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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救 皇后死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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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初脑子有些混乱,饶是会水,也被藤蔓缠得慢慢往下沉。初春的衣裳较厚,她努力往上游,却被冰水刺激得浑身发抖。
冰冷的湖水开始灌入咽喉,衣裳也成了累赘,一股股压力袭击胸腔,整个人都透不过气来。
随着时间的消逝,她已然挣扎不动了,选索性将衣裳脱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些许,再往下游去解开藤蔓。
当藤蔓脱离的时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游不动了,她再也坚持不住了。
湖水不断灌入咽喉的时候,浑浑噩噩地回到多年前要离开庵堂的时候。
出家弟子可以还俗,而她又是官宦家的姑娘,自然可以得到自由。离开的那日,山下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车上是空的,没有人,她上车后,碧书也跟着上来了。
碧书很高兴,一路上都在说话,想着今后如何生活,一面念叨一面听着车轱辘的声音。
外祖家不在京城,在远离百里的小县里。接下来的几日里,她们白日赶路,晚上住在客栈。
赶了几日路程,她感觉疲惫,却又不能说,只能强熬着。
熬了一日,整个人就病倒了,浑浑噩噩间听到大夫说的话:“寒气入体不是大事,奈何她的身子骨太差,这里又是穷乡僻壤,拿不出什么好药,你们还是将人送往京城。那里大夫多,药材好,指不定还能抢回来。”
她分辨不出自己在何处,忽冷忽热,更是头痛欲裂,恨不得昏死过去。
难受、浑身都疼,渐渐地,她如愿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面前多了一个陌生人。陌生人年岁不大,是一少年。少年穿这灰布短袍,可一张脸很好看,干净、无暇。
少年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儿。
她看了一眼,挣扎着想坐起来,少年却转身走了。她浑浑噩噩地又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人已在马车上,碧书叽叽喳喳地说起这几日的事情。
“你呀都吓死我了,多亏遇一小大夫,他给了一颗药,你就好了。若不是他,你就死了。大夫云游四海,也未曾留下性命。小初,你说这是不是菩萨保佑。”
车轱辘的声音慢慢地掩盖碧书的说话声,她依旧感觉困倦,依靠着碧书睡了过去。
到了秦府,她依旧是病歪歪地,大夫来了几波,总说日子不长,活不过双十。
自己今年不过十七岁罢了。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眼皮沉重,忽而听到噗通一声,有人靠了过来,接着双手绕过她的腰际,接着不久,呼吸通畅。
“娘娘……”碧书疾呼,忙从齐王手中要抱过皇后。
齐王却径直越过她,吩咐人取了披风将皇后从头至脚包裹住,吩咐随行的元郝:“去找太医,另外这几人都扣住,问不出就用刑,本王不信她们都是干净的。”
言罢,抱着皇后回去。
站在湖边看戏的贵妃抿唇笑了笑,湖风吹在面上,冻得人轻轻发抖,“你看,齐王紧张了。”
宫女劝道:“陛下也会紧张您的,您是他心尖上的人呢。”
“罢了,回去吧,本宫卷了。”贵妃扶额,也不想跟去凤鸣宫看戏,走出御花园就见到了匆匆来看戏的几位宫妃。
几人见到贵妃都愣住了,贵妃若无其事地登上车辇,微微一笑道:“各位来晚了,齐王抱着皇后走了,宫里啊,要不太平了。”
“贵妃说的是齐王将人抱走了?”几人不可置信,齐王与皇后之间何时这么亲密了。
贵妃车辇缓缓从她们几人面前走过,气氛一度沉凝。
等车辇远了,良妃笑了笑,“难怪皇后得了四皇子啊。”
她惯来胆子大,说出意味不明的话,其他人早就吓得面色发白,别说是附和了,就连站都站不下去了,纷纷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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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将人送回凤鸣宫,宫人备好热水,他直接将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碧书。
皇后的外袍在水里就脱了,浑身狼狈不说,脸色也冻得发白,进入热水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发抖,唇间溢出低吟。
等整个身子都没入水中后,眉眼舒展,似是舒服了。
齐王沉下脸,碧书在一侧不敢言语,更别说去碰一下皇后。齐王动作很轻,慢慢地拥着皇后,虽不说话,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很轻柔。
齐王面色阴寒,热水浸泡过,他又将皇后抱了起来,擦拭干净,穿好衣裳后放入床榻上。
太医这时来了,见齐王也在,吓得他浑身发颤,颤颤惊惊地上前诊脉。
“皇后并无大碍,待醒来喝些、喝些药就可。”
“你确定吗?”齐王不信这副说辞,顾瑾初身子从小就不好,后天滋养不足,身子就差,格外瘦弱,看着与常人无异,可骨子里差了不知多少。
男人神色阴沉,太医硬着头皮诊了两回脉,添了两味药才得以脱身。
齐王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凤鸣宫,宫里伺候的宫太监个个都是颤颤惊惊,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黄昏的时候,安公公带着立太子的旨意来了,见齐王在,旨意没敢宣,匆匆领着人都走了。
齐王未作理会,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动了动手指,眼睫轻轻颤动,好看的双眉紧蹙,接着缓缓睁开眼睛。
顾瑾初感觉自己浑身都疼,就像是被车马碾压过一般,疼又不发酸,她想翻身,可一动,就觉得疼得厉害。
她只好放弃了,迷蒙间那个少年出现了。随着眼睛睁开,少年变成齐王。
胸前盖着柔软的棉被,浑身热意将她远思绪拉了回来,接着,一阵炙热烧得她头疼欲裂。
床上的小皇后脸颊红扑扑地,就连呼吸的气息都是热的。齐王的双眸黯淡,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唇角上,下一息,他俯身靠近,吻上失去血色的双唇。
顾瑾初浑浑噩噩,本就烫得厉害,被这么一吻,整个人燥热难耐。
她不愿地低吟出声,想要表达自己的抗议。齐王却出乎意料地松开她,他眼中的她面色发红,脸颊消瘦,眼中漾过细雨,可怜可无助,软萌中透着难得的乖巧。
顾瑾初呼出的气息烫到了,他强压着自己的燥热,徐徐直起身子,故作轻松道:“皇后醒了。”
“你都亲了,还问我醒没醒。”顾瑾初烧得浑身难受,蝉翼般的眼睫颤了两下,说过话后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有些疼。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就像是大病过后的无力。
齐王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她的面容上,“怎么下去的?”
“好像有人推了我。”顾瑾初不确信,昏迷前的事情有些不记得了。
“凤鸣宫修缮后,添了些人,今日跟着你的人有些是刚添进来的。”齐王沉声说道,修长的指尖不安在榻沿上敲了敲,接着,慢慢地摸入被下握住顾瑾初滚烫的手腕。
发烧了,还烧得不清。
他仔细地盯着她的面容,不愿错过她的神色变化,他故意微微靠近,凑至她的眼前:“头晕吗?”
“嗯。”顾瑾初轻声说道,鼻尖似一团火在燃烧,慢慢地,火势蔓延,烧干她浑身的戾气。
她闭上了眼睛,可下一瞬息,热气扑面而来,她怕痒,抿唇就笑了,“别闹、你查了吗?”
“顾瑾初,本王以为你很坚强,可你连泅水都忘了,你还记得什么呢?”齐王的声音暗哑,被下的手紧紧捏着她的手腕,似乎想将她揉进他的血液里,融为一体。
顾瑾初被迫睁开眼睛,迎上齐王眉眼染愁的面容,“很热,头很晕,齐王,我想到了从前的事情。”
“都说我的命不好,可是细细想来,我每回都能逢凶化吉。我想起回到秦家的那回,我要死了,被一个大夫救了。进入秦家后,外祖父外祖母疼爱我不说,舅舅舅母待我如亲母。本以为入宫后,我会活不过一年,可如今我有个孩子。李长齐,我比你幸运多了……”
“顾瑾初,我比你幸运。我有母亲爱护,你有吗?”齐王嗤笑,拿手戳着顾瑾初的额头,接着继续嘲笑:“你是苦中取勒乐罢了。你过得很差、很差,本王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你呢?你会吗?”
说罢,他又添了一句:“胆小、懦弱、还不知悔改,与虎谋皮。”
“烦人、讨厌……”顾瑾初翻过身子,用被子蒙着自己的脸颊,可不过瞬息,被子就被人夺了。
“一起睡,佛祖和你一起睡。”
“哪里来的佛祖?”
“本王就是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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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乾元殿内灯火通明,李长明坐在龙床上,神色阴郁,忽地抬首砸了手畔的药盏。
“朕喝了这么多日的药,为何没有效果?”
太医跪在榻前,头都不敢抬,支支吾吾地说道:“陛下痼疾已深,您需保持静心,不能过分操劳,心平气和……”
“闭嘴……”李长明怒斥,胸腔肺腑跟着牵动,脸色顿时白了,他冷静地深深呼吸,“皇后死了吗?”
“没有、没有,齐王去救了……”安公公小心地开口,觑了一眼皇帝的面色又缩了回去。
“齐王救了、朕不想她活,你说她会活还是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