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96、点亮跑步机的人8 任

　　任爽暂时没事了，就在办公室翻“颜山红蓝”和“露珠”的相关新闻（内幕八卦）。当然，这倒不算摸鱼，及时关注文化圈、娱乐圈最新网络动态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有意思的事来了！

　　前阵儿别人都在骂“颜山红蓝”，萌妹子鱼冰清却发了条格格不入的评论:小晏哥哥，加油，要坚强！穿越那片海，家人们在等你归来……

　　鱼冰清的社交平台当场就被“露珠”和“重山美露”同时下场炮轰，骂什么的都有，根本不需要逻辑。反正就一句话，骂你不是因为你该骂，而是你站了我想骂的人，所以你活该跟着挨骂！

　　不过后续很有反差萌，大概是鱼冰清这妹子实在是新人中的新人，真扒不出什么黑料，颜值还特别抗打，一通网暴反而从围观的路人里帮她提出来不少颜粉。

　　再来就成了清一水儿的夸，说鱼冰清和晏重山演过兄妹，在《沧海月明》剧组的时候关系不错，这个圈子向来人走茶凉捧高踩低，这时候还敢出来支持鼓励，真的是位很善良的小姑娘！她也没什么咖位，反而不像那些大明星一样要考虑那么多，真性情，很不错。

　　最后的最后，有人爆料这妹子还是个跳级学霸，网上立马一片惊叹，纷纷说工科妹子没心眼，不懂网络的黑暗。

　　风往哪边吹，有时候真的是一夜之间，就全变了。恨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任爽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控评，反正点赞和回复最多的热评里全是好话，之前骂得最凶的某些社交账号还被举报禁言封号一条龙服务。“颜山红蓝”、“望眉止渴”并肩助威，一口一个妹妹不怕，不怕不怕啦！

　　任爽正看得起劲，张漂亮拄着拐找了过来，她放开鼠标好奇地问:“咦 你怎么来了？曲教授画素描，你没在画室跟着观摩学习吗？”

　　张漂亮的神情本来就不大好，这下更难看了:“曲教授怕鱼冰清紧张，让我不用陪着……”

　　“什么？”任爽惊讶地问，“是人体素描？”

　　张漂亮委屈地摇头:“就是正常的半身肖像。”

　　“噢噢，那就好……”任爽揉着后脖子尴尬地笑了，“以为画什么呢，还要清场，吓我一跳！”不是她想歪，不信任曲教授，是她对鱼冰清的看法就是天真甜萌小仙女，很难想像她像只剥了羽毛的小鸟儿一样，被人定格在画框里将是多么不可思议。

　　“哎，你紧张什么？”张漂亮不满地抱怨，“我是你朋友，还是她是你朋友？怎么你也跟所有人一样，看到小仙女就不管我死活了？”

　　“呃，啊？”任爽一愣，马上明白张漂亮是嫉妒了，不禁大笑起来，“不是吧！你不会是嫉妒了吧，鱼冰清人家可是蛋蛋后小姑娘，跟咱们差着辈儿呢，又不妨碍你，你心眼那么小做什么？”

　　“我心眼儿小？”张漂亮被说穿了也就不遮掩了，气得用拐戳着地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我刚才成了曲教授的专属画模，屁股底下的板凳还没坐热，她就冒出来又是试镜又是试画，这摆明了是要顶替我啊，我能不急吗？”

　　“你是担心她会影响到你上《画模》系列人物的机会，怎么可能？”任爽难以置信地瞪着张漂亮，连连摇头，觉得她太能联想了，简直杞人忧天，“你和她你们俩是完全不同的风格，气质迥异，曲教授既然早前选定了你，就不可能用她！不是谁优谁劣的问题，是你俩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没有雷同点，谁也替代不了谁！曲教授你粉了他十年，你还不了解他做事的规律吗？他如果创作那幅画要鱼冰清这样的也行，最初就绝对不会找上你！而找了你，他再遇鱼冰清，很大概递率可能另外搞一个新构思！”

　　“人家现在正在我经常待着的画室呢，这摆明了她都要顶替我了，你还说风凉话！这种临场换角的事，这个圈儿里还少吗？”张漂亮急得都快哭了。

　　“顶替？不可能，不可能，你绝对想多了！你要相信曲教授的专业水准，还有他对艺术的追求和判断，不要有点风吹草动就自己吓自己。”虽然有跑步机上白日梦造成的质疑和隔阂，但在专业问题上，受舒老师的影响，任爽永远站曲教授，“曲教授毕竟是画家，他的创作是独立的，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想法从一而终。不像娱乐圈儿那些资本，他们得面对市场，得讲效益，谁长得好谁有流量或者背景，就算不合适也能强换，给观众喂屎！这里可是你最向往的奥特莱尔画廊，人家小美女露个脸就能把你十年的防线击垮，你男神知道你对他这么没信心，他可是会伤心的！”

　　以任爽对曲教授的了解，她完全不能对张漂亮的焦虑感同身受，反而觉得很搞笑。有的人是因为突然拥有了太多，所以更加容易患得患失吗？

　　“好像也有道理呵？”张漂亮也茫然了，笑得很勉强，“搞艺术的是跟搞商业的不太一样哦……”

　　“其实我跟你讲，曲教授今天叫鱼冰清来，只是感觉她气质很好，有种未经雕琢的美，职业病上身，临时起意想动动笔而已。”任爽听出来了，张漂亮还是不信，就好心地安抚她说，“我知道你介意什么！今天本来是你这边《画模》人物系列最后一幅画初稿真正定稿的日子，他突然画别人，你精心准备这么久，自然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真的，正常都会不舒服，有想法。但是你也想想，曲教授他不可能一辈子只画一幅画，‘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灵感来了必须赶紧抓住，不然它就跑了。你放宽心，今天这事他不可能是针对你故意的！”

　　“可美露女神也很优秀啊，我看完全不比那个鱼冰清差，人家还有各种表演经验，他怎么不画？”张漂亮已经钻进了死胡同，貌似轻易出不来。

　　“艺术家的事谁说得准？”任爽不想在工作场所多谈论自己老板的八卦，只点了点题，“也许曲教授就是想要这种‘没经验’的真实风格呢？就像你一样。”

　　“我……算是吧，”张漂亮心里舒服了点，但还是不服，“说到底，他还是对鱼冰清不一样，美露女神人家……”

　　“哎对了，”任爽听张漂亮频繁提及辛杨美露心里有些不快，就岔开了话，“说实在的，以咱们目前的身份，就算曲教授真要换人，又能如何？还不如做好眼前的工作，但尽人事，各凭天命。你想再多也只能给自己增加烦恼，本来人家没想换，说不定看你状态不好，真就直接换了？退一万步，如果你实在担心，不如大大方方去问一下曲教授。当然，既然你质疑了别人，就要承担得起事后同样被别人质疑的后果。”

　　任爽是觉得成年人出来工作，就要学会用理性的思维看问题，不能总是那么感性，毫无依据地遇事就把某个明星拉出来比一比，人跟人哪能比得完？瞎折腾起来，纯粹耽误事。

　　张漂亮最近是真的飘了，吃喝拉撒睡都向辛杨美露看齐，事事以对方为模板，关键她俩又不走一个路子，这就很让人无语了。

　　“那，那我还是……我反正我不可能去问曲教授的……”张漂亮只敢在背后议论抱怨，真叫她去问，她就怂了，怕惹曲教授不高兴。

　　“这样吧，我找机会旁敲侧击，帮你探探情况。”任爽看在同期进画廊，又是曾经的邻居兼朋友的份上，尽量能帮的地方就帮一把，“到于你这边，也多留意，得失心要有，但不能重到把自己活活压死。再别难为了，保持状态好好配合曲教授工作，相信只要你做得好，他会看得到的。外因不可控，但我们可以首先把自己能把握的部分把握好，不出错，就算将来难免伸头一刀，也断得明明白白，自己没亏过自己。”

　　“行，”张漂亮目露感激，但又犹豫了一下，说，“你看我要不要跟美露女神也打听一下？这事不只画模，还牵扯到电影选角，她在这行久，跟曲教授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应该比咱们更有主意？”

　　“你这个思路很好，不过人选上……”任爽为难地说，“本来辛杨美露和我八竿子打不着，有些话我不应该在背后说的，但是毕竟咱俩‘以前’是朋友，遇事我肯定优先先考虑你。”

　　“她怎么了？”张漂亮只顾着急自己有可能被顶的事，没听出任爽话里的双重意思。但这也不能怪任爽，毕竟张漂亮今时不同往日，追着曲教授、辛杨美露这样的人来往，说话做事已经开始把任爽当下级助理，而不是平等的朋友。

　　“我最近做助理慢慢上了正轨，汪姐建议我考经纪人资格，还交给我一些比较实际的工作，接触到不少那个圈子里的一手资料。你别看辛杨美露风光无限，好评如潮，差评一样也不少……”任爽尽可能不带个人感情，客观地陈述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想再劝劝张漂亮远离问题人物，“很多迹象显示，‘颜山红蓝’塌房跟辛杨美露绝对有关，她这个人真的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完美、那么无害。远的不说，你看曲教授，他见多识广看人肯定比我们准，怎么就避辛杨美露而近鱼冰清？跳出局外想想，绝对有原因！你不信我，总该相信你男神的选择吧？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辛杨美露保持距离比较好。”

　　“也许……只是没眼缘呢，你不是说曲教授觉得鱼冰清气质与众不同吗？”张漂亮此时把鱼冰清当成假想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那种美仿佛不应该在人间存在，关键还年轻，令她分分钟充满了危机感。

　　得，美丽是种罪，自己半天的口舌全浪费了！

　　任爽见张漂亮不信邪，渐渐失去耐心，就直说:“晏重山和未展眉多半就是被辛杨美露和她背后的资本坑了，他们留下的影视以及商务资源很快让人瓜分一空，大头全落在辛杨美露公司的男艺人名下。什么‘出轨’，就是个幌子而已，荧屏CP，宣传期过了‘出屏’还差不多！再看过程，曝光别人的私生活和性取向，晏重山和未展眉都是单身未婚好不？这手段明显不干净，也只有你们粉丝会戴着滤镜觉得她是人美心善说话直，被劈腿的小可怜！现实生活里要是有这种人，大家绝对敬而远之，毕竟别人喜欢谁，她一不是爹，二不是妈，关她什么事？她可以不认同，但放到社交平台上搞话题，一边骂人家‘双出’，一边又利用别人‘双出’给自己炒作，就非常恶心了。”

　　“你太偏激了！我美露女神是真的很不得已，都是被记者逼问得走投无路才说的，那也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她本人从没在任何场合讲过晏重山他们的坏话，怎么能叫坑呢？还有资源被瓜分也赖我美露女神，明明就是正当商业竞争，他们丢了，别人还不能捡啊，你别了解了点娱乐内幕的皮毛就瞎分析，危言耸听。”张漂亮虽然不是“露珠”，却很嗑辛杨美露的颜，站了好久“重山美露”，要不是知道任爽确实不追星，她都要憋不住当场开骂了。

　　“真竞争就当面刚啊！单挑演技，哪怕拼颜值、拼人设也行，但是你二话不说，扭个头直接把别人私事扒出来往台前一摆，让一群脑残粉和不明真相的路人冲锋在前有什么意思？”任爽以前的行业竞争压力也大，尤其是业务这块儿，简直时时刻刻都是竞争，她最恨背地出黑脚，有本事大家各展身手去开发客户。就怕那种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在客户跟前胡吧嗒坏事，马上要签的单子也能就地飞天，阴沟里的毒蛇和跳蚤永远见不得光，滏！

　　各有立场，话不投机。

　　直到小杨来问任爽安排曲教授午餐的事，任爽才和张漂亮停止口水仗，看了看时间，等叫的餐过来，立即头也不回地带人送到画室。

　　“曲教授，午餐到了。”任爽指挥着送餐的人把东西一一摆好，曲教授吃东西讲究少而精，营养要全面，任爽就照这个路数点。

　　桌上的盘子、碟子、汤盅摆得很开也很好看，大中华餐饮色香味之美，三天三夜说不完。都不用入口，只眼睛一看，闻着味儿就是一种享受，引得鱼冰清小姑娘吸着肚子悄悄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骨碌着漂亮的眼睛冲任爽一笑。但顾及曲教授还在专心致志地挥舞画笔，她没好意思先动弹，仍旧微仰天鹅颈，保持着优美典雅的侧坐姿势，还挺敬业的。

　　任爽接收到鱼冰清的暗示，秉持着打工人的同理心，立即又问了一声:“曲教授，我把午餐摆这里了。你要是忙好了就趁热吃吧，舒老师说您要养胃，不能吃太生冷的东西。”

　　“好，马上就好。”曲教授甩了甩胳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对仍保持不动的鱼冰清露出极大的赞赏之意，手一挥说，“好了，收工，你也活动活动，赶紧准备吃饭。”

　　“嗯，谢谢曲教授。”鱼冰清甜甜一笑，优雅地站起来小幅度活动了一下手脚，“那我过去先摆筷子吧。”脸一转面对任爽的时候，她五官都笑出了花，却没敢出声，怕吵到曲教授。

　　“呀，好丰盛！”鱼冰清长裙翩翩，轻盈地走到餐桌前开始东摸摸，西看看。正主没到位，她也不好开吃，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撕掉放好后，只能闻着诱人的食物香气不停调整盘子碟子们的角度，比自己早上出门化妆还细心。

　　“曲教授，那我就先出去了。”任爽无声地笑着朝鱼冰清摊摊手，她只能帮她到这儿了。

　　“谢谢姐姐，你慢走。”鱼冰清冲任爽嘻嘻一笑，从水果沙拉里拈起一块火龙果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然后紧闭着嘴眨眨眼，跟抢到坚果的小松鼠似的，幸福得简直要冒泡，搞得任爽哭笑不得。

　　“好，你也赶快吃饭去。噢对，让逢逢过来一趟，就现在。”曲教授没看到那两人的小动作，他正对着画了大半的素描拍照，是专用的相机，清晰度很高。

　　“好的，我马上去叫曲总。”任爽可不敢跟着曲教授亲切地叫“逢逢”，曲逢君是她的上司的上司，敢在工作场合叫“逢逢”除非她不想干了。

　　当然，曲教授也是偶尔闲了随口一句。正常情况下，他在画廊对别人说起自己儿子都是“你们曲总”，而曲逢君提起自己的父亲也是“你们曲教授”，显得正式些，而不会用太私人的称谓。

　　任爽端着自己的广腊煲仔饭跟汪姐打了声招呼，想着张漂亮情绪不好，自己过去再开解开解，免得她老跟辛杨美露混一起。曲教授嘴上不说，可不等于人家心里没想，万一因为她跟对方走太近产生了看法，影响到她画模的事，那才真是噩梦成真，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