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97、点亮跑步机的人9 张

　　张漂亮正陷入极度的恐慌和焦虑之中！前有大明星辛杨美露，后有小仙女鱼冰清，如果说一开始早早被大明星比下去她还能保持心平气和的话，那现在她屁股已经有一半坐到了位置上，忽然可能被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菜鸟赶下来，她真的完全不能接受！

　　萍嫂煲的汤再鲜美也挡不住张漂亮心里苦，一个人吃着饭好没滋味，就拍照发朋友圈。孤单寂寞冷，外加小忧伤，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写照。

　　画廊日常九宫格+一句话小作文:

　　好羡慕美女的身材，瞬间饭都吃不下去了，要减肥！

　　除了几张张漂亮午餐自拍，还加塞了鱼冰清和一众工作人员烘托氛围，图片发出后她不禁更生气。这么“清奇”的角度拍出来还能这么美，那个蛋蛋后是妖精变的吧，居然360度无死角！

　　张漂亮在等评论，哪怕有一个人肯昧着良心说那姑娘看着不怎么样，也能抚平她嫉妒的心。

　　任爽是不用指望了，顶多点个赞，她精明得很，当上小助理后从不在网发什么有倾向性的言论。美其名曰:咱们现在也是有组织的人了，公开场合每一句话、每一条评论都代表公司的脸，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还爱翻老账上纲上线，发言需谨慎。

　　张漂亮不屑地想，自己身为签约画模才是公司的脸面好不？任爽还真会想，她一个助理手下的助理而已，谁不知道就是保姆兼打杂，装得跟个CEO发言人一样，真有脸！

　　张漂亮只能寄希望于她的美露女神了，她那样星光闪闪不同寻常的人，肯定不会像任爽眼界那么低，把鱼冰清夸上天。

　　辛杨美露还真捧场，三秒未过就点赞好评，但这次的热情没能让张漂亮开心起来，反加更抑郁。

　　辛杨美露评论如下:

　　同感+1。

　　所以，这意思是自己真的肥，真的需要减肥？

　　张漂亮忧伤到不能自已，嘴里的排骨比黄莲还苦。

　　辛杨美露虽然没有千里眼，但自认为早摸透了这些三无小模特的心思，鱼冰清身影一出现，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效果，这正是她想要的。

　　看着张漂亮社交平台上九宫格里一闪而过的鱼冰清，还有她那一句话小作文里隐约的酸味，辛杨美露冷冷一笑，发了条私信。

　　私信的字里行间满是由衷赞叹:

　　好漂亮，好清纯的女孩子，像梦里最美的初恋，是你朋友吗？

　　张漂亮没想到辛杨美露会突然给自己私信，虽然很心塞，但是激动地立即回复:

　　不是，我一个新人在这圈里哪有什么朋友，她是今天在画廊碰到的模特，蛋蛋后小姑娘。看到她感觉自己真的是个老阿姨了，心里有点焦虑。

　　辛杨美露轻嗤一声，握着手机发信息:

　　是呢，我在拍摄片场遇到新人小演员也有同感，特别能体谅你说的这种心情。不过你也不用太焦虑，每个年龄段都有不同的美，咱们有咱们的市场。

　　张漂亮感激涕零，虽然知道女神看不到自己，但还是拼命点了点头:

　　谢谢，美露女神你真好，有被安慰到。

　　辛杨美露:

　　真的吗？好开心。对了，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张漂亮:

　　还不错，现在拄着拐走，基本脱离轮椅了。

　　辛杨美露:

　　那就好，曲教授要求向来严格，一直担心你的腿伤会影响创作进度，一切顺利就好。

　　张漂亮:

　　是，曲教授是很严，我记得你以前也做过他的画模？

　　辛杨美露眼睫低垂，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没错，有次晚上喝多了水，睡得又晚，第二天起来浮肿得很，曲教授很生气，就换了别人。

　　张漂亮神经一紧，瞬间不淡定了:

　　啊，这就被换掉？你条件这么优秀，又是专业的，肿消了不就好了？

　　辛杨美露:

　　对啊，我当时也觉得消肿就是小半天的事，唉。那副画真的很重要吧，后来在国外得过奖，被博物馆收藏，还上了美术专业课堂讲座当范例，几乎可以跟《画模》人物系列媲美，可惜我错过了。

　　不过你就不一样，曲教授都等到现在了，除非有特殊原因，一般肯定不会换人的。

　　份量媲美《画模》人物系列？张漂亮突然心里一沉:

　　也不一定……

　　辛杨美露:

　　？？？

　　张漂亮:

　　我现在有种深深的危机感……

　　辛杨美露: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张漂亮:

　　……

　　辛杨美露:

　　如果不方便说也没关系，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

　　张漂亮:

　　你问吧。

　　辛杨美露:

　　你们现在画到哪部分了？

　　如果初稿定了，构思已经很完整的话，基本就算再有谁合适也不会超过你，以你为核心基调创作构架，换别人就得全砍掉。

　　但是，如果没有定，就麻烦了。

　　说到换人，张漂亮心里酸透了:

　　初稿马上就可以定，要不是今天鱼冰清来耽误大半天，现在估计都出结果了！

　　辛杨美露:

　　那还好，就是说，目前只余收尾了？

　　不过现在都是唯流量论，有市场的话，艺术家也愿意找红一点的人合作。年轻、漂亮，唉，有时候真的觉得时间飞快，我还没拍几部戏就老了。

　　张漂亮:

　　哪里，美露女神永远不会老！

　　辛杨美露:

　　哈哈，谢谢噢，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都不由自主讲心里话，同圈里的人我根本不敢说，生怕明天这些抱怨就会上头条，我一直都特别想交一个圈外的好朋友，可以畅所欲言。唉，不过很难……

　　大家对我们这个行业就是远看光鲜亮丽收入高，其实不知道其中的心酸和艰难。像我，皮肤容易水肿还过敏，被人黑成整容，吓得每天喝多少水都要用量杯量，喜欢的美食也只能看看，为了保持身材不被新人艳压，已经大半年没尝过肉味儿了！

　　张漂亮头一次收到美露女神这么长一段回复，兴奋得几乎要晕倒:

　　我知道，所有的“露珠”和“重山美露”都知道，那些黑子真的太过分了，就是嫉妒你，靠抹黑拉踩你抬高她们蒸煮！

　　你放心，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什么不愉快都可以跟我讲，我保证不会乱说。

　　辛杨美露:

　　那太好了，真是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轻松多了。既然你对我这么真诚，我也跟你讲句实在话，但凡沾了我们这个圈子，什么事没到最后一秒，都有可能是瞬息万变。

　　大家只看到我现在的成就，以前的经历很多人不知道，有好几次，我都到片场了，又被人家退回去，甚至开拍一个多月，还被换角。想起那会儿，唉，真的一言难尽，有时候自己都会心疼自己是怎么坚持走过来的。

　　所以，看到你就像看到以前的我，我真的特别希望你能把握好这次机会，一举成名。

　　张漂亮惊得手机都快握不住了，在她印象里，辛杨美露一出场就是实力海归、著名女团成员，拥有粉丝无数:

　　还有人能挤掉你，美露女神？是网上传说的那种资源咖、背景咖吗？

　　辛杨美露:

　　也不全是啦，要真是那种我也只能怪自己不够强大，毕竟资源和背景也算一种实力，那都是没办法的事。而且，有的人资源也有，实力也有，就很让人佩服。

　　我是……唉……

　　张漂亮好奇极了，她脑子里都能幻想出美露女神一声叹息，凄艳而幽怨的绝美画面了:

　　你怎么了？不介意的话，就跟我说，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可以当你的树洞哦，容量无限大！

　　辛杨美露:

　　就是一部大IP改编剧，导演和原作者根本不看我的演技，也不管我为了这部剧提前做过多少功课和努力，定妆照都拍好了，某天突然一句话判我死刑:看着又不像了！

　　我当时真的很难过，演员难道不是“演”在先吗？如果都等像了才能演，那一个人一辈子能碰到几部刚巧和自己“像”的剧本？

　　张漂亮心里存了鱼冰清的事，越看越惊心，身上一阵阵往外冒冷汗，真怕美露女神的昨天马上变成自己的今天:

　　他们怎么能这样，不看实力只看脸的吗？

　　辛杨美露:

　　其实，我也不怪那个顶替我的演员，毕竟她确实本身条件非常优秀，但是我也不差啊，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唉，用谁不用谁，有时候就是别人一句话的事。再好的实力也需要华丽的外包装，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市场潮流下的牺牲品，身不由己！

　　当时开机仪式上我都在的，还特别开心拿到红包拍照，发了社交平台帮剧组做推广，结果……

　　唉，更糟的是，那会儿我已经有些名气了，圈里认识的朋友多，竞争对手更多，都等着看我笑话。以至于后来好久都没脸出去参加聚会，就怕别人反复问怎么被顶下来，影响到我后续资源对接。

　　张漂亮打个激灵，自从当上画模，她狠狠地在朋友圈炫耀了一把，现在人人都知道她将来要成为大明星，万一被退回去就只能找个坑把自己埋了躲羞:

　　听你这样说，我突然好怕……

　　辛杨美露:

　　怎么，你也有类似的经历？

　　张漂亮:

　　算是吧，曲教授今天不是让鱼冰清当模特嘛，他忙《画模》人物系列最后一幅的事，已经很久没动过别的了，就今天就挺突然。我现在心里特别慌，也没人可以说。

　　我朋友都没专业这个圈子里的，给不了我任何意见，还拖后腿，说鱼冰清条件多好多好……

　　辛杨美露:

　　这样啊，那确实悬！曲教授对创作的要求是出了名的严谨、严苛，你的担忧也许不是没必要的。

　　张漂亮:

　　那，那我怎么办啊？

　　我真的不可以失去这个机会，我为了当画模我都辞职了，现在腿又这样，要是被顶了，我可怎么办啊？没脸活了！

　　辛杨美露:

　　别急，也许事情并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张漂亮:

　　真的很糟糕！我一没经验，二没背景，刚开始就只是曲教授口头说我特别适合他的创作主题，适合这种东西就是一句话，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哪有什么具体标准？

　　如果再来一个人，比如像鱼冰清，曲教授觉得她比我更适合，那我真的要完蛋！

　　谁来救救我？

　　辛杨美露:

　　听你这么说来，目前你的境况的确很危险。别慌，我帮你分析，咱们一起想办法。

　　张漂亮:

　　谢谢，我真的只能拜托你了，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能去找曲教授直接问，他一定会生气的……

　　辛杨美露:

　　找曲教授直接问？

　　张漂亮:

　　是，任爽你知道吧？曲教授以前支教当过她老师，现在留她在画廊当小助理打个杂，她是这么建议的。

　　辛杨美露:

　　千万不要，曲教授最讨厌别人干预他的创作，这个什么任爽，她太胡闹了。

　　张漂亮:

　　是吧，我也这么想，所以就听听没真去。可是我现在怎么办啊，鱼冰清还在画室呢，已经待了好久了，午餐也是跟曲教授一起吃的。

　　辛杨美露:

　　我明白，要不，咱们电话聊吧？我给你我另外一个号码，那是我平常跟朋友私聊用的，现在这个工作也会用，不太安全。

　　张漂亮简直求之不得，想也没想立即答应，辛杨美露还真不玩儿虚的，当场发了一串数字过来。

　　一阵清脆的铃音后，两人终于通上了话。

　　辛杨美露的声音虽然很轻，却有种诱人的魔力，让人的思路不由自主跟着她走:“你刚才说曲教授的初稿差一点就要定了，是吗？那构思呢？”

　　“你、你好，我是张漂亮。是之前先有个草稿，比较乱，但是也算完整，详细的画稿还要等等才能出来。”张漂亮握着手机有些颤抖，她还是头回跟大明星私聊，激动得语无伦次，半天才捋顺气息，“至于构思，是曲教授这些年一直就有的，大方向应该没什么变动，后边最终定稿过程中可能会有细节上的小修。”

　　辛杨美露思索着问:“大方向不会轻易变动？”

　　张漂亮十分确定地回答:“是的，曲教授是这么说的。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但是基本没可能，他构思了十多年，跟前边十多幅都是成系列有联系的，一改全得改。”

　　辛杨美露听出了张漂亮语气里强装的紧张和不安，笑了笑，说:“那就好。画模我不懂，不过拍剧选角我倒是有些经验之谈可以讲给你，你觉得有用就听，没用只当我没说，毕竟隔行如隔山。再者，这到底是你和曲教授之间的事，我说太多也不好。”

　　张漂亮连忙表示:“好，你说，没关系。”

　　辛杨美露轻轻一笑，慢悠悠吐出一个字:“好……”

　　张漂亮万分期待地握紧手机，竖起耳朵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午后的画廊静悄悄的，只有萍嫂在忙忙碌碌，洗洗涮涮。

　　张漂亮与她美露女神的通话不知何时结束了，她脸色苍白，满头冷汗，静静坐在洞开的窗前发呆，连手机顺着裙摆滑到地上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