子的原因。

      “鞋子不只是为了追求舒适度,还有保护双脚的作用。”

      “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干净整洁,如果你踩到玻璃、铁钉这些东西,不仅脚会痛会流血,还可能感染病毒、真菌、破伤风,稍有不慎就会死掉。”

      虽然兰波操心的事情太多,但他的初衷是为了他好,果果还无法拒绝这么显而易见的善意。

      “我记住了,以后不会让自己受伤感染疾病。”

      兰波轻轻揉了揉小孩头顶,如同真正的长辈一样对待他,道:“果果,你先跟我去洗漱,待会我们吃早餐。”

      早餐,吃的,食物,白粥……一连串等式在脑海中飞快串联起来,果果突然失去了对早餐的期待。

      几分钟后,两人在盥洗室洗脸刷牙,他们间隔十几厘米并行站在洗漱台前。

      果果踩着小凳子,观察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凝神。

      原本隐匿在他心底深处的怀疑,不经意间冒了个泡泡——兰波为什么要对他好呢?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理由对别人好,兰波帮助他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是牧神的仇人,而真实的理由他已经说过了——同类。

      但是,这个同类到底是怎么样的,果果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名为“同类”的存在是兰波的亲友。

      只是他不明白,中原中也好像和他也是一类人,为什么中原中也就要死?为什么兰波不喜欢中原中也?为什么他又会受兰波喜欢?

      这里面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单纯用闹矛盾还不足以解释,他们之间你死我活的根本原因。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他小小的脑瓜子想不出合理的解释,直接问兰波,兰波肯定不会明说,说不定要糊弄他,外面的世界好复杂啊!

      兰波瞧着果果心不在焉、发散思维的模样,以为他又不舒服了,擦了擦脸,连忙问:“还好吗?”

      “我有点饿。”果果胡诌道。

      他其实想说不太好,总觉得自己昨天被骗了,但为了保护中原中也还是算了。

      兰波听到他饿了,顿时加快手上速度。

      一旁认真擦脸的果果,看着他在下巴涂上白色的东西,然后用一个奇怪的工具一点点刮掉。

      期间,粗粝的沙沙声一直在他耳边回响,而兰波脸上的白色乳膏渐渐变少。

      又过了一会儿后,兰波双手捧起清水搓了搓脸,立马又变回昨天见到的那个干净模样了。

      果果的好奇心膨胀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兰波光滑的下巴,说了句啼笑皆非的话。

      “兰波,为什么你脸上会长那些东西,而我却没有呢?”

      这是到了孩子的十万个为什么的环节了,对吧!

      兰波有点尴尬,不知该怎么解释“人体”复杂的生理结构。

      他看着镜子里映出的稚嫩脸庞,略微无奈地开口道:“这是男人成熟的标志,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男人成熟是什么?”果果紧追不放,“为什么要长大才明白?”

      “因为你现在是儿童,等你身体发育起来就是少年,而性成熟之后就会变成男人。”

      “有什么区别呢?”

      一个问题引出了更多的问题,兰波回忆起了教导保尔时痛并快乐的时光。

      十万个为什么很少发生,因为他会自己找书看,最多在遇到无法理解的地方来询问一下。

      但奇奇怪怪的模仿行为,以及完全没有的日常常识,和各种概念理解偏差,才是糟糕生活的开始。

      见证了自己亲友的黑历史,现在又要见证果果的黑历史吗?

      很显然这是不可避免的尴尬,就像新手爸妈碍于一些特殊原因,无法直接告诉儿女关于“性”的特质。

      于是,只能绞尽脑汁用模棱两可的同义词替换原本释义,等待孩子去学校,从老师和同龄人口中明白何为“男人”“女人”。

      果果对“长大”就一个概念——长高。

      可兰波的意思就是长大还会长出其他奇怪的东西,着实有点吓到他了。

      “兰波,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脸上长出奇怪的黑点,然后像你一样在脸上抹东西把那些讨厌的家伙弄没,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果果的嫌弃都溢于言表了,他就像是普通小孩一样抗拒,擅自要求着自己的身体,不允许出现任何突兀的现象。

      “看着好丑、好怪……我突然也不想长大了,能就现在这样吗?”

      “我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没有我做不到的,那么长大不长大也不重要。”

      之所以会这样说,也只是因为小孩就是小孩而已,兰波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他。

      他等他说完,才斩钉截铁道:“别想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不能抵抗你的生理发育,长大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课题之一。”

      “是吗?”果果天真地说道,“我和你一样吗?”

      兰波心情复杂地俯看着嫌麻烦的果果,他的保尔好像也挺在意容貌和打扮的,这一脉相传的颜控属性,到底有多少是因为会变丑呢?

      此事还有待验证,等见到亲友,他一定会问个究竟,想必亲友也会觉得很有意思吧!

      兰波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眼下和他较真的孩子身上,眼神中透露着理解包容的意味。

      他说:“男生长胡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造成伤害也没有痛苦,相反有些人以此为傲。”

      权贵阶级闲着没事就爱折腾形象气质,而蓄须则多是为了证明自己男性气概强盛,好不好看因人而异,反正不是所有人都爱络腮胡。

      果果疑惑地看向兰波,天真发问:“可是我不理解呢?”

      “为什么人一定就要长大呢?男生就一定要长胡子吗?女生就不会长胡子吗?那我可以变成女生吗?”

      他的性别认知太模糊了,没人让他明白男女之间的差异。

      一次面对这么多具有争议的问题,兰波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他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半晌,弯下腰,视线与小孩齐平,道:“果果,长大无法避免,那是自然规律。”

      “正常来说,人从受精卵变成婴儿,婴儿变成孩童,紧接着就是少年、青年、中年,最后老去,直至死亡降临。”

      他语重心长地告诉他:“生命是有限的!所以有很多事情无法回避,不管是生理问题,还是心理问题,亦或者物质问题。”

      “问题总有出现的一天,你要接受它们的出现。”

      “而长大就是克服这些烦恼,让自己变得更好,然后找寻自己的幸福,你只有变成大人才能更好地爱自己、爱别人。”

      见一连串的道理把果果脑子干晕乎了后,兰波忽然释然一笑,对他的态度越发温和了。

      “果果,你知道什么是女孩吗?女孩和男孩一样也有长大的一天,她们要面对的问题,同样无法回避掉。”

      “等你见到更多人和事之后,你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女人远比男人更不容易,你能确定自己可以接受女孩的人生吗?”

      果果沉默地听完了,沉吟良久,才道:“所以说,我果然不是人。”

      画风突变,从教育问题转到伦理问题,兰波无奈地注视着语出惊人的孩子。

      而果果没让他失望,直言道:“我睁眼的时候就已经这么高了,没有婴儿时期的记忆,我的过去一点都不好。”

      “你说的那些幸福我不懂,爱一个人我也不懂,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认真说,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总之,和你肯定不一样的。”

      不是人这个话题就是攻击兰波的矛点,魏尔伦揪着不放,果果也揪着不放,就连中原中也也对此耿耿于怀。

      他一生都绕不开这个怪圈了,深深叹了口气,耐心纠正道:“果果,不能这样算的!”

      “你只是缺少一点点过去,很多人一样没有过去的记忆,重要的是未来。”

      “你的未来和他们一样,那么从你看到世界的那刻起,你就已经是人了。”

      果果惊疑不定看着极力肯定自己的兰波,显然无法接受他的论调。

      “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起码正常人类体内不会藏着一个怪物,你就没有。”

      “果果,那不是怪物,那是你的另一面。”兰波说,“每个人体内都有怪物,只是存在形式各不相同而已。”

      “何况,人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美好。”

      “就拿我来说,我生下来本身就一片空白,无时无刻不在学习成为一个人。”

      “我的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机械产物,那是经过数十年沉淀才形成的本能反应,只有你真正经历了你才能明白那是什么。”

      兰波对这类敏感的问题,早就有了新的答案。

      他继续补充道:“你是谁,你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些最终是要你自己做主决定的,其他人给不了你正确答案。”

      “我也无法告诉你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这些美好的情感,我自己也在努力寻找中。”

      “而且,在这个庞大的星球上,天赋异禀的人和事数不胜数,你只是特例之一,接纳你的特殊,与自己和解,你才能真正自由。”

      果果捕捉到关键词,突然振奋起来:“那你什么时候让我离开寻找属于我的答案呢?”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不外如是!

      被自己的话顶着肺管子后,兰波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他眼神深邃起来,紧盯着面前完全没有悔意的小家伙,沉默的样子令人窒息。

      可果果还没心没肺地戳戳他的脸,一副“你怎么不说话呢?”的迷惑姿态,可爱是真可爱,气人也是真的能气人。

      他又什么都不懂,他能拿他怎么办呢?

      兰波垂下眼帘,有些失落道:“为什么你们总能跳出常规,说一句看似没关系实则又紧紧相扣的话,我不了解啊。”

      明明他说了这么多,为什么听的人就那么会找话题啊!

      他是为了让人心安才开始长篇大论的,现在这算什么?

      完全过分理解了,自顾自地得到一个让人措手不及、意想不到的收获。

      果果坚持得很,眼神中透露出“我没错”的倔强。

      兰波平复受到刺激的心情,看着眼前和亲友脑回路如出一辙奇葩的小孩,心情郁闷地回答道:“等你长大再说吧。”

      说完,他心头一阵烦乱,暗道:还是别长大了,鬼知道以后会被什么人骗身骗心啊!

      可有了明确指标后的果果,顿时眼睛一亮,连连追问道:“那怎么样才算长大呢?”

      兰波站直了,闷闷不乐地审视起突然焕发光彩的小朋友,他捏着眉心按捺住了自己的暴脾气。

      曾经面对保尔相关的一切,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泛滥的情绪,现在眼前这个也一样可恶。

      都这么想要离开?都想去找那个中原中也?

      一个两个都不听话也就算了,怎么目标还出奇一致,到底是多喜欢中原中也啊!明明就是第一次见面。

      别以为他不知道果果的小心思,不就是赶紧长大,赶紧自由,赶紧去找人……

      兰波满腹委屈,心想:保尔,等我找到你,你也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果果抓着兰波的发梢轻轻拉扯,语气说不出的天真烂漫,“兰波,你说话啊!不要不理我。”

      “长大成人要很久很久。” 兰波薅下他的小手,解救出自己可怜的头发。

      果果还在问:“很久是多久?”

      兰波拿起梳子走到果果身后,一边给他梳头,一边解答道:“等你比我高的时候就长大了。”

      感觉说了和没说一样,果果暗暗计算天数。

      一年是365天,三年就是1095天,六年就是2190天,他和兰波相差几十厘米,应该用不了几年吧?

      急问:要像兰波那样高需要几年?

      兰波见果果安静下来,总算是能安心给他编小辫子。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的气息,但果果并不死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兰波,到底怎样才能长高?”

      兰波感叹某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无奈道:“吃好,睡好,适当运动,少用异能力,少想事情,多看书。”

      一套联合拳打出,至于听不听,就看觉悟多高了。

      果果偏过头盯着他,“真的吗?我怎么觉得后面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这一动弄散开了辫子,兰波把他脑袋摆回去,重新编发,“我骗你干什么。”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在果果细密的发丝间灵活拨弄,不多时一条漂亮的小辫子逐渐成形。

      而男人磁性的声音带着私人情绪稳定输出:“听我的不会错。”

      “中原中也天天用异能力打架,他都十五岁了,现在就那么小小一个,你也想变成他那样吗?”

      果果立马摇头,“我这么久没长高是因为天天使用异能力,那我不用是不是很快就能长大了。”

      他回想自己每天都在使用异能力,的确没长高,也觉得这就是答案了,临了突然毒舌一句。

      “果然牧神他就是缺德。”

      兰波眉毛一跳,不着痕迹地附和道:“嗯,他的确缺德。”

      虽然他刚才胡说的,但重力抑制身高确实有依据,毕竟使用不当会导致骨缝闭合啊!

      想想曾经初见亲友时,对方也才到他的肩膀,一整个营养不良的少年模样。

      后来营养跟上来,他俩的身高与日俱增,直到他19岁分别前,保尔就比他矮两三厘米,似乎还有继续发育的趋势。

      魏尔伦的身高蹿得太快了,四年就赶上自己,那么分别八年现在会是多高呢?总不能长成芬兰巨人吧?

      他那么优雅知性的亲友怎么也不能长残了啊!希望不要太夸张,毕竟那个画面对他而言有点残忍。

      虽然神游天外也不妨碍兰波完成手里的事情,但他分心的样子被果果尽收眼底,居然在透过他看别人吗?

      兰波,不说实话的男人!

      兰波并不知道小孩的印象偏离既定路线,他专注地在漂亮发尾系上金丝镶边的红色发带,“好了,好看得很。”

      果果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点点变成不认识的样子,他的脸颊和耳朵完全暴露出来,长发柔顺地披在背后,随意动动前面也不会乱。

      兰波的手很神奇,他也要学学。

      兰波梳好发尾,很有成就感地问:“喜欢吗?”

      果果给予肯定道:“喜欢,我很喜欢。”

      他摸了摸两侧变成辫子的金发,以及那根扎着蝴蝶结的红色发带,方便好看,至于该不该出现在他身上,那不重要了。

      ……

      洗漱过后,兰波换了常服,他走到厨房加热了一下面包和牛奶,拿起果酱一并端上餐桌。

      果果从果酱瓶里刮了厚厚一层蓝莓果酱糊在面包中间,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腮帮子一动一动像只小兔子。

      他时不时喝口牛奶,嘴巴上面挂着一点点奶白的痕迹,十分可爱。

      而不小心沾到手指的果酱,他也要吃掉,一点都不会浪费。

      兰波都不敢想果果之前过得什么日子,心里把购买大量果酱加入清单。

      这里毕竟是他很久以前偷偷买下的临时安全屋,物资方面只能先凑合一下,待会儿他要出去买新鲜食材,还要看看小孩子的衣服。

      想到这里,他瞥了眼缠了绷带且只穿了宽大白衬衫的孩子。

      这样子可带不出去,一方面是伤口愈合不易走动,二是他分分钟被人举报虐.待小孩,送进牢子里做调查问卷。

      不过,果果目前的情况还是穿宽松的衣服更适合养伤,伤口愈合需要时间,回法国可以缓一缓。

      反正都八年没回去了,再迟个一年半载也不打紧。

      餐后,兰波收拾盘子,果果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他从厨房出来时,仔细交代一遍:“果果,我等会儿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去,有事情打电话给我,好吗?”

      “好的。”果果目不转睛地看着学前教育动画片,“我会等你的。”

      他得学会日语,不然别人说什么他都不明白,就连兰波也能轻松哄住他。

      临走前,兰波又叮嘱一遍:“我很快就回来,你别乱走,这里的人都不会法语,有人敲门你不要管,有人闯入你就打晕他,必要时不必留手。”

      “我知道了。”果果一脸无所谓地回应,“你去吧。”

      纵使兰波一百个不放心,他依旧独自出门去采购了,客厅里也只剩下电视机发出的声音。

      果果安静地看着动画片,无论身体多么难受,面上却能保持一片沉静。

      他并没有要趁机离开的念头,先不说自己伤势未愈,光是中原中也的安危就足以扼杀他离家出走的想法。

      但这份平静很快就被外界传来的异样给打破了,果果看得投入之时,阳台处传出重物砸落的声响。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瓷砖上躺着一只流血的动物,是一只白毛红眼的毛茸茸生物。

      小小的一只,尾巴又大,毛又蓬松,四肢短小,其中一条后腿正流着鲜血。

      它长得像猫又非猫,背上有红圈,还有四只耳朵,其中两个从锥形兽耳里衍生出来,特别像两只翅膀。

      而翅膀上各挂一个金色圆圈,看起来神秘无比。

      这玩意是不是有点超出常规了,话说外面的生物都这么奇形怪状吗?

      果果不认识这种古怪类型的生物,而它还会说话哎!

      “救救我。”

      声音清脆,音色悦耳,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单纯。

      果果并没有被毛茸茸的无辜样子迷惑,他走过去提起它的后颈皮,冷声质问:“你是什么怪东西?”

      “你怎么和动画片的猫一样会说话,长得……还一言难尽。”话音微微停顿。

      他瞥见它猩红的眼眸,顿时警惕起来,“谁把你扔过来的?”

      悬在空中的毛茸茸并不反抗,乖顺地任由果果抓住,开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丘比,我受伤了,你能帮帮我吗?”

      大尾巴一摇一晃,受伤的后腿不停流出鲜血染红毛发,再顺着湿掉的毛滴到白色瓷砖,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果果把丘比放在地上,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说完转身离去,还要把门关上。

      “请停一停,我会的本事很多,你救我,我也能帮助你。”它发出可怜又哀求的声音求助。

      果果转过头,若有所思道:“你会说日语吗?”

      丘比趴在地上,虚弱地回应道:“我会。”

      “等着。”果果很痛快地通知一声,人却不见踪影。

      “谢谢……”丘比幽幽地望着他的背影。

      它没有急着逃走,而是静静地待在原地,若无其事地舔了舔毛。

      果果回到房间找了块毛巾,他裹着丘比带进屋,按照丘比说的替它处理伤口。

      “先说好,教不会我,我就把你煮了吃掉。”

      他下手不知轻重,但包扎起来却也像模像样,丘比表现得非常乖巧懂事。

      “丘比不好吃,你也不会吃丘比的。”

      它柔弱地伏在毛巾里,稚气的声音充满了信任。

      果果发觉威胁不好使就改了一下口:“可我听说长得可爱的都很好吃。”

      丘比揭穿道:“骗小孩的。”

      在场谁是小孩还用说嘛!

      不过,果果还是留下了丘比,原因很简单,有用,留下死了也不可惜,让兰波瞧瞧这么奇葩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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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6年复盘一遍 预收文《人造神明魏尔伦的猫之旅》 完结文《荒霸吐幼崽与妹控‘魏尔伦’的二三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