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鹤》Konstantin

2、初见

　　多年以后，源平依旧记得那个下雨的夜晚，那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姑娘闯进了他的世界。

　　从那以后，柑橘成了他最喜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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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平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眼睛还是有些酸痛。

　　阳台的视野并不怎么开阔，马路对面的两栋楼恰巧遮住了远方。

　　透过两栋楼之间狭窄的过道，大概能看到夕阳和有琉璃质感的天空。玻璃幕墙反射着缓慢变幻的橙黄的光芒。

　　楼底下烤肉店门口的小情侣抱在一起。

　　源平想起班上那两对情侣，想方设法地躲避学校老师亲亲我我的样子。

　　虽然源平长得还算清爽干净，但平时在班上太沉闷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常年被他和他的好哥们霸占，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即使他内心经常天马行空幼稚得像个小孩子，自然很少有女生愿意跟他凑到一块，更别提女朋友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发胀眼睛，想到课题还是没有完成，心里隐隐有些烦躁。

　　手上有轻微的铁锈味道。

　　源平躺到了床上，滴了几滴眼药水。眼球立刻反应出火烧似的感觉。

　　窗外光线暗下来了，街道上也不像刚才那么吵闹。黄昏之时一个人待在家里，孤独感猛然袭来，像家门口白川河面上的浓雾一样裹住了源平。

　　母亲刚刚回来取了一些文件又返回了公司。父亲在公司里担任能源部门的经理，母亲在公司里给父亲处理杂事，基本相当于父亲的私人助理。公司在北方转移了一大批能源项目，所以不可避免地父亲很快就要被调去北方任职了，连带着母亲一起。

　　想到偌大的房子里很快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心里有些说不来的感觉。

　　源平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醒来时，感觉头有些昏沉，偶尔发出响声的肚子提醒着他的晚饭还没吃。

　　“去便利店买一点算了。”

　　外面下着小雨，源平扣上帽子跑到便利店，拿了一个自动加热的牛舌便当和一瓶橙汁，坐到了门口的位置。

　　雨点打在树叶上，树叶不停的晃动着。对面楼房的玻璃反射着五颜六色的灯光。

　　即使隔着玻璃，源平还是隐隐觉得有一些冷意。

　　雨势变大后，很快又渐渐小了下来，周围安静了许多。

　　快要吃完时，跑进来一个穿着白色纱衣，同源平年纪相仿的女子。

　　她并没有打伞，头发滴滴答答，身上少有干的地方了。

　　“欢迎光临！”店员投去业务熟练的微笑。

　　女子显得很着急的样子：“请问这里有胃药吗？”

　　“胃药的话要去药店哟。”店员和气地回答。

　　“便利店怎么会有胃药啊。”源平吃着最后一块牛舌，有些好笑地想。

　　“哦。”女子看了看窗外，显得有些失望，“谢谢。”

　　转身离开时，女子与源平对视了一眼，她看看源平又扫了眼便当盒咬了咬嘴唇，很快跑出去了。

　　虽然只有一眼，源平还是注意到了女子有些苍白的脸色和薄薄的嘴唇，眼神似乎有些哀愁。

　　“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女子。”源平在心里想。

　　源平把脸凑到玻璃上，看见女子双臂环抱着在雨里跑。

　　“按电视剧里的情节，我应该撑把伞冲到她面前吧。”

　　源平笑着摇摇头。

　　雨水淅沥地打在玻璃上，一颗颗小水珠折射出便利店灯箱柠檬黄色的光，又会聚成一股股同样略带柠檬黄的水流不紧不慢地蜿蜒而下。

　　女子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处。

　　第二天源平睁开眼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睁开眼的时候，他觉得有些恍惚，忽然想起夜里做的梦。

　　白色衣服的女子问过店员后，笑着问源平家里有没有胃药。源平给出肯定的答复后，对方又开始询问能不能去他家里。

　　后面的剧情记不清了。

　　源平觉得这梦有些奇怪，但也不愿意细想什么。

　　阳光从白色纱质窗帘穿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白色的窗帘上又用白色的丝线勾勒出千鹤的图案，平时不仔细看的话恐怕是很难注意到的，只是在阳光的照耀下，有图案的部分显得更暗一些，倒像是有千鹤在飞舞。

　　源平的眼睛还是有些酸痛。与其说酸痛，不如说是更痒一些。这时如果去揉眼睛会有瞬时的舒适，但随后症状一般会加深。

　　许多事情都是这样，浅尝辄止颇为欣喜，一旦深入或是变得贪婪，便陷入泥潭脱不了身。

　　　美术部一个月前布置的课题，昨晚终于大体完成。结尾显得有些草草了事，于是源平决定趁着周日休下午再修饰一番。《日本古典服饰》的课题对于源平来说实在是过于生疏。对于日本古典服饰的研究，源平大概也只停留在小时候母亲带他去日本偶遇庙会时所穿的浴衣上了。

　　那时母亲所穿浴衣的样式，很多细节源平已经记不清了。印象里大概是桃红色的底子加上白色图案，用手触碰时有清凉的感觉。

　　母亲真的是很喜欢白色，家里的装饰大部分也是白色的。可能是母亲的影响吧，源平也一直对白色有特殊的观察力。

　　当然，仅仅凭一点模糊的印象肯定是做不好课题的。源平上网搜罗了一大堆资料后还费尽心思分门别类地将它们规划到课题的不同板块里。即便是这样，源平还是对它们感到无比陌生，寻思着下周的部内展示活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去主讲。

　　虽然是夏季，但这几天气温一直都不高，大概是受台风影响，经常会下雨，风也几乎一直不停地刮着。出门的话还是要披件薄外套比较保险。

　　源平从床上爬起来，餐桌上还有一袋豚骨拉面。母亲上个月从公司带回来一箱豚骨拉面，现在源平不用打开包装袋就已经可以闻到拉面汤的味道了。他顿时觉得一阵恶心，于是披上一件外套带着电脑决定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吃。

　　坐到昨天晚上的位置上，源平看到马路对面有几棵树的树枝被昨天夜里的风吹断掉到了地上，穿着荧光绿色制服的工人正在费力地清理着路面。

　　大风是夜里刮起来的，那时源平已经睡着了。

　　源平忽然又想到昨天晚上的女子。“像她这么瘦弱的体格，估计会被大风吹倒吧。”源平想。

　　源平之前从未见过那个女子。可是能在雨里跑到便利店里买胃药的，估计也不会住的很远，但她又对附近不是很熟悉，源平估计可能是搬到西川那边新建的住宅区的住户。

　　能搬进西川的，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家，家中至少也是比较殷实的。可是这样的富家小姐，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在雨天连伞都不打就跑出来买胃药呢?

　　“真是个奇怪的人。”源平在心里想，“如果真是这样，恐怕以后还是有机会遇到的。”

　　手机响了，来电提示瑛太。

　　瑛太是源平的同班同学，也是美术部的成员。这次的课题分组，瑛太和源平是同一个项目，只是瑛太还有足球社的校际比赛任务，于是一切的课题制作便交给了源平处理。现在打电话来，十有八九就是询问课题的制作情况了。

　　“喂？”

　　“哦，源平啊，你在干嘛？”

　　“嗯，在我家旁边的便利店。课题还剩一点收尾工作，顺便吃个午饭。”源平看看马路对面，刚才的工人已经将路面上的树枝树叶清扫干净装上卡车，准备开走了。

　　“比赛顺利吗？”

　　“啊，和实验的比赛还挺顺利的。听说实验校内最近好像流行感冒，球队的主力中锋和另外两个后腰都没有过来。”

　　“本来实验就不是很强吧。”源平看着电脑上日本艺妓的和服，笑着回答。

　　“哈哈是啊。”电话那头的瑛太也笑起来了。“那个，游学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游学？”

　　“学校组织的去千岛湖的游学啊。昨天班长在群里通知了，你没看吗？”

　　“哦好吧，昨天一直在搜资料，还没顾得上呢。一会儿我看一下吧。”源平挠挠头。

　　“嗯。我和陈崎在川北路的烤肉店吃饭，你过来吃点吗？”

　　“陈崎吗？我和他不是很合得来啊。”源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们吃吧，我就不来了。”

　　“那好吧。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源平合上电脑。拿起手边的咖啡罐晃了晃，仅剩的最后一口咖啡在罐底发出轻微的声响。马路对面的工人早已经开走了，路面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单单有几片叶子被风刮到贴在一楼的窗户上，旋即又打着转儿地回到了地面。

　　打开班级群，未读消息已经过百了。

　　“这两天真的是错过了很多啊。”源平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去千岛湖的话，估计主要就是泡温泉了，倒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只是对于游学这类集体活动，源平母亲一直不太支持，初中时学校去嘉兴的集体活动，除了生病的，班上也就只有瑛太没有参加了。

　　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源平拎起电脑准备回家去。

　　这家便利店源平是常来的，父亲母亲公司里的事太忙回不来时源平便时常来这里解决吃饭的问题。店里的收银员换了一个又一个，如今几乎店里所有的拉面源平都吃过至少一次了。

　　昨天下过的雨在路边不太平整的地方积成了一个个小水汪，几片枯叶浸在水汪中，看起来快要完全浸湿沉下去了。天空阴沉了下来，远处的云仿佛被倒入了几大罐墨汁后不均匀地搅拌在一起。风似乎更猛烈了一些，路边树上本已摇摇欲坠的枯黄的树叶纷纷落了下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路边有一只灰白毛皮的小猫，翘着尾巴贴着墙根慢悠悠地走着。

　　在拐角处，小猫轻轻叫了一声后钻进了墙壁与堆放在墙根的钢材之间的缝隙中。

　　“缝隙里这么一点空间，居然可以容纳一只小猫？”源平一边拐弯一边伸长了脖子向黑黝黝的缝隙中望去。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