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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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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晚回府的时候心情大悦。
瞿和与安秀互相看了眼都忍不住感慨:主子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姜承晚一番论功行赏后,关上门便开始算起账来。
无论怎么说,有了这笔钱,她带着这一家子,未来生活也算是有了着落。
甚至可以继续装作清高矜贵的官家女。
这可是一千金。
果然世家子手指缝里漏出些来就够寻常百姓一辈子。
尤其是今日之前的她已然是临近穷困濒临潦倒。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孤注一掷博取赏银,如今的她倒是真的有点为了主公肝脑涂地的意思了。
有钱能使磨推鬼,有钱能使鬼推磨。
诚不欺我。
另一边的谢明澹在沉静了几日后,也终是按着姜承晚期许赎下了那个青楼女子。
非常寻常的一女子,容貌普通,除了舞艺不错其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笼统不过白两纹银,这对谢明澹不痛不痒,只是他不明白为何成晚要他赎下这女人。
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成晚本身不不方便出面的原因,直到梧州城里开始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什么身份相隔,什么才子孤女,什么不顾世俗。
谢明澹横着听竖着听,好像都是那晚自己亲猎的鹿肉喂了狗。
好一个狡猾成氏女,居然反过来暗算他。
谢明澹在自己的别苑偷闲,他晃晃手中的折扇,随后又敲了敲小侍从的脑袋。
“对了,今儿是不是立冬了?”
小侍从算算日子,点头称是。
“少爷今日要吃什么,小的让厨房去准备?”
谢明澹认真思索了番,心想他这样白白给成晚做了事,一点报酬都没得也太亏了。
他瞧了眼赔笑的小侍,折扇缓缓收起。
“少爷我今日就不在府上用膳了。”说着他拎着小侍从的后颈,笑地咬牙切齿,“走,随少爷去成府找那女人讨债去——”
小侍从上次被欺负的有阴影,他哭丧着脸却只能讷讷应着:“ 少爷您松开,小的自己会走……”
两人出府的时候恰好遇到下职回来的大少爷。
谢明厌看向不成体统的老五,只一眼,谢明澹便松开了小侍,他看着周身冷意的大哥,兄友弟恭地喊了声:“大哥。”
谢明厌“嗯”了声,原想走过,又停了脚步。
他看着从小便爱惹事生非的老五,“出门在外需记得谢府名声,莫要胡来。”
被训斥的谢五默默把这笔账记在那女人头上,面上他却只恭顺道:“谨遵兄长教诲。”
谢明厌走了,谢明澹却没动,他目送着大哥背影,等人走远了才收回眼神。
他长叹了声,看向一脸无知的侍从:“你说,那女人能不能成事?”
“啊?”小侍卫抓抓脑袋,“什么女人?”
成什么事,少爷在说什么?
谢明澹失望地摇头,这世上懂他的人还是太少。
那成氏勉强算半个,但她心眼太坏,实在不好相与。
但这样的女人与大哥岂不是绝配?
谢明澹深以为然,并大步往成府去了。
而此时的成晚却并不在府上,她一早就被御沐春邀去了春雪坊。
说是陪她去看看料子,但她陪了一路,御小姐却什么也没看上,直到回了府,她又开始摧残衣角。
她就坐在那绞啊绞啊,也不说话,那双水润的眸子时不时地抬头看着她。
要不是心里知道,姜承晚都怀疑辜负她春心的人到底是谁了。
可是,这种事。
她自己不说,她若是先说,便显得自己好像故意拆散有情人。
姜承晚摸摸肚子,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她正要吩咐御府的下人送些点心来,一转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呃……是一排。
御小姐院子里的下人,无论嬷嬷丫鬟还是侍卫小厮,全都豺狼一般恶狠狠地瞪着她,见她终于看过来,努嘴的努嘴,摆手的摆手,还有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写出满满一张纸的。
「哄她——!!!」
姜承晚撑着下巴欣赏了一会,趁着御沐春背着她抹眼泪,也抽出纸笔写了起来。
御府的下人踮脚张望,等她举起来一看。
「字丑,不哄。」
老嬷嬷看了眼,顿时气得捂心口,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愤愤扭头,又和其他丫头手语一番。不一会一个丫鬟似下了大决心抱起笔墨,她显示睨了姜承晚一眼,然后小跑出去,好一会才回来。
姜承晚见丫鬟冲着她扬起下巴,颇有几分得以,等她一把展开墨宝,却是一张神采飞扬的小楷。
姜承晚认真品鉴了会,这字至少有十年功力,可还是差点,于是她依旧摇头,只用唇语回了句。
「不行。」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丫鬟顿时如丧考妣,眼睛一红,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这下其他人看她的眼神愈发嫉恶如仇。
但这群人还未放弃,不多时又一个侍卫站出来,他拍拍胸脯,抱着被丫鬟遗留的墨宝又一个飞身闪出院子。
这次办事利落很多。
小侍卫回来的时候,老嬷嬷感动得抹抹眼泪,其他侍卫兄弟也挺起胸膛为兄弟撑腰。
小侍卫向前一步,腰杆笔直,可一展开,坐在小姐身旁的女子却依然摇头叹息,仍是不够满意。
她到底要看到什么样的字才肯哄小姐!
小院里的一群人纷纷抓耳挠腮,但一见伤心失落的小姐,又仿佛唤起了某种力量燃烧沸腾起来。
不就是个字!小姐放心,这事交给我们!
一个下午,小姐院子的下人整个御府追着找人要墨宝,害的其他人瞧见是小姐院子来的都纷纷躲着走,这事更是被臬一传到大少爷耳中。
彼时他摇着酸了手臂,脸上那叫一个无奈。
环儿逼着他整整写了二十遍才勉强满意的抱走了。
“主子,您也不去管管,小姐那边的丫鬟们都快疯魔了,连老管家都被薅起来,这一晌的光练字了!”
御柟枝正在看祖父的书信,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好消息,唇边竟溢出一丝笑来。
他看了眼一脸着急的臬一,又将目光投向书信。
男人坐在树荫下,一头乌黑的发丝压在肩胛,他指节抵在唇边,任由斑驳日光淋了一地。
“去把这个送给环儿,就说是你写的。”
“啊?”臬一傻乎乎看着主子,又忙不迭应下,他看着折起的纸张,想偷看又不太敢,只顾着飞奔去追环儿。
环儿刚跑到院子,她擦擦脸上汗,眼中充满凌云壮志,她看看手里的字,给自己打气!
可她刚准备进去,却被身后的臬一一把拦住。
少年咳了声,将大少爷给的字与自己写的字调换过来,他想了想,又在环儿耳边小声道:“主子吩咐了,就说是我写的,你送去吧,这次准行。”
环儿一听眼睛顿时亮起来,她看着臬一,踮脚就亲了一口,亲完她欢欢喜喜的跑进院子。
而被突然轻薄的少年,却捂着脸,大脑空白了半晌。
哦哦,对,还要回去给公子复命。
臬侍卫讷讷走远。
而此刻捧着大少爷亲笔字帖的环儿一改之前的灰头土脸,她重新振奋起来,对着期待看她的众人挺起胸膛,又对着庭院里拈花的女子举起纸张,一把展开。
「佳肴一桌,陈酿一盏,美景一目,博卿一笑。」
姜承晚瞧着字,终是勉为其难的点头。
她就说之前那些字总有哪里不对,原来在这里,你瞧这写得对了,就是让人挑不出错。
姜承晚低头去哄御沐春了。
而剩下的一院子人立时团团包围了环儿。
他们盯着字瞧了一会,又一齐将鄙夷的视线投向轻声细语的成家女。
丫鬟气得叉起腰,侍卫恨得咬起牙,嬷嬷抚心叹息,还是大少爷心思通透。
但是通透归通透,怎的就这般纵容呢?
真是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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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晚再次扮演一个聆听者。
御沐春果然也听到了关于谢明澹的风言风语,她很伤心,“我是相信谢哥哥的,只要他肯与我解释,我都信的。”
“但是这都好几日了,他一直不见我,我去找他,他也不见我,成姐姐……”
御小姐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姜承晚听着听着,又觉得肚子饿了。
她大概一辈子也不懂这种伤情悲哀,“就算他真的不喜欢你,这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你是御家小姐,你有父兄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必非要他区区一个谢五郎在意?”
梧州谢家似乎也只有一个谢明厌能撑起门楣,其他几个也就谢明澹有些风流名声,不过也多是因为御沐春,要是没有御沐春,他充其量也就是有点才学但不够出众的世家子。
那名声放在百姓里似是皇亲贵胄,听着吓人,可在正如他自己所说,等谢明厌继承家业,他除了姓谢也什么都不是。
“我就是……很喜欢他。”御小姐红着脸,又开始绞起衣角。
姜承晚瞧着那皱巴巴的布料,心疼之余又无奈。
她想了想,还是握着御沐春的手,姜承晚用拇指擦去御沐春挂在眼睫上的眼泪,缓缓道:“你总说自己喜欢他,可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才是真正的喜欢?”
御沐春有些听不懂,她抬起头,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你不如闭上眼睛问问自己。”
“他与别人在一起和他死了,你愿意接受哪一个?”
“如果比起他死了,你更不能接受他与别人一起,那你对谢明澹也不过是执念而已,你其实并不喜欢他。”
“如果比起他不爱你,你更害怕他死了,那你就是真心的爱慕,可如果真是这样,比起执着于得到,为什么你不能放手让他幸福?”
姜承晚的声音平静,却让御沐春听得出神。
刚刚还气氛浓烈的院子里突然莫名的寂静下来。
御沐春捂着胸口,她认真的思考着姜承晚的话,在良久的沉默后,她突然扑进姜承晚怀中。
她捏着手帕,泪水缓缓滴落:“我,我只是想着谢哥哥会死,我心里就好痛好痛,我……我不想他死,我只想他好好的。”
姜承晚一怔,她低头看着御沐春,看着她一腔热忱,手捧真心,泪流满面。
她想,她大抵是没什么良心的人。
倘若她喜欢一个人。
她可以接受他不爱她,也可以接受他死了,但不能接受他不爱她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