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大变 ...
-
车内暖和不少,就连布置都显出几分温馨,尤其是捂手用的暖手炉,外面还用布帛包着。
顾瑾初拿起暖手炉就同赵子义道谢,车外的青年笑了笑,脸色微红,狠狠地甩了马鞭,马蹄踏着雪花飞扬。
出宫的路上畅通无阻,因是冬日,天色黑得早,白皑皑的雪花让黄昏时分的天亮了些。到了秦府门口,天色已然漆黑了
秦家刚来京城不久,府宅略显偏僻,门口两头威武的石狮镇宅,大雪下的秦宅巍峨肃然。
赵子义瞥了一眼秦府匾额,天气严寒,匾额上落了厚厚的雪。
他跳下马车,从容不迫地上前敲门,半晌后,门后探出一脑袋,“何人?”
“表姑娘回来了。”赵子义沉声应答,又拿出自己在宫内的腰牌。对方看了一眼,吓得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匆匆去禀报。
看着紧闭的府门,赵子义想起初见的皇后。烈日下皇后粉面嫣然,一颦一笑都带着娇柔,酷热下无端让人血液升温。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抬手将帽檐压得更低。
这时府门打开,走出一中年男子,袍服儒雅,走路生风,他对赵子义恭谨地行礼:“不知大人驾临,还请见谅。”
赵子义没有抬头,甚至低下眉眼,低声说道:“府上表姑娘回来了。”
中年男子是秦家长子秦楷,经商度日,放弃了科举,听到了赵子义口中的‘表姑娘’时略显迷茫,可是很快,他就大惊失色,忙跨过门槛走向马车。
大雪纷飞,马车顶上积了厚厚的雪,春露掀开车帘就惊道:“大爷。”
秦楷不顾地上积雪忙对着马车跪了下去,“草民秦楷拜见皇后娘娘。”
车内的顾瑾初快速下车,伸手扶住秦楷,怪罪道:“大舅声音低些,我是悄悄回来的,您莫要声张,赶紧进去。”
秦楷不敢说话了,连忙将几人迎进府,赵子义跟在最后,一面走,一面打量秦家府宅。
秦家购买的府宅之前是一商人所用,士农工商,差距颇大,府里还未曾来得及修缮,商户有许多东西是不能用的,规制差了太多。
可见秦家搬来京城是临时调动。
赵子义想到桀骜不逊的齐王,很像他的手笔。
秦恺将皇后迎入内院,一面说道:“父亲去宫里赴宴,他不在,小辈们就显得无拘束,眼下正在老太太屋里玩闹猜谜。”
“你们吃过了吗?”顾瑾初好奇,现在正是吃年夜饭的时候,怎地都在猜谜。
路面湿滑,秦楷一再提醒,看着外甥女巧笑的容颜,也觉得高兴,便回道:“等父亲回来一道用,不过您来了,我们就先用。”
“宫宴很晚才结束,倘若陛下留下,是到子时祭祀过祖先才会回来的,指不定都要天亮。”赵子义解释道。
秦家从未做过京官,更不知这些规矩,只当除夕宫宴是寻常宴席,入黑就会散席归来。
秦楷未曾在意这些,闻言只是笑了,“娘娘来了,我们就用晚饭。”
顾瑾初看着面容未作变化的舅舅,心里骤然温暖,在这里,她感觉到了家的温馨。
在路上,她询问生意情况,秦楷一一作答,“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将生意挪入京城,可我算过了,京城与地方不同,而且龙蛇混杂,才人倍出,只怕不易。”
“不试试如何知晓结局呢,您就听他的话试一试,您是长子,总不好离家。”顾瑾初劝谏,齐王既然将外祖父调入京城就不会再外调,既然如此,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话音落地,院门到了,守门的婆子对着秦楷行礼:“大爷来了。”
接着,小丫鬟去屋内禀报,秦楷引着皇后进屋,赵子义站在屋檐下等候,春露也没有进去,而是给他塞了一块糖。
“赵将军冷不冷?”
看着手心里红色糖块,赵子义很平静地将糖放入嘴里,摇首道:“不冷。”
“进了秦家,我也觉得不冷,这里才是我们娘娘的娘家呢。”春露高兴,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而屋里的顾瑾初却没有那么高兴,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对方见到她也很诧异,紧张地站了起来,“小、小初。”
屋里有一二十人,按照长幼坐着,顾夫人年长,就坐在老夫人的下首。看着满屋子的亲人,顾瑾初没有生气,只对着母亲微微颔首,不问她为何在这里,也不问父亲可好,更不问家里姐妹。
好像,顾夫人于她而言,就是陌生人。
老太太高兴地拉着顾瑾初坐下,“一人来的,你来了,今夜走不走,若是不走,就在我房里睡下,好不好。还有,你好像胖些,瞧瞧这脸蛋,就像剥壳的鸡蛋,可好看了。”
老太太足足夸了一柱香的时间,众人不断附和,更不敢慢待皇后。
夸过以后,婢女鱼贯而入,将菜肴送了进来,晚辈与长辈分席而坐,顾瑾初坐在老太太身边,祖孙二人不断说着悄悄话。
趁着大家饮酒作乐的时候,老太太悄悄问起齐王。
顾瑾初本来很高兴,蓦地听到这两个字,心里蓦地有一股无名之火燃起,气道:“死了。”
老太太夹起醉虾的筷子的颤了颤,“你生气了?”
顾瑾初没有回答,而是很平静地喝汤,现在齐王活着与死了,并无区别。
老太太将醉虾放在顾瑾初的碗碟中,压低声音说道:“该生气的时候就该生气,不能忍着,不然他就当你是泥巴捏的没有性子。小初啊,你二人不同……”
她欲言又止,唉声叹气,齐王与小初,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不在小初,而在于齐王。
“外祖母,您的意思我懂呢,我也有自己的脾气的。”顾瑾初仔细品着这段话,觉得自性子过于软了些,应该勇敢些,该让齐王知晓她也是有脾气的。
祖孙二人说着悄悄话,直到亥时,秦家家主秦政来冒着风雪而归。
见到顾瑾初,他先是一怔,继而双眼泛红,“今日宴席上未曾见到皇后,臣内心不安,不想皇后竟已归来等臣了。”
顾瑾初微微一笑,面色嫣然,眼中烛火摇曳,纤睫轻颤,“劳您担心了,您今日回来得有些早。”
“说起这个,着实难以宣之于口。”秦政来长叹,看着满屋儿女,他摇首不谈。
今日宫宴,他的座位靠后,看不清帝后,宴席过半才知皇后称病不来。皇后不在也未曾让人诧异,怪就怪在宴席未曾结束,教坊司献舞,皇帝被一伶人勾了魂魄,匆匆散席。
除夕夜宴,竟闹了这么大的笑话。帝王无度,作为朝臣,他也想去劝,可实在是位卑,陛下面前说不得话。
“您既然回来,我也该回去了。”顾瑾初记挂着宫里,齐王不在,若是被人发现她出宫极易生乱,还会牵连赵子义。
老夫人舍不得,却也没有阻拦,秦政来要送皇后。
祖孙二人一道出门,沿着雪花路朝外走,秦政来先开口:“陛下所为让人不耻,都说陛下钟情贵妃,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男人……好色罢了。顾瑾初丹淡笑不言,低眸看着脚下的白雪,心中暖融融的,“您在,我就安心多了。只是不知齐王何时归来。”
“齐王……”秦政来沉吟,外间寒冷,皇后脸颊冻得通红不说,眼睫上也挂着雪珠,他低声说道:“齐王不归,陛下荒淫,皇后您与臣说实话是否大变?”
顾瑾初顿足,“何谓大变?齐王无意帝位,变能变到何处去,外祖父眼下的官阶微末,您想的太过遥远了。”
秦政来脸色大变,寒风灌入颈脖,冻得得他瑟瑟发抖。
“您止步,我该回去了。”顾瑾初抬起脚步,缓缓融入风雪中,单薄的身影如寒梅,凌寒傲立。
****
回来依旧是赵子义驾车,马车从上东门而入,上东门灯火辉煌,更有百余人执起火把,将宫门照得如同白昼。
赵子义皱眉,看着这些火把不知该不该进去,这时,火光中走出一人,银色铠甲,背对火光,面朝寒雪,步步走近。赵子义捏紧了马鞭,待人靠近后,他猛地咽了口气,几乎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臣赵子义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目光略过赵子义,直接落在马车上,目光阴冷,“本王好奇能让赵将军驾车的人是谁?”
赵子义脑袋几乎埋入地面,不敢回答。
齐王迈步走近,直接掀开车帘,迎面撞上顾瑾初阴冷的面容,他笑了笑,“原是皇嫂,不过您进不去了。”
顾瑾初忍着颤栗询问:“为何?”
“陛下酒醉吩咐各宫关门,上东门也关了,本王领着将士们赶来面见陛下,都被锁在了外面。”齐王轻笑,俊秀的五官在灯火下漾着光泽,恍若谪仙。
顾瑾初皱眉,皇帝、酒醉、关宫门、将凯旋的齐王拦在宫门外,这么几件事联系在一起,皇帝昏庸的名声不需传扬就闹得天下皆知了。
浓密的眼睫迎着寒风轻颤,她微微轻叹,“齐王,你想过娶本宫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