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修 心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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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多，横滨的天空忽降大雨，冰冷的雨滴如倾盆般急促、沉重地泼了下来。
前半小时，雨打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半小时后，雨势微收却伴随着电闪雷鸣，轰隆声此起彼伏吵得人恨不得躲进隔音室里求个清静。
一向浅眠的兰波无法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下入睡，他眉眼之间尽是倦怠的痕迹，迷糊中瞥了一眼窗外暗淡无光的天色。
同一时间，他身旁的孩子动了动，貌似是在捂住耳朵不听任何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不仅吵醒了他，也吵醒了果果，只是小家伙醒来又重新睡下去了。
而昏暗的光线提示兰波时间还早，但他确实无法在如此嘈杂的气氛中入睡。
于是，「彩画集」微弱的红光瞬间覆盖不算宽敞的卧室，悄然无息地隐藏在墙壁中隔绝出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
现在这间房绝对安静又绝对安全，只是兰波必须清醒地控制异能力的输出。
突然静音的环境没有惊醒果果，他反而感受到平静后睡得更踏实了。
兰波睡不着，便放轻动作缓缓坐起，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慵懒地靠着床头靠背的软垫，兀自进入神游天外的世界里发呆。
而果果蜷缩着身体，裹着并不厚实的被子，只露出一张恬静美好的小脸。
比起清醒时那难以接近的冷傲模样，睡着的他宛如一个软糯无害、正在冬眠的毛茸茸，小小的团子好像随便谁来都能偷走。
兰波百无聊赖，伸手测量了一下身边团子的大小，他比画了一下，不禁感叹一声：“好小。”
昏暗中，他虚虚拢着散发暖意的小团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倦怠的眉眼也多了几分内敛的笑意，长而锐利的眼角显现出平易近人的随和。
时光赋予的醇香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即使看不见摸不着，但周身的气场却和煦了下来。
兰波注视着果果恬静安详的睡颜，指尖轻轻弹奏着富有旋律的乐章，暗道一声：还不够！
可惜，他的保尔不在身边，不然此刻该是多么幸福的时刻。
兰波的思绪逐渐飘远，想到逝去的光阴，内心深处对于温暖的渴望越发强烈。
他呼吸极缓，心跳却有些快，再次缩进被子里，散乱的长发蜿蜒曲折地铺在纯色床铺上。
侧身躺在小孩身边，一只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触碰那团温暖可爱的热源。
睡得迷糊的孩子迟缓地感受到身上微弱的压力，那是谁他已经心知肚明，只是不理解睡不着的监护人怎么了。
果果半眯着眼睛，不自觉蹙了蹙眉，语气充满了倦意，道：“兰波？”
兰波含糊其词：“有点冷，想抱抱你。”
果果不明白这怎么还能冷，但他马上想到不久前的雷雨声。
兰波或许不是冷，而是害怕了吧？
于是，他挪了挪身子，主动贴近他以为在害怕雷雨天的人，将自己依偎进青年并不宽广但足够温暖的怀抱中。
果果闭上眼睛，听着怦怦作响的心跳声，再次放松警惕睡着了。
暖乎乎的热源也让兰波倍感温暖，他大概猜到小孩误会了什么，但他觉得这个误会也不错。
果果身上有非常微弱的奶香，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给兰波一种无比心安的感觉。
他轻轻握住果果藏起来的小手，小孩软乎乎的，掌心温热，并未出现高热症状，这也让人松了一口气。
在如此温馨舒适的氛围里，抱着一团完全信任自己的天然热源，不用考虑天亮要做什么，未来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渴求的幸福生活。
即使兰波这样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因为蕴含希望的孩子而生成一些摆烂情绪。
为什么一定要完成任务呢，都已经离开巴黎那么久了，过去的事情早就没有多少人在乎了。
他何不开始新的人生，带着果果，找到亲友，然后去一个全新的城市生活。
畅想着未来如何幸福的兰波，即使闭上双目紧闭，嘴角也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随着雨水重新响起，直到天色大亮。
自然睡醒的果果看着兰波的下巴有点无语，心想：到底谁是大人，谁是小孩啊？
他睁着大眼睛，倒也没有那么无情抽走自己的手，反而重新闭眼试图再次入睡。
可惜，耳畔悠长的呼吸声太有存在感，他毫无睡意可言，这下轮到果果持续发呆了。
闲来无事近距离观察兰波，男人青黑的眼圈在苍白的脸庞上十分显眼，这更让果果不好意思唤醒难得好梦的人了。
如果他这个时候袭击兰波，兰波应该无法防御他的攻击，但没必要那么做了。
果果别扭地想：看在你对我也不错的份上，暂时先原谅你了。
窗外的雨并未停歇，从大雨变小雨，从小雨变阴天。
果果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两眼空空地瞅着眼前的布料，直到兰波苏醒他才得以解脱。
“抱歉，起晚了。”兰波用困意满满的声音道歉。
果果没说什么，起床后自己解决洗漱。
而状态明显不佳的兰波，盯着天花板沉默良久，颓靡地叹息了一声：“那晚原来是决裂啊……”
他终于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他终于找回了失去的记忆，他终于知道自己无处可寻的亲友曾经的怨怼。
事情经过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他们暴露了踪迹，日本军方在追捕，而亲友的背叛对他而言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他不能接受自己亲友为了一个实验体毁了所有，所以劝说不成就改为武力镇压，继而引发了最糟糕的结局。
八年前的自己太狂傲了，即使打断亲友手脚也要带他回法国。
可真正体会过被所有人排斥厌恶的滋味后，他甚至有点无法再直视从前的自己。
为什么他能对亲友那么自负，原因很简单——既得利益者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受害者的痛苦。
被迫失忆的人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痛了兰波傲慢而不自知的脸。
一个人来到这世界上，身份和地位真的很重要。
年少轻狂的兰波有多自信，现在的兰波就有多失落，恢复记忆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有多难收场了。
他为了解决亲友叛逆的危机，当着亲友的面读取了中原中也。
虽然自己失败了，但一切却覆水难收。
他不仅否定了黑之十二号的出生，他还扼杀了保尔·魏尔伦的希望，逼得绝望的亲友不得不打破封印。
就是这样，他才会失忆，保尔才会下落不明。
兰波只觉得痛苦，亲友就算还活着，估计也一定是再也不想见他了。
越想越沮丧，越沮丧越忧愁，他好烦啊！
另一边，和陷入死循环的兰波不同，果果的心情挺好的。
他没有像兰波那样给自己编辫子，而是用皮筋简单地绑了个低马尾，再系上浅色带花纹的缎面发带。
蝴蝶结下缀着两条长须，随着脚步移动而轻晃，精致中带着俏皮，光从背影看确实像个小女孩。
果果将自己收拾利落后开始找吃的，他翻找厨房冰箱，里面有很多包装过的食物，面包，牛奶，蛋糕，还有鸡蛋……
他又在大理石台面上找到了一本食谱，虽然看不懂那上面的日语，但根据图解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动就动，绝不含糊。
等兰波整理好心情出来时，就听见厨房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脚步猛然加快，生怕厨房里发生一点他无法控制的意外。
兰波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快速走进厨房，一眼就看见了小小的人儿正在拌蔬菜沙拉。
而一旁的情景更不得了了，一碟切片的吐司，三杯热牛奶，一碗洗干净的水果，蓝莓、樱桃、小番茄。
最让兰波意外的是那冒着热气、形状完好的煎鸡蛋，就是其中一个略焦。
很意外！一切完好，甚至这个早餐比想象中还要符合他的心意。
果果看了兰波一眼，继续摆盘塑形，鲜嫩欲滴的绿色让人心情愉快，他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
几分钟后，兰波坐在餐桌上咀嚼着新鲜沙拉，没想到意外地很不错，味道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心情复杂地问：“果果，你以前也做饭吗？”悲悯的眼神似乎见了什么天大的惨案。
“没有，第一次动手做。”果果坦诚相待道，“你觉得怎么样？”
兰波开玩笑道：“很好，没有将糖和盐搞混了。”
果果咬着沾满果酱的面包片，眼睛亮闪闪的，像波光粼粼的蓝海。
他如翱翔天际的自由飞鸟，信心十足地说道：“我也觉得很好，你看，我学什么都很快的，以后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会饿死啦。”
兰波被他稚气横生的模样逗乐了，直言：“那还是要担心的。”
吃饱喝足，收拾干净。
兰波拆开果果身上的绷带检查缝合的伤口是否化脓，又或者出现其他不良症状。
出乎意料的是，果果身上的伤口大多已经愈合，就好像这伤不是前天才发生的，而是半个月以前发生的。
少部分未愈合的伤口，也是因为创伤太深，才会渗出血液和组织液。
兰波觉得这个恢复速度挺异常的，可为什么呢？体质问题吗？
拆下的绷带扔进垃圾桶堆积起来，他帮果果重新上药，重新包扎，手上动作极轻柔，但仍然不可避免制造疼痛。
兰波关心道：“有什么不适吗？”
果果眨了眨眼，大方谈及感受：“又痛又痒，但可以忍受，我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他可以像没事人一样忍受痛苦，但不意味着他没有正常人的痛感，只是无人可以倾诉便习惯了坚强。
兰波皱起眉头，心疼地看着他，很是不忍道：“你以前也这样吗？”
果果摇头，“没这么严重过。”
精神上的痛和□□上的痛，都是痛苦的根源，区别仅在于恢复时间长短。
兰波其实不信这话，他记得果果说起过自己逃走过。
在他印象中，牧神对于反抗者一直深恶痛绝，果果绝对是撒谎了。
可撒谎了那又能怎么样呢！他无能为力，以前的事管不着，现在的事他也解决不了。
兰波担心愈合快缠着隐患，又问：“果果，你身上的伤口以前也很快就会恢复如初吗？”
“挺快的，不过还是会留疤。”
果果看了眼手腕淡去的勒痕，忽然觉得牧神离他好远，就连以前发生的事情都变得不甚重要了。
兰波看他走神，手下忽然紧了紧，令果果直接感觉到了伤口的疼痛。
他蹙眉，不悦道：“你怎么了？”
兰波有一瞬间的慌乱，语气低沉道：“对不起，我有点替你难过——”
“我不需要谁替我难过！”果果打断了他的话。
但看到兰波眼里挥之不去的担忧，他又觉得眼前人实在太多虑了，自己不讲清楚恐怕又要让人多想了。
“放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他自顾自道，“你不要总是觉得我会死的一样，好吗？”
兰波抬手戳了一下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孩子的眉心，忌讳地告诉他：“别说那些晦气的话，什么死不死以后提都不要提。”
果果捂住额头，撇撇嘴，眼里流露着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在说：“你可真麻烦。”
兰波继续未完成的包扎任务，而他的心里悬着的巨石更加沉重了，亲友的踪迹，果果的状况，还有任性的中原中也。
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没有杀了中原中也了，但他现在和中原中也的关系也差到极点，这也是个麻烦啊！
晚些时候，兰波教了果果日语五十音，复习几遍。
时间过得很快，午餐、午睡都结束，兰波下午又出去了，他把果果和丘比放在家里，也不担心出什么意外。
果果复习了五十音的发音倍感无聊，越念越讨厌日语。
“这个五十音真是神烦，叽哩咕噜的，好没意思。”
“学习本就无趣，你不学就听不懂怎么拼读，别人骂你你都不知道。”
丘比教了果果几句通用语录，像是你好之类的，他记下来，但不理解日语为什么要如此古怪的发音。
百无聊赖之际，丘比教起果果怎么玩五子棋打发时间。
最开始果果总是输，很快他就能赢一两回，越玩越有趣。
棋盘上落下的黑白棋子越来越多，一大一小陷入胶着状态。
果果咬着棒棒糖的棍子磨牙，他拿着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对面蹲坐的丘比姿态优雅，时不时摇晃一下身后的大尾巴。
“叮咚！叮咚！叮咚！”
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铃声，很快变成剧烈的拍门声。
“砰！砰！砰！”
果果停下思考过度的大脑，一阵阵疲惫也涌上来，他还是去看了看是谁在按铃。
门外站着的人是昨天的男孩，细川优。
他满脸泪痕，表情惊慌失措，一直左顾右盼，像只受惊了四处乱转的小兽。
果果开了门，对方直接闯进来，反手快速地关上门。
他跌坐在地上哽咽道：“有怪物！我家有怪物！”一番连哭带喊的日语无比尖锐。
没有理解到细川优说了什么的果果，还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看着他，他很不理解他怎么会来找自己。
细川优绝望地哭喊道：“你也是一个人在家对吧！这里出不去，那个怪物他要吃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他哭得稀里哗啦，无助又绝望的样子，让果果更摸不着头脑了。
丘比不再掩藏身形，它踱步到果果身边替细川优翻译。
但短短一瞬，人类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真的特能哭，哭到不行还要哭，也不怕喘不上来气昏过去。
果果嫌弃地看着细川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庞，他抓着纸巾盒放在对方面前，眼神示意：快擦擦。
抽泣中的细川优愣了会儿，随即看到丘比那前所未有的模样直接哭得更凶了。
他好好在家休息，结果房间里渗出黏糊糊的触手，妈妈也不见了。
潜意识让他来找自己脑海中觉得能解决问题的人，虽然他与兰波只见过一面，但孩子还是有着神直觉发现兰波的强大和危险。
结果！对方不在，就剩下一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孩，现在还冒出一只猫不是猫的动物。
这可怜的娃！幼小的心灵受到的打击需要一生来治愈不说，三观都要崩。
果果被他的哭声扰得头都大了，抓起一把餐巾纸，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那张湿漉漉的小脸上扔过去。
嫌弃已经溢于言表，没有半点掩饰，让细川优连哭的心思都被强行终止了。
糊在脸上的纸巾让他恍惚间想起人生三大疑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来着？
以及——不能让对方受伤，自己是大孩子，要保护小孩子。
果果不懂细川优的责任感从何而来，他只单纯欣慰他可算消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