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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他很聪明 ...
一月十七日。
宜祭祀除虫斋醮畋猎,忌嫁娶开业安葬破土。
青龙值日,诸事皆宜。
天气预报阴转小雨,东北风3级,6-10℃。
下午三点三十。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浅羽安静地托着下巴,没听讲台上侃侃而谈的数学老师讲课,而是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坐的位置是窗户边上,很轻松的便能看到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少女们。
外面有班级在上体育课。
场上有赤木英雄。
一阵喧哗。
男生刚进了个球,队友们一个个上来揉着他的头发说些漂亮话,他却在众人离开后抬头,望向二楼的那扇窗户,如前几天一般,看见了托腮的浅羽。
他笑起来,也不知道那边的人到底有没有在看他,自顾自地抬起手,冲着那边用力的挥了两下,又在新的一轮开始前指了指一楼,示意浅羽下课等他一下,随后转身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赤
木英雄的动作很轻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蓬勃的朝气,是现在的浅羽所无法拥有的。
但他过去曾拥有很多。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撩着头发坐在桌子上,看那些曾经在背后说过他坏话的人被他踩着背,耻辱地抬起那张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脸对他怒目而视。
很难想象,在这样每天都有人主动上门前来找揍、他也每次顺应对方希望揍回去的情况下,他从来没有因为打架这种事情被叫过父母。
浅羽自有记忆起,他被母亲带出门的时候,总会有各式各样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接近他,以一些或荒唐或平常的理由来和他接触,她们最偏爱他那张脸,经常有意无意地就会上手抚摸他的脸庞,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时间长了,小小的浅羽在又一次因为脸上的一个微小笑意而获得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所递过来的玩偶时,便无师自通般的懂了一个道理。
那个玩偶是女人在遇见他前就已经被精致包装好放在手提袋里的,也许是本来是要送给其他的什么人,可它最后却落在了他的手里。
他低头和怀里的玩偶对视,牵着母亲的手,在心里想——
这是可以利用的东西,这个由他的母亲所赠予他的外貌。
想讨人喜欢,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区别只在于他愿不愿意这么做,这么做后他又能得到什么。
同学间的友善对待是他需要的么?
不是。
他不在乎那些人,自然也不会需要他们。
可人类是一种群居性动物,他们排斥,排斥浅羽这样冷淡自我的异类。
流言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们随风见长,肆意发酵成一团烂泥。
他们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对他的孤寂笑得大声且不加掩饰。
听上去很是呱噪令人生厌。
小学的第一个礼拜,他将领头的那个坐在他前桌的男生按在了墙上,揍了几下后他则被冲上来的其他男生打倒在地。
这是他带伤回家的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就有浓妆艳抹的女人带着被他揍的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男生,在班主任的面前,气势汹汹的要个说法。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呢?在被老师叫过去后。
他好像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在女人生气地发出质问时,咬着下唇,将自己那张同样被揍的青红却因为长相而显得可怜的脸露了出来。
女人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拧着自己的衣角,眼尾通红,暗绿色的眼里雾蒙蒙的,像是含了一湾清泉。
女人便放开了那个男生,在自己儿子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走到浅羽面前,蹲下,拿出包里的纸巾,替他擦拭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浅羽垂下眼,冷眼看着女人的动作,又在女人收回手时扁着嘴,可怜巴巴的和人道谢。
女人怜爱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走回去狠狠教训了自己的孩子,扯着男生的胳膊把人拉了出去。
等浅羽被班主任嘘寒问暖了好几句,推开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女人已经不见了,留在门外的只有那个坐在他前桌的男生。
男生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浅羽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随后伸出脚踹在了男生的腿上,在男生的哀嚎声响起前收回了脚,若无其事地站在一边跟赶出来的班主任回复情况。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很简单了。
所有意图让他叫父母的家长他都如法炮制,根据她们的喜好,利用自己的外在条件让她们咽下了那些控诉。
不过有时候来的会是对方的父亲这一角色,他不擅长对待这个性别的大人,而在这时上场的就是他那个温柔富有同情心的班主任,她会很好的解决掉这件事。
不会让他的母亲有到学校来的任何可能。
因为他不想成为一个会使母亲蒙羞的人。
……
加藤绫子和那些女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她的念想所带有的恶意要大得更多。
五分钟的时间稍纵即逝。
悠扬的下课铃自墙角的广播放出,浅羽慢条斯理的收拾自己本就没什么东西的小包。
包里放着一包不知道是伏特加还是琴酒留在他行李箱里的烟,一把钥匙,一根耳机,和小巧的银色mp3。
这个银很漂亮,能让他联想到债主的头发。
浅羽盖上手提包的排扣,把椅子推进课桌下,转身,就看见加藤绫子靠在门边等他。
她的外表很年轻,扎着单马尾,绿色的衣裳称得她俏生生的,青葱得不像一个已经临近25的女人,而是路过的高中女生。
加藤绫子眨眨眼,笑得一派天真,“浅羽。”
她喊。
浅羽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老师,你在等我吗?”
“对呀。”
加藤绫子的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笑意盈盈,“之前不是每天都来老师家补习英语吗?今天怎么还会问这种问题——”
“难道你等会儿还有事吗?”
浅羽没有抵抗,他顺从的跟着女人的力道,被她半揽半抱的一路走下台阶,走出教学楼的门口,听到这句问话时,他正好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穿着足球服的男生。
天色是阴沉的,风是寒冷的,朝气蓬勃的国中生只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汗水湿透了胸前的一大片衣服,湿漉漉的贴着身体,浅羽看见他的时候,他正用手背抹去额角流下的汗滴。
他站在那,只是擦汗而已,就已经诠释了什么叫做意气风发。
“没事。”
在赤木英雄的手放下前,浅羽已经将视线收了回来,他偏过一点头,自下而上地看比他高了一点儿的女人,“我什么事也没有。”
他整个人都是不设防的,暴露在加藤绫子面前,像个漏洞百出的宝箱。
无害又引人觊觎。
加藤绫子不受控制的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她将男孩揽得更近了一些,嗅着男孩身上好闻的肥皂香,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瞧瞧这个无知的男孩。
他什么也不知道。
多可怜又多惹人怜爱啊。
女人面上的笑容又浓了三分,一派柔和 ,与内心所想大相径庭。
“这样啊,没事就好。”
“嗯。”
浅羽点头,乖顺听话。
赤木英雄擦完汗就看见浅羽了,他抬起手想打招呼,却在视线触及到边上的女人时停滞了动作,他看着俩人说说笑笑着路过他,迟疑地放下了手。
加藤绫子有车,她的车就停在校门口边上。
她替男孩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还俯身为男孩寄好了安全带后,才关门,绕了一圈到驾驶座上车。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赤木英雄推着他刚刚匆忙解锁的自行车,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
浅羽抱着包,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杯加藤绫子给他倒的水。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加藤绫子家里,准确来说,在他来学校的第一天下午,他就被加藤绫子找借口邀请到了家里。
她说的是想多了解了解浅羽鸫吾,关心一下他的一些必要情况。
这是很拙劣的借口,班主任了解学生需要特地把人带到家里吗?
但这无疑是浅羽所需要的,所以他什么怀疑也没有,还表现得像是很有些受宠若惊。
房间很干净,它甚至干净整洁得不像是一个女人的家。
它缺乏女性居所的这一特质。
只有鞋柜里满满当当的高跟鞋说明了屋主的性别。
客厅的墙壁上镶嵌着很多书架,上面秩序井然的摆着一些书,一些以外文作为书名的书。
第一次来的时候加藤绫子确实只是单纯问了问他的一些情况,他按着女人所想的回答显然让她很满意,以至于她在第二天的下午再次邀请男孩去到她的家里。
这次的理由是白天月考成绩里的英语并不是很理想。
女人坐在办公室里跟他光明正大的谈话挑不出错,浅羽眨眼,小声的向她表示感谢,心里则不着边际地想——债主想的理由变成她的了。
有一有二也就会有三。
加藤绫子不是每天都有空,她没空的时候浅羽都会被在门口守株待兔的赤木英雄给逮到,和推着车的足球天才一起步行。
米花盯三丁目。
赤木英雄家在六丁目,两个完全是相反的方向,但他每次都执着于送浅羽回家,看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会转身骑着自行车回家。
浅羽并不关心这个标榜为“朋友”的赤木英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他应付加藤绫子已经花费了大量的精力,这也就让他跟赤木英雄呆在一起的时候更懒得作出反应。
基本上都是赤木英雄絮絮叨叨地说点什么,他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偶尔看一眼就算是给了回应。
而这样的单方面情况不仅没有把赤木英雄劝退,反而他还变本加厉,开始在中午找浅羽吃饭。
…不过也多亏了他,浅羽才没有饿死。
浅羽自己本身的胃好像出了点问题,两三天不吃饭他也不会感觉到饥饿,于是在赤木英雄找他吃饭前他都没动用过包里的那张卡。
加藤绫子找他的时间都是下午至晚上,会为他做饭,哪怕他每次都不吃。
今天也是这样。
给了浅羽一杯水,她便去厨房里捣鼓晚餐了。
厨房在走廊过去的一个拐角。
浅羽提着包,站在书架前看了会儿那堆看不懂名字的书,就若无其事的在客厅里转悠了起来。
在走到靠近二楼楼梯旁的时候浅羽止住了脚步。
他在楼梯下的那块木板不动声色地多踩了两下,传来的声音和踩在其他木制地板上的声音有些微的不同。
说明他上次没有听错。
他只踩了两下,很快就又走了过去,停在客厅的墙边,探头看鱼缸里的红龙鱼。
当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鱼,只觉得它长得有点不太好看。
他才看了一会儿,身边一黑,加藤绫子过来了。
她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边上,像个幽灵,“有兴趣?”
浅羽抿着唇摇摇头,不好意思地冲着女人笑了两下,绕过人,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加藤绫子则盯着他的所有举动,在男孩从书包里拿出试卷时,她才迈开腿,回到厨房,把自己准备好的晚餐端出来。
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东西,不过就是两碗意大利面而已。
浅羽没动,女人便皱起眉头,“这个也不喜欢吃吗?”
“对不起…”男孩垂下脑袋,“我太挑食了。”
加藤绫子一错不错的盯着他,闻言笑道:“是我总是没猜对你喜欢吃什么,好难啊。”
可浅羽什么也不喜欢吃。
所以男孩只是摸了摸鼻尖,什么话也没说,安静的坐在那看女人吃完了盘子里的面。
东西被收拾好,女人坐在他边上,像每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一样,温柔又亲切的教他题目解析。
但她的视线却总是不经意间凝固在男孩低头时露出的那一节脖颈处。
浅羽皮肤很薄,一低头,泛着青色的血管便在那白皙的皮肤下浮现,有种脆弱的美感,仿佛一折就断。
这样的一幕,不管见了多少次,总是能让加藤绫子暂时性遗忘维持自己的表情。
从内心深处涌现出的声音在不停的告诉她——折断吧,折断这只天鹅,他就会永远留在这个时刻。
女人眸色渐深,翻涌的黑暗念头徘徊在她脑海中,久久无法消散。
她似乎已经看见男孩垂死惨白的面容了,“这题你也做的很好呢。”
“是老师教的简单。”
浅羽依旧低着头,他能感受到那抹留在他身上的视线粘腻又滚烫,声音里却是带着淡淡的敬佩,“很通俗易懂。”
女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随后掩饰般的拿起边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而浅羽则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他不带丝毫情绪的扫了女人一眼,又在加藤绫子放下水杯的瞬间给她一个乖巧的笑容。
……
浅羽从加藤绫子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外面是淅沥的雨声,豆大的雨滴坠在地面上,声音响得很。
浅羽没带伞,他躲在屋檐下看了会儿灯光下飘摇的雨线,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家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随后是一把打开的伞撑在了他的头上。
“我就知道你没带伞。”
赤木英雄从楼梯下的阴影处出现,他早有预料般地说道,男孩却只是抬头看了伞后才迟钝般的扭过头来看他。
一幅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扭头的时候,赤木英雄借着灯光看清了浅羽衣服前蜿蜒的白线。
看见赤木英雄的脸,浅羽楞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便是伸手摸到兜里的mp3,调低了音量,调到能听见别人讲话的程度后,他才抬眸,疑惑地看向赤木英雄。
赤木英雄没说他是一路跟着加藤绫子的车追到这里的,他只是撑着伞,冲着浅羽眨眨眼,“走吧。”
他微抬头指了下外面,左手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就想迈步进雨中。
浅羽少得可怜的同情心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他上前,接过赤木英雄手里的伞。
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到,赤木英雄像被烫到一般火速收回了手。
“走、走吧。”他推着车,结结巴巴地说。
浅羽点头,两人一同迈入雨中。
雨很大。
这把伞除了保护两人的头不会淋湿外,再起不到任何作用。
浅羽才走了没几分钟,就感到自己的裤腿完全湿了。
他叹气,赤木英雄倒是这时候黏过来,肩膀贴肩膀的,问他:“你在听什么?”
“圣经。”
他让债主念圣经只是源于他自己的恶趣味,但债主显然没有发现,从这个送过来的录音就能看得很明白了。
浅羽最开始打开听见债主声音的时候还诧异了一秒钟,但他对听这东西其实没什么兴趣,所以只是听了几秒钟又关上了。
至于今天,也许是加藤绫子让他实在是感到不太舒服,又或者下雨天太过于讨厌,浅羽出了门就开始掏出这个债主给的小玩意,插上耳机听了起来。
里面不是新内容。
只是债主之前给他念的录音而已。
“若有人自以为虔诚,却不勒住他的舌头,反欺哄自己的心,这人的虔诚是虚的。”
耳机里的声音冷冽又低沉,醇厚的像浅羽曾经在酒柜上偷喝过的那几瓶酒。
很是催眠。
“圣经?”赤木英雄好奇,“你是基督教徒?”
感觉不像啊。
浅羽摇头。
他摩挲了下伞柄,虽然精神疲惫得他不想讲话,但看在赤木英雄这把伞的份上,他又开口补充了一句,“是魔鬼的同事。”
嗯,这圣经还是魔鬼跟恶魔的结合体念的呢。
他说得肯定,赤木英雄却听得眉毛无意识皱了起来。
*
二月六日。
宜出行祈福安葬谢土,忌栽种盖屋作灶开光。
白虎值日,□□凶日。
天气预报晴,东北风四级,2-6℃。
下午四点二十分。
学期结束。
“浅羽!”赤木英雄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混在里面地的浅羽,拍了一下人的肩膀,“我等会和隔壁学校的那群家伙有个比赛,你要不要过来看?”
国中生的声音青春洋溢,拍下来的力道也只是不轻不重,既不会让人感到厌烦也不会显得过界。
浅羽脚步不停,“不想去。”
他在赤木英雄面前一向很诚实,也许是因为对方一直以来颇有些自来熟的态度在告诉他——坦白要比隐瞒更适合他们之间的相处。
男孩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淡无情,赤木英雄皱起鼻子,拉长了音,“诶————!”
音拖得能再开一辆火车。
他们俩走在人群里,肩膀碰肩膀,是一个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不过这个距离很快就被拉开了,有两个男生打闹的时候没看路,径直从他们之间撞了过来。
浅羽避得很快,却依旧还是被撞到了。
肩膀处传来的力使他失了平衡,脚下一晃,往前踉跄了一步。
“啊赤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两人向望过来的赤木英雄嘻嘻哈哈的道歉,眼神在低头的浅羽身上转悠一圈,什么也没说,只笑着跑走了。
“喂你们!”
赤木英雄追人无果,回来的时候浅羽已经重新抬起了头,面无表情的从兜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烟。
“?!”
赤木英雄快步上前两步,在点燃前抢走了那根烟,把它丢到了垃圾桶里。
浅羽没太当回事,不过也没再想着做出浪费烟的行为。
即便他现在心里确实很烦。
被人轻轻一撞就会站不稳,浅羽再次对自己的废物有了清晰的认知。
赤木英雄跟上来,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没问为什么一个国中生身上会有烟这样讨人厌的话,而是转向说起了别的事情,“那个,其实我家今天的晚餐还挺丰盛的。”
“?”
“就,呃。”赤木英雄抬头望天,以一种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说:“我妈让我喊你来吃晚饭。”
“...?”
身边的人没说话,赤木英雄便接着自己讲,“我说我这学期交了新朋友,一个不爱吃饭还很懒的新朋友,我妈对你很好奇,所以想说借今天这个机会认识一下你。”
他边说,还边偷偷去瞟人的反应。
浅羽脸上的表情罕见的带了一点迷茫,说实话,挺呆的。
但赤木英雄却只觉得眼前的男孩又鲜活了不少,他笑笑,张嘴正想再多说两句,就被一旁插进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浅羽,你在这干嘛呢?”
加藤绫子找过来了,她走到浅羽身边的时候,才像是突然发现赤木英雄的存在,惊讶似地说道,“赤木同学,你也在这里啊。”
赤木英雄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来,他疏离的和女人打完招呼,就听见加藤绫子看看他们两人,又问了一句,“你们的事情谈完了吗?谈完了的话——”
“我就先带浅羽走了。”
加藤绫子的表情像是纯粹的好奇,她的手却用着与表情截然不同的力道按在了浅羽的肩膀上,将男孩轻轻松松的半揽进怀里。
赤木英雄下意识的去看浅羽的表情,见他完全收敛了之前的迷茫,再次恢复到冷淡的表情后,也后退一步状若自然的跟加藤绫子点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不知道加藤绫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女人不时露出来的表情无疑是在告诉他那不会是什么好的方面。
所以他这次也是在两人离去后反应极快的去车库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跨步上去,赶往加藤绫子家的方向。
赤木英雄的自行车即便骑得再快,也比私家车要慢了很多,当他喘着气在楼下刹车,还没来得及锁好车,就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响在他头顶响起。
赤木英雄一愣,旋即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手一松,丢下车就快速的顺着楼梯往上跑。
大门是关着的。
“浅羽!!”
他喘着气喊男孩的名字,并且同时把门锤得碰碰作响。
那是枪声,他十分确定。
锤门并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他冷静地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他边条理清晰的和接电话的值班警察说明情况和地址,边抬脚踹在门上。
这门的质量说好也不好,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门锁也从门框上脱落,他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他跑得很急,没在玄关处拖鞋,而是直接踩了进去,跑的时候还差点被地上摆放的东西给绊了一跤。
但客厅的景象与他所想截然不同。
只见那个最近经常出现、笑不及眼底的女教师仰面倒在地上,胸膛正中间是一个硕大的刀伤,血液源源不断的从那里流出,她的手边掉落着一把枪。
她倒下的那个方向,则站着黑色头发的男孩,他的脖子上像是被划了一刀,止不住的血顺着身躯流下,他的两只手里握着一把沾满了血迹的尖刀,正对着前方。
赤木英雄仅是晃神了一秒,“浅羽!”
他喊。
愣在原地脸色苍白的男孩这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
“当”
那把刀自他手中脱落,浅羽抖着手,埋首在冲过来的赤木英雄怀里。
赤木英雄搂着浅羽,特意换了方向,让自己面对躺在地上的尸体,他没去看,只轻轻地拍拍男孩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什么事也没有”
“你好好着”
……
警视厅的人来得很快。
现场被保护起来,浅羽披着安抚用的毛毯坐在厨房,沉默不语。
赤木英雄则站在一边和一个胖胖的警官讲解他报案和开门所见的场景。
突然一杯水被递到了浅羽的面前。
他抬头,看见了一个留着板寸发型的高大男人弯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杯水。
“喝吗?”
男人问。
浅羽摇头。
男人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在浅羽旁边的桌子上,也拉了张凳子,坐在男孩的正对面。
他的长相十分正气,笑容却显得痞里痞气的,不甚诚恳的向坐在对面警惕的男孩自我介绍道:“我姓伊达,说一下具体经过?”
浅羽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初理过了,厚厚的绷带一层又一层的缠在他脖子上,配合着他本就瘦弱的四肢,看上去可怜的很。
他缩在椅子上,两手拉着身前的毛毯边缘,一言不发。
伊达航过来前有粗略观察过尸体身上的伤口,很显然,一击致命,那把刀干净利落的插入了死者的心脏后拔出,使死者在穿透性心脏损伤后造成二次伤害,当场流血过多而死。
手法干净得让伊达航在瞬间对嫌犯的形象有了概念,那是一个应该十分了解身体部位结构,并且接受过一定训练,心理素质强大的人。
但厨房里坐着的只是一个看上去更像受害者的男孩。
男孩的沉默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伊达航换了个坐姿,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面这个稚嫩瘦削的“凶手”。
这是一个孤独,有一定社交障碍,身体严重受损的单亲家庭独生子。
对方所表现出来的便是这些信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哪里有点违和感。
而在他因为思维活动下意识掏出烟,又因为想起对面坐着的是个未成年而收起烟时,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丝违和感从何而来。
从始至终,浅羽一直在盯着他手里的烟,不是小孩子对烟所产生的抗拒,是一种更简单、更明朗的渴求。
这个男孩,是位小小年纪的抽烟者。
意识到这一点后,伊达航再次,从头到脚、从上至下的仔细观察了男孩一遍,起身,手探进上衣内衬口袋里摸了摸,随后在男孩面前摊开手。
手掌心中赫然是一颗有着透明包装的粉色糖果。
其实原本发生了什么,现场痕迹已经说明的很清楚了。
尸体手边的枪是死者登记过所合法拥有的枪支,上面只检测到了死者本人的指纹。
开的那一枪子弹也在墙上找到了。
作为凶器的尖刀手柄部分拥有两者的指纹,血液也和两人相符。
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一支注射剂,经检验科检验后确认里面是高浓度的□□溶解液。
走廊下是地下密室,里面放置着大量粉末状毒品,数量之大另打开门的巡查愣了三四分钟才反应过来。
这看上去是一场正当防卫。
死者加藤绫子的伤害举措是不可预见的,属于急迫的侵害。
而使用毒品和持枪威胁皆为犯罪行为,属于不正当的侵害。
浅羽拿起厨房里餐刀的举措属于防卫自己。
争执下插入死者胸膛的反击行为则属于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与急迫不正的侵害程度差不多,不构成过剩防卫。
综上所述,没人会对这一次的“正当防卫”是否成立而提出异议。
加藤绫子的公寓被封锁,赤木英雄牵着衣服上尤有血迹的男孩手下楼,伊达航坐在警车里,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表情凝重。
副驾驶的目暮十三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看了会儿两人的背影,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
伊达航说。
……
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不用想也知道是队友们到了球场后迟迟不见他的踪影所以打电话询问的电话,赤木英雄没管,他把浅羽送回家,看着人上楼,才离去。
他与停在楼下的黑色小轿车擦肩而过,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一个的打电话解释。
浅羽今晚没法去他家里吃饭了,他得和妈妈说清楚才是。
“喂?妈妈,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逐渐消失,站在楼道窗户边的浅羽也收回视线,抬脚上楼,打开305室的房门。
因为这些零碎的事情,这会儿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没有开灯的屋子又黑又暗,却有暗淡的星火在其间闪烁。
他摸索着按下门边的星火,灯一亮,屋子里的景象映入他眼帘。
银发的男人靠在走道的墙边,单手插兜,左手夹着一只燃至中间的香烟,脚边是数量繁多的烟蒂。
浅羽进门的脚步一顿,屋内浓厚的烟味重得他摸了摸鼻子。
琴酒抽了口烟,慢悠悠地从鼻息间吐出烟雾后,才转过了脑袋,看向站在门口的男孩。
他的视线从男孩翘起的黑发扫到染血的鞋子,像一个吝啬的主人清点他的财产一般,越看越是神色冷峻。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男孩细细的脖子上,和上面缠绕的透血的绷带。
“浅羽。”
男人说,“还记得我最开始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也许是因为抽了许多烟的原因,听上去还有点哑。
浅羽游离了下视线,没说话。
而琴酒看着他的这副样子,已经知道了刚刚那个问话的答复,他轻笑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只掐灭了烟,径直走过浅羽身边。
他带着浓厚的烟味离开了这片空间,徒留下一地混乱的烟灰残骸。
*
白虎值日,表凶杀、血光。
早晨,浅羽合上那本母亲给予的中国黄历,把枪放在枕头底下,对着浴室的镜子理了理头发,便披上挂在门口的外套,开门,闯入了一月的冷空气中。
最后一天。
“好冷。”
这一个月,琴酒带着伏特加重新回到朝四晚一的作息,伏特加每天回到家里最先做的都是理床。
理床单上的掉落的短头发。
伏特加:我好愁啊。
——
大家好,我,喜欢赤木英雄,谁不喜欢青春帅气足球踢得好还温柔的年轻小伙子呢!
琴酒已经是老男人了哎。
(这章写得好长喔!!!我真厉害!主要还是因为不喜欢坏女人!为了明天不看见她,于是今天努力的把她解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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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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