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第一个坏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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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份的天亮得慢，浅羽的生物钟在六点把他从深沉的黑暗中唤醒，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仅透了一点暗淡的光。
这不像是在早上。
房间很安静，琴酒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敲着支腿，膝盖上放着一份报纸，就着窗外的这点微光低头阅读。
浅羽在被子里伸手往左边摸，旁边的位置一片冰凉，说明男人起床已经有段时间了。
他没什么想法，只是撑着手坐起身，裹着被子和注意到动静把注意力从报纸上转移过来的债主讲话:“早上好。”
“嗯。”
琴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以作回应，他收起报纸，微抬下巴，指向被子上面摊开的那几件衣服，“你的校服。”
浅羽伸手捞了捞，捞到手的衣服摸上去很舒适，质感很好，比他犄角旮旯小学的校服布料要好上太多了。
他小学的裤子总破，母亲替他缝缝补补好几次，也顶不住他总是穿着校裤踢人，做出各类超出裤子承受能力的动作，个把月就得重新买套校服，所以这种便宜的校服就很适合他们的经济水平。
手里的白衬衫做工精细，布料厚实，针脚笔直整齐，领口甚至精致的别了一个领针。
如果是小学也是这种衣服的话，他应该会天天穿着体操服吧。
浅羽摩挲着那枚领针，发散思维地想。
琴酒这会儿已经收起报纸走到了门口，他在那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走出门前他抛下的一句“这是定位器”让浅羽放弃了取下它的举动。
浅羽没有手机，之前是家里的情况不足以给他买手机，现在是琴酒压根没提起来这一回事，他没拥有过，自然不会渴求，也就没对这件事提出什么意义。
所以这个定位器他是不能拿下来的，他得让债主时刻把握他都在什么地方。
指不定一个不好，他没兜住，让加藤女士一杯茶送进了医院，到时候还得发现他位置显示异常的债主过来给他付医药费。
想到这，浅羽从床上爬起来了。
债主家只有两个房间，所以浴室也只有一个，在二楼走廊尽头。
还在洗漱的时候，走廊上就传来了喊他名字的声音。
浅羽嘴里插着牙刷满嘴牙膏的从卫生间里探出个头。
就看见在屋子里也戴着帽子的伏特加正蹲在侧卧门口，身旁摆着个摊开的行李箱，见到他后指着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问:“带这些东西可以吗？”
浅羽扫了一眼，粗略看出来里面有几本书和衣服，他对带什么东西没意义，便点了点头，接着缩回去继续刷牙了。
等他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刚刚摊开的那个行李箱已经被拉上好好的立在地上，边上还又多了个很大的袋子。
浅羽路过看了一眼，侧卧里的伏特加埋在那个很大的衣柜里面不知道在翻些什么，他挑挑眉，没出声，径直去主卧抱了床上的几件校服又回到了浴室。
他喜欢在早上洗澡。
浑身的凉气在温水下褪去，变得温暖。
浅羽穿戴整齐，又回房间给自己悄悄裹了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他系得很随意，能挡着脖子就行，系好后他安静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儿。
镜子里的男孩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打扮得人模狗样，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个随身带枪的危险分子。
可他确实是。
浅羽扯扯嘴角，又看了两眼镜子里的人后，转身下楼。
琴酒靠在餐桌边上等他。
男人侧靠着，姿态随意，左手夹着烟，正在那吞云吐雾，身后是依旧在理东西的伏特加。
大抵是听见浅羽踩在楼梯上的声音，琴酒把烟按在桌上的烟灰缸里，随后转头看了过来，视线凝固在男孩系得一团糟的脖子处。
这一看就看得他再度皱眉，他招招手，等男孩走到面前时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男孩解下围巾，叠好后才一圈又一圈地绕了上去。
他细致地在每绕过一圈都会将围巾的褶皱好好整理，直至自己满意了，才会去做下一个动作。
浅羽就安静的站在那儿，等男人收回手端详时，他才开口问道，“我的安眠药呢？”
这一个月怎么都没见着小白瓶的影子？
琴酒从兜里摸出来，在男孩面前晃了一下，表示他确实买了，“这个，知道怎么吃吧？”
“嗯。”
浅羽接过药，放在校服口袋里，他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就被债主压着脖子给压到了椅子上，与摆在桌子上的资料和早餐面面相觑。
“……”
浅羽拿起叉子，去戳盘子里的切片水煮蛋，慢吞吞的往嘴巴里塞，然后开始浏览加藤绫子的资料。
说是资料，其实也就是几张照片和几句名字性格。
在他看着照片上扎着马尾笑得一副阳光的女性的时候，琴酒则边摸着男孩的后颈脖，边漫不经心地说:“你上学这段时间就住在学校边上的房子里，地址是米花町2丁目13番地5号，三楼305，钥匙在伏特加那里，等会他会送你过去，你把地址记住，不要碰见警方询问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到这，他看了眼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沙拉，不太高兴地用力掐了一下男孩的脖子。
浅羽把嘴巴里那个嚼了半天的蛋给吞下去，又去戳盘子里的西蓝花。
“你不送我吗？”
一个月以来都是债主亲力亲为给浅羽提供接送服务，今天要换司机了浅羽还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琴酒笑了一下，男孩背对着看不见，但伏特加能看见他阴森森的表情，“你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大家你是组织里的人了？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警视厅门口。”
浅羽真的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意思，不过琴酒这呛上来的语气他也习惯了，没多想，依旧慢吞吞地以龟速解决自己的早饭。
男孩不说话，琴酒便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钱我给你打到卡里了，卡在伏特加那里，他到时候会一起给你，密码是你妈的生日。学期结束是2.6号，你必须得在这一个月内查清楚加藤绫子的情况，然后在期末那天我会让伏特加去接你，回来的时候你报告给我，清楚吗？”
浅羽没说话，下一秒他就感到男人不满地又捏了一下他的脖子，迫于无奈地开口，“知道了。”
没人说话，场面安静了下来。
伏特加把行李塞到他的丰田卡罗拉里回来，发现浅羽还没吃完，便走到厨房给男孩倒了杯牛奶，放在桌子上。
贴心。
浅羽在心里评价道，他马上就要被菜噎死了。
喝了两口奶，他继续悠哉悠哉地吃，琴酒等得不耐烦了。
学校八点五十上课，浅羽磨蹭到了七点还没吃完，再浪费下去路上需要的时间都不够。
他咂了下嘴，拉着浅羽的脖子，抢过那把叉子，又开始填鸭式喂饭。
“……”
伏特加欲言又止。
*
黑车在路边停下，浅羽跟着伏特加下车。
普通的住宅，普通的街道。
伏特加拎着两大袋东西往里面走，浅羽也跟着爬楼梯，上了三楼。
大汉掏出钥匙进屋，把东西放在玄关，确保人记住了房子长啥样后又带着人下楼。
“八点多了，我陪你去学校，认认路。”
伏特加穿着黑色的西服，身材健硕，跟在浅羽边上就像一个尽忠职守的保镖，引得路边上班上学的人们看了好几眼。
“你的包里有两张卡，一张是校内支付用的卡，一张是校外用的卡，都放在包最里面的那个拉链里。”伏特加想了想，又补上一句，“钱够，你买点喜欢吃的东西多吃点。”
喔。
他的债又增加了。
浅羽吸吸鼻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东西我会回去帮你理好，钥匙就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别忘了。”
浅羽再次点头。
“对了，这个是大哥特地给你的，他说你要是睡不着的话就听这个。”
浅羽低头，看着手里被塞进的一个mp3沉默。
里面是神奇的催眠小曲么。
男孩没什么表情，把这个小小的播放器随手也塞到了口袋里，和安眠药呆在一起。
伏特加没什么好吩咐的了，米花中学的大门也看的到了，他便停下脚步，在这里和男孩道别。
浅羽缩回刚刚打招呼的手，和周边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一同进入学校的大门。
他站在入口不远处的导向牌，看着上面的教学楼位置，才想起来根本没人说他到底是哪个班级的。
“……”
浅羽盯着牌子陷入沉思。
他穿着黑色的校服，裤腿空荡荡的，看上去瘦得出奇。
在一众来往的学生中只有他一个人站着不动，格外突出。
赤木英雄今天也踩着自行车上学，他惯例和路过的同学们打招呼，穿过大门，在看向一个方向时他突然一顿。
车把一扭，他脚踩在地上，停下了车。
男孩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直直的，站在导向牌前。
风吹过的时候，能看见他脑后飞扬的黑色发丝。
说不清到底在想什么，赤木英雄推着车，走到男孩边上，和他一起驻足看导向牌。
看了一会儿，他开口，“你在干什么？”
赤木英雄的声音听上去很开朗，浅羽反应慢半拍地扭头，正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不认识。
没见过。
浅羽想转回去，赤木英雄机敏地注意到他的动作，在他转头前又说:“我没见过你。”
男孩长相优异，是会引起女生们讨论的样貌。
但赤木英雄没听见过类似的谈论，而他也没在校内见过这样的长相，如果见过，他肯定会记得的。
“……”好烦，“嗯。”
浅羽敷衍地应完，又听那个推着自行车的人问:“是转学生吗？”
没见过，那只能是新来的。
不过就是这个来的时间点是不是太迟了…？
一月份，这学年马上都要过完了。
浅羽点点头。
赤木英雄脸上下意识挂上一贯的微笑:“哪个班的？我带你去班级，学校里的路还是挺难认的。”
“…我不知道。”浅羽犹豫，“你知道加藤绫子吗？”
加藤绫子？
不就是他楼下班的班主任吗。
赤木英雄恍然大悟，“你是加藤老师班上的学生？我带你过去。”
他把车锁好，领着人去教室办公室。
一路上他绞尽脑汁地想话题试图和浅羽搭话，浅羽都是可有可无地随便应两声。
感觉兴致不太高。
赤木英雄有点沮丧的把人带到办公室门口，没走，站在边上看着人敲门。
门开得很快。
开门的人正好就是早上看过照片的加藤绫子。
浅羽抿着唇，冲开门的女人露出一个笑容，带着点不太好意思地说:“加藤老师吗？我是浅羽鸫吾，以后就麻烦老师照顾了。”
他笑得很乖，像个大号的毛绒玩具。
原本还忙着改作业却被敲门声逼着不得不过来开门的加藤绫子心里还有点不太高兴，可这会儿看见站在门口的男孩时，她的所有想法都消失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喘不上气。
男孩的表情是内敛的，眼尾却是上扬的，夹杂着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和不屑，复杂又迷人，融合了加藤绫子无数次在梦中看见过的景象。
加藤绫子看着男孩深绿色的眼眸，只觉得那是一汪又深又幽的泉水，带着莫大的吸引力，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吸入进去一般。
这不就是她一直在寻找、在追寻的影子，是她渴求又触手可及的“药”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啊，不能，不能吓到他。
加藤绫子缓慢地扬起嘴角，她听见自己干涩颤抖的声音从口中发出，“浅羽君是吗？我等你好久了。”
她太过害怕，怕这只是水中月镜中花，发出口的声音又轻又抖，勉强才成了一个句子。
浅羽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再次露出一个笑容。
而他看着女人陡然沉重起来的呼吸，边避开女人忍不住伸过来的手，边心不在焉地想——
好像用不上债主的计划了。
…
在浅羽被加藤绫子迎进办公室，门重重关上时，愣在门口的赤木英雄才像是突然一震般的回过了神。
他捂着自己不知不觉通红的脸庞，脚步匆匆地往楼上走，边走还在心里唾弃自己。
他刚刚是疯了吗？
居然会觉得那个男生可爱。
救命。
太恐怖了，这太夸张了！
赤木英雄思绪乱的一团糟，还差点被台阶给拌了一跤。
他尴尬地回首，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才又大步迈开了步子。
说起来…
那个人叫浅羽鸫吾啊。
赤木英雄进教室门的时候，恍惚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