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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落水 金铃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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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很小,摇晃起来,声音很大。
不知怎地,顾瑾初一眼就喜欢上了。以前在庵堂,香客多,多是女子来上香还愿,家里不少小孩子跟随。孩子未到跟前,就能听到阵阵铃铛声。
后来碧书告诉她,那是绑在脚腕上的小玩意,长者赐,保平安。
一串小小的铃铛如何保平安,无非是长者的挂念罢了。
当初她没有的,四皇子都有了。
顾瑾初笑着将铃铛放入枕下,碧书瞧见后,神色染了几分淡愁,“娘娘,您……”
“没什么事,对了,颖妃处如何了?”顾瑾初扬眉询问。夺人子不大好,但她不会不让颖妃不见孩子,亦不会瞒住颖妃的存在。
碧书回道:“颖妃娘娘尚可,听闻贵妃赐下不少补品。”
大皇子没了,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走了,没有儿子傍身的贵妃若想得到四皇子也在情理中。
碧书伺候颖妃多日,知晓对方的性子,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她看向皇后,皇后身上清冷的气质带着淡淡的愁绪,五官更为精致,蹙眉也凝着几分风情韵味,皇后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可惜,她选择了齐王。
碧书感伤,转而一想,若不是选择齐王,皇后也不会活到今日。
闻言,顾瑾初扶着榻沿站了起来,走到孩子的小床前,看着稚嫩的孩子,她抿唇笑了,“你说,他像陛下吗?”
碧书摇首:“您看他的眉眼,像颖妃呢。”
小小的团子软糯,眼睛乌黑明亮,是最纯澈也是最简单的。她很喜欢这样的孩子,想着一日日盼着他长大,将她曾经无法拥有的都给他。
晚上,她将孩子挪到自己的床上,贴着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夜色深重,烛火对稚子眼睛不好,顾瑾初吩咐人都熄灭,只留榻前的一盏微弱的烛火。
凤鸣宫烛火灭了,骤然安静下来,皇帝的乾元殿内灯火通明,皇帝一声声咳嗽,而齐王就在五步外案牍上批阅奏疏。
安公公读,齐王眯着眼睛听,龙床上的皇帝气得脸色煞白,但他没有生气,而是很平静地给齐王提着建议。
凝滞冰冷的气氛让殿内伺候的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就连安公公都打起万分精神。
读到一半,齐王骤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皇兄,臣弟觉得四皇子天姿聪慧,可立为太子。”
话音落地,龙床上的皇帝抵唇咳嗽,声音越来越大,持续半晌后才停了下来,口干舌燥不说,喉咙也似火烧一般疼。
若非四皇子是颖妃所生,他险些以为是齐王之子。
既然是他的孩子,立为太子也无异议。
皇帝点头答应。
齐王笑了,凝着李长明敢怒不敢言的神色也觉畅快,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李长明面前,勾出笑说:“臣弟替四皇子选了一个好名字,贤者,得万民爱戴,如何?”
“贤……”皇帝脸色大变,双眼聚焦,“不可……”
“皇兄说不可,那便是可了。”齐王笑意温润,怜爱般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就让这个字跟随皇兄余生,将来这位贤皇子会给您送终的。”
一侧的安公公咬紧牙关,吱都不敢吱声,齐王生母的封号便是贤字。
第二日清晨,赐名的圣旨就送到凤鸣宫。
顾瑾初看到‘贤’字整个人浑浑噩噩,一侧的碧书更是愣了愣,上回听到贤字还是齐王的生母。她看着这个字,心里蓦地不安,当着安公公的面,她不好说话。
同样,顾瑾初也没有说话,平静从容地接下旨意。
安公公头都不敢抬,皇后并没有问话,待了片刻后,他就迫不及待地逃开了。
春露见着仓皇而逃的大内侍,好奇道:“今日的安公公就像是夹着尾巴的狼,您说他怎么变化那么快?”
“吃你的糖就成了。”碧书拿起一块糖就堵住她的嘴巴,安公公的态度代表着皇帝的处境。
宫人不敢议论,可这些时日以来人人对凤鸣宫的态度都发生很大的转变,就连颖妃都不敢登门,若说没有齐王的掺和,她是死都不会信的。
她看了一眼皇后,皇后太过平静了,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皇后上一回这么平静还是出嫁前,从顾御史的书房里回来后就这么不愿说话,安静如无人。
“皇后娘娘,齐王歇在了乾元殿。”碧书忍不住提醒,“听说陛下身子不好,齐王就留下照顾。”
“嗯。”顾瑾初应了一声,将圣旨递给碧书,自己转身去了内殿。
内殿凤床上小小的孩子醒了,睁着乌黑的眼睛在张望,双脚也不安分地在胡乱踢着。
乳娘在旁照看,见到皇后归来忙退至一侧,顾瑾初上前摸摸小皇子的脸颊,“你有名字了。”
接着又嘀咕一句:“虽说不算好名字,可也是有了,你要记住,以后千万不要招惹你的齐王叔父,他啊,小气又不讲道理,不是什么好人。”
不知什么缘故,床上的小团子忽而咧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顾瑾初惊讶,心里也更加喜欢的紧,握住他的手吩咐碧书:“你去请颖妃过来玩,就说小皇子会笑了。”
吩咐过后,她又看向春露:“准备衣裳,本宫去见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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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就在乾元殿内,与李长明同吃同住,就连与下属说话也不避让。
冬日的阳光从小窗下投射进来,暖洋洋地落在齐王的胸前,他正雕刻着木头人,而李长明就这么盯着他,似地狱来的恶魔。
齐王并不在意,刀一下下地划过木头,碎屑翻飞,安公公小声地走进来,悄悄开口:“齐王殿下,皇后来了。”
“她来见谁?”齐王手中的刀堵住了,目光凉凉地落在李长明身上。
安公公脸色发白,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皇后娘娘要见您,就在偏殿。”
齐王将刀和木头递给他,旋即迈开修长的双腿朝外走去。
顾瑾初在偏殿等候,桌上放着两盏热茶,阳光投射在花梨木的几案上,也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齐王慢慢而来,站在她的面前,目光紧紧落在她被冬阳晒得通红的面颊上,肌肤雪白通透,唇角上染着红,是他未曾见过的鲜艳,眉眼更是凝着浑然天成的韵味。
阳光将她的面颊照得通透不说,也给她周身添了几分冷艳。
齐王在她对面坐下,从容地端起茶品了品,顾瑾初抬首,眼中漾过水色:“齐王不怕本宫下.毒吗?”
话没说完,齐王就端起茶一饮而尽,将空空的茶盏放在她的面前:“皇后说什么?”
顾瑾初说不出话来,索性偏首看向殿外,齐王却蓦地攥住她的手:“顾瑾初,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身份。”
明明是她先来诱惑,如今却给他摆脸色,数月不肯搭理,见面更是冷嘲热讽。
男人的力气更大,眼底映着寒冰,他抬首看着皇后,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她的下颚,更是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觉得本王很好骗吗?”
他生气了,气很大,就差脑门上贴着‘本王生气了’的字样。
顾瑾初感觉到疼,伸手想拂开,可齐王猛地掀了几案,力气大得惊人。她登时愣住了,面前的男人似是野兽在发怒,有些不讲理更有些霸道。
她冷了脸色,对他蓦地发燥的行为不满,却迫于面上的威慑,抿唇不说话。
“顾瑾初,秦家满门还在本王的手中,还有李贤。”齐王的眼神冷到极致,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问:“铃铛喜欢吗?”
“喜欢。”顾瑾初诚实回道。
齐王的面色这才好转,松开她,淡淡说道:“立李贤为太子的圣旨明日将会送去凤鸣宫。”
顾瑾初被他突然的变化惊得不知所措,“那个铃铛对你很重要吗?”
齐王笑了,压低眉眼,“以后就会知晓了。”
顾瑾初更加迷惑了,“那不是送给小皇子的?”
齐王脸色又沉了,脸色骇人不说,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看着顾瑾初,意味不明,看得顾瑾初浑身发软。
“小孩子用的上这个?”
顾瑾初脸色涨得通红,细细回想着铃铛模样,与询寻常无异,小皇子怎地就不能用了?
殿内死寂。
齐王转身走了,“皇后才疏学浅,应该多学学才是。”
顾瑾初疑惑不解,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想要回凤鸣宫去看看铃铛到底有什么古怪,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颖妃在看孩子,她现在回去不合适。
“去御花园走走。”
凤辇改道去了御花园。眼下是初春,春叶萌芽,绿意淡淡,一眼看去,没有往日的热闹。
碧书打发春露回去给皇后娘娘取披风,又让人去亭子里先摆些热茶点心,自己则跟着皇后慢慢地看景。
顾瑾初素来没有赏花的兴致,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亭子里的时候,热茶都已摆好。
她身上冷,湖面上的风带着湿冷,进去后就感觉更冷了,她看向周围,想着有没有其他暖和的地方坐一坐。
湖下锦鲤忽而争相恐后地游来,顾瑾初觉得好奇,不免走近多看一眼,“这些鱼是来讨食的吗?”
“奴婢去寻些鱼食来。”碧书心存怜悯,吩咐笑宫人伺候好皇后。
水中锦鲤停在顾瑾初面前就不再往前游,似乎知晓停在这里会有吃的。顾瑾初觉得不对劲,后退两步,不及转身,就被人推进了湖水里。
亭子里的宫人惊叫出声:“娘娘落水了。”
春日的湖水不亚于冬日的寒冷,顾瑾初会水,可落水的瞬间还是喝了两口水,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扑来,冻得她头晕目眩。
她想游出水面,可脚下缠绕着藤蔓,竟游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