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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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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出宫祈福,殿前司跟随,赵子义骑马在前,目光沉凝。
车上的春雨盯着那抹英气的背影,叹气道:“自从澜妃娘娘入宫后,赵将军都不笑了,第一回见他,他笑得可好看了。”
春露在糖匣子里找糖吃,听到春雨的叹气声后不觉朝前看了一眼,随手将一块糖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顺口说道:“长痛不如短痛,澜妃娘娘配不上他呢。姐姐你想想看,澜妃娘娘这般不要脸的人,就该配陛下才是。”
春雨瞪她一眼,“糖都堵不住你的嘴巴。”
春露吐了吐舌头,讨好般将糖匣子塞给春雨,又看向一侧久坐不语的皇后娘娘,“娘娘,您在担心吗?”
“我在想皇后祈福这件事闹得这么大,齐王会不会白马寺找我呢?”
春雨春露对视一眼,齐王那么无情,会去救皇后娘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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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新丧,皇帝悲痛不已,下令京城内百姓如素七日。
今日恰好是第五日,章安王府待客也不敢用荤,厨房也用了心思,用素菜做出了肉类的模样,不吃的话真看不出来。
秦可人去厨房看了两回,极为用心地监督下面的人忙碌,回到卧房后又换了京城内最时兴的衣裳。
樱草色的披甲上绣着牡丹花,内里是淡色的内衫,颜色搭配出几分温柔,她站在铜镜前,指尖拂过自己腰间上的玉生香。
玉生香并非只有一枚,而是一对。舅父送礼的时候来问过她,她爱慕齐王,玉生香极为难得,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玉生香。
她笑着握着玉生香,明媚如初阳,婢女凑过去打趣道:“郡主今日可真好看,您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是吗?”秦可人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认真地问婢女:“本宫与皇后相比,谁更美?”
婢女愣了下,她并没有见过皇后,更不知皇后是何容貌,但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是最美的,她斟酌道:“自然是郡主最美,不过皇后短命鬼,您与她比较,平白跌了自己的身份呢。”
最后一句极为契合秦可人的心意,她骄傲地应声:“说得也是,何必与早死的人比较。”
顾瑾初进宫有五六月了,剩下来不过六七月的命数,长得再美又如何,不是照样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得盛宠,而她只能继续枯守着中宫。
秦可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章安王正在与齐王比试刀剑,章安王用刀,齐王却提起长.枪。
枪如游龙,迅速缠上章安王的刀,章安王以进为退,堪堪避开凌厉的攻势。
赶来的秦可人眉眼染着笑,眼中映着齐王矫健的身姿,试问世间谁能与齐王相比较?
英武不凡,手握重兵,不近女色,怎么看都是好男人的标准。
很快,章安王败下阵来,他持刀喘息两声,秦可人立即递去帕子,佯怪道:“齐王英勇,可我父亲毕竟年岁大了,您也该让让才是。”
女婿就该让着老丈人才对。
不想齐王看了她一眼腰间,转身将长枪放置在兵器架上,开口离开,“本王还有事,改日再与王爷讨教。”
秦可人愣住了,眼眶都要红了,章安王立即拉住齐王,“闹什么,都快到午时了,也该吃些饭才对。”
“大皇子新丧,本王吃素。”齐王不耐地拂开章安王,接过小厮递来的外袍,看都不看秦可人一眼,直接走了。
秦可人站在原地不觉紧紧抿住唇角,眼中充满了愤恨,而章安王也是默默叹气,安慰女儿:“齐王对你怕是无心,何必盲求。”
“不,只有女儿才配得上齐王。”秦可人高傲地扬起下颚,谁敢与她作对,她必然会让对方生不如死。
章安王看着女儿执拗的神色也不好再劝,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齐王的长.枪,轻声与女儿说道:“你可知齐王为何要杀白马寺的主持,又为何让慕容家那么难堪?”
秦可人从仇恨与屈辱中回过神来,不觉诧异,“女儿也觉得奇怪,主持与人和善,怎么会得罪齐王?”
“你觉得齐王错了吗?”章安王问女儿。
秦可人未经思索便摇首,“女儿觉得齐王不会错。”
章安王笑了,“你可真盲目喜欢,不过本王告诉你,确实错不在齐王。十三年前在宫廷里发生一件惨绝人寰之事,守门人便是慕容家与主持。”
“可是与齐王生母贤妃有关?”秦可人下意识就想起那位异族的贤妃娘娘。
章安王点头,“卞族人得长生,她们的血医死人,肉白骨,传闻先帝纳贤妃为妃就为了她身上的血肉。”
“血肉?”秦可人震惊。
“传说罢了,具体是不是真,为父也不知道。”章安王负手而立,仰视着天际,目光深邃,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先帝身子本就不好,贤妃入宫后,他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这也是群臣肉眼可见的。后来不知怎地,先帝将齐王赶出宫,接着没过几日,贤妃便殁了。”
秦可人抓紧问:“如何殁的?”
章安王回身看着女儿,语句艰难,“贤妃死后,抬棺的内侍说棺木很轻,像是没有血肉一般。”
“这……”行事稳定的秦可人脸色也是煞白,眼睫轻颤,“荒唐、荒唐,难怪齐王会那么对慕容一族,倘若是我,我便让慕容全族陪葬。”
“眼下人人忌惮齐王并非是因为他手中的兵权,而是当年那件事的参与者在慢慢挖出来,出家避难的住持都难以避免,可想而知那些人有多么惶恐。”章安王长长叹了口气。
朝堂不宁,人心惶恐,迟早有一天会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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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凤辇一路朝着白马寺而去,道路两侧围了许多百姓,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看一看这位京城第一美人的容貌。
车里的春露悄悄掀开车帘,朝着人群看了一眼,春雨却将车帘掀下,“你呀,别闹了,乖乖吃你的糖。”
春露没办法,塞了一块糖到春雨嘴巴里,“好姐姐,你说他们想看什么?”
“自然是为了看我们娘娘的容貌。”春雨有些骄傲,看向顾瑾初,“娘娘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
顾瑾初却睨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们脸皮也真厚,昨日还担心会有危险,现在又看得这么津津有味了。”
话刚说完,马车停了下来,春雨下车去观看,可脚还没落地,就惊得缩回了车内。
顾瑾初脸色微变,春露下意识就推开车门,不想,春雨直接按住她的手,“别开、别开,会吓到娘娘的。”
春露眼皮子颤了颤,想了想,将车门悄悄开了一个缝隙,就这么一看,吓得脸色发白。
“寺庙门口、门口、挂着一个人……”
顾瑾初皱眉,“可是住持?”
“瞧着衣裳像是住持。”春露揉揉眼睛,想起待会要从尸身旁走过就觉得浑身发颤,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住说道:“娘娘、奴婢害怕、娘娘。”
春雨捂住她的嘴巴,“你这么一说,娘娘也会害怕的。”
“不能将尸身放下吗?”顾瑾初心里也是没底,这个时候若再不明白皇帝的意思,那她就真的是个蠢蛋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吩咐道:“你们让开,本宫下车。本宫曾是出家弟子,受佛祖庇佑,何惧这些。”
春雨春露对视一眼,都咽了一口水,春雨先下车,将车门打开,而顾瑾平静地从车内探出身子。
寺庙门上悬挂的尸身在空中摇曳,脸部都已青了,看不出致命伤在何处。顾瑾初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尸体,平静地迈出双脚。
寺内新住持早就侯在一侧,见到小皇后若无其事地走来,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小皇后目视前方,体态万千,优雅地走至新住持身前,微微颔首,“陛下令本宫祈福,叨扰您了。”
一句‘陛下令本宫’让人浮想联翩,靠前的百姓都听到了这句话。
“陛下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知晓这里这么乱,还让皇后过来。”
“陛下都换了八位皇后了,你觉得陛下会善待这位小皇后吗?”
“小皇后可真可怜呢。”
“我瞧着皇后娘娘那么柔弱,唉,皇帝不心疼,我都心疼。”
站在人群中的齐王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眸色顿变,下意识朝着说话的男人走近了一步,而跟随他而来的元郝死死拉住他,“皇后娘娘吓着了,您不去哄哄吗?”
寺庙门前人太多,人山人海,齐王被挤得动弹不得,元郝又死死拉着,他眼睁睁地看住说话的男子在自己面前猖狂。
他自己动不得,旋即吩咐元郝:“你去收拾。”
元郝瞪大了眼睛,“他又没侮辱臣的心上人,臣凑什么热闹。算了,您动手吧,臣不拦着了。”
齐王愈发有意思了。
齐王回身冷冷地凝着元郝,元郝被看得心中发憷,“臣、臣这就去。”
齐王这才努力地从人群中挤出去,而他并没有去是白马寺,而是来到寺庙门前的商铺。
白马寺香火鼎盛,门前自然有许多商机,商铺林立不说,还有许多货郎叫叫卖。今日人格外多,货郎挤不进人群就只好待在外m面叫卖。
齐王看着货郎,想起顾瑾初挑的花穗,不觉嫌弃,他迈过货郎的货担,当作没有看见。
寺庙门前多是卖香火的,熏香浓郁,齐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挑了一家玉石铺子走进去。
掌柜见到来人气度不凡立即笑着迎上去,轻声讯问:“公子是送人吗?”
齐王点头。
掌柜又问:“送妻子吗?”
齐王想了想,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