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蔷薇》洛云衿

5、公主与游侠相爱了 别担心，童

　　“罗莎！快过来！我好想你！”

　　不知道多少日以后，罗莎莉亚按照惯例进入梦乡时，就看见了一个白金色的身影在朝她大力挥着手，紫色的双眼眨出了水光，看上去好不可怜。她刚走过去想给菲洛梅尔打个招呼，就被她狠狠地给了一个超级大的拥抱，几乎要把她在花圃中扑倒。

　　“喂，松开我啦，菲洛梅尔。”她费力地尝试把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得到的却是一句黏黏糊糊的反抗。“才不要，罗莎！你来得太晚了！我可是在这里等了头上的鸟飞过了五个来回的时间！旁边的花都有点蔫了。”

　　她挣也挣不脱，于是认命地被菲洛梅尔搂着，“你骗人，这是梦之国度，这里的一切都是永恒美好的，花才不会蔫掉。”

　　“这叫……移情！就是把我的感情转移到其他物体上去，因为你一直不来，所以我把委屈转移到了花身上，花才会蔫。”罗莎莉亚听了这个解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歉，我不知道这个，法布罗给我的书上没有这些。”她回抱了抱菲洛梅尔，勾起一抹微笑，“那这样的话，被你「移情」的那些花儿们，就会再度盛开吗？”

　　“这个，当然会……不对，你骗我！”察觉到罗莎莉亚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后，菲洛梅尔愤愤而起，向罗莎莉亚袭去，试图把手伸到她胁下去挠她的痒痒，在一声声“你这是对公主不敬！”的，毫无用处的、玩笑式的“反抗”之下，两人咯咯笑着滚成了一团。

　　罗莎莉亚总是打理柔顺的雪白长发沾上了花梗和草叶，但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看向面前的菲洛梅尔。好像一整个美丽的、奇幻的、永恒的梦中世界，都被缩小、虚化，凝固在菲洛梅尔紫水晶色的双眼。

　　“菲洛梅尔？”她躺在菲洛梅尔身边，开怀大笑，笑声像什么呢？菲洛梅尔想，像一阵风。

　　那些书的作者总说，少女的笑声是晃动的银铃，那才不对，罗莎的笑声明明是一阵风。自由的，快活的，可以飘到世界上所有人的耳朵里。就和风会把哈欠种子传播四散，让一个人开始打哈欠的时候，周围的人也都一起打哈欠，罗莎的笑声也会让所有听到的人，也全都发自肺腑地笑起来。

　　“菲洛梅尔，”罗莎莉亚支起身子，有眼泪从她的脸上滑下来，她紧紧地抱住了菲洛梅尔，眼泪就这样顺着她们之间的缝隙落在菲洛梅尔的身上，她听见罗莎莉亚说，“谢谢你。”

　　“诶……罗莎、罗莎、你别哭呀，你……”

　　菲洛梅尔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她自从认识罗莎莉亚开始，就没有见过她流泪，就连第一次她口不择言冒犯了罗莎莉亚，对方也只是打了个圆场就原谅了。

　　她想翻找身上的手帕，去给罗莎莉亚擦擦眼泪，但是罗莎莉亚把她抱得好紧，就像是牵牛花的藤蔓缠绕它的支架一样，所以菲洛梅尔几乎没法动弹。她听得到罗莎莉亚的心跳，怦、怦、怦，就像是教堂的钟声，震得她自己的心跳也开始以同样的频率跳动起来。

　　她本身是极厌恶被人束缚的，但在那一刻，罗莎莉亚抽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她心中不知为何地萌生出一种想法，就算被她这样一直紧紧地拥抱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对不起，”罗莎莉亚闷闷地说，“今天法布罗告诉我，王都又被袭击了，死了很多无辜的守卫军和平民。我找到了他，问他能不能多取一点我的血和泪水，这样就能酿更多的药，但是他拒绝了。他说，这个药是倒在护城河里的，每天用量固定，就算酿了更多，也没有意义，只会平白无故额外伤害我的身体。而且，现在血液用量已经提升到了一银杯，我现在还小，如果继续增加用量的话，一旦放血的时候操作失误，就会留下不可逆的生理损伤。”

　　“可我想，如果我能多给他一点血，多给他一点泪水，是不是就能救更多人了。我明明是这个国家的公主，但是我没办法为死去的人们多做点什么，我的父王母后还在王城中发布政令，指挥民众操练军队、休养生息，官员们也在为百姓的生活出谋划策。只有我，虽说是公主，却什么也做不了，这座高塔与其说是「保护」，还不如说是「软禁」更准确一点……”

　　“你……”菲洛梅尔刚想说话，就又被罗莎莉亚打断话头，“菲洛，对不起，谢谢你。”她说，“谢谢你一直给我讲你的故事，我很喜欢，能以那样的方式了解到高塔以外的事情，我很开心。而且，有很多我想和别人说的话，因为不想麻烦法布罗先生，就全部说给了你听……希望你没有觉得我很烦人。”

　　“没、没有没有，怎么会！”菲洛梅尔有些手忙脚乱，“你愿意说那些话给我听，说明……说明你现在已经很信任我了，对吧？”她虽说知道怎么骑马怎么舞剑，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磕磕绊绊地沿用两人初见时罗莎莉亚的话术，“而且，我很开心你会喜欢我的那些冒险故事。我讲给别人听的时候，他们要不然就摇摇头、啐一口唾沫嫌弃太假，要不然就听也不听，直接扭头走了。然后就是，呃……”

　　她憋了半晌，把自己的脸都憋得像一颗放大版覆盆子，最后把脸埋在罗莎莉亚的肩头：“你是世界上唯一可以认真倾听我、理解我的人，所以我也愿意去倾听你、理解你。无论是你的什么，快乐还是悲伤，幸福还是痛苦，我都愿意听你讲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期待睡眠，期待夜晚，期待做梦，因为梦里可以与你相聚。罗莎，好像能见到你，对我来讲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了。”

　　“你真好，罗莎，”她捧起罗莎莉亚沾满泪痕的脸，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我喜欢你。”

　　“如果有你在我身边的话，就算是在战斗中失败倒地，就算是痛苦如死亡的诅咒，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