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95、点亮跑步机的人7

　　张漂亮这几天可说是春风得意，日子过得十分顺心。

　　曲教授的画稿基本已经彻底定案，当自己的脸经过他手中画笔完完全全呈现在眼前时，张漂亮脑海中无数烟花绽放，最后捧出四个珍贵无比的大字——尘埃落定。

　　任爽也为张漂亮高兴，在曲教授背后悄悄冲她竖了竖大拇指，用口型说:“加油！”

　　锦衣夜行是人生一大憾事，张漂亮自然舍不得暗室独美，她的社交平台上每天花样翻新，秀人秀物秀心情，秀一切她现在能秀出来的美好生活。

　　任爽就多了几项工作，服装师、摄影师、P图师、以及小作文编辑和助理保姆。

　　今天张漂亮正在化妆，萍嫂蹲在轮椅旁帮她做腿部按摩，任爽全神贯注地捧着她的手机刷评论。该感谢的感谢，该怼的怼，时不时还要用她和自己的小号一唱一和引导话题风向。

　　当上网变成了工作，真是毫无愉悦性可言！

　　正忙得不可开交，任爽忽然抬起头，腾出只手揉着酸疼的脖子问:“你美露女神又点赞评论了，一大波‘露珠’正在赶来吹你们跨圈友谊彩虹屁的路上，要不要开你大号露个脸秒回一下？还是稍等会儿，也从容些，像正常朋友之间互动闲聊的样子？”

　　“嗯，等等就让她等等。每次她一评论我就急吼吼回复，人家一句话，我整篇论文，太巴着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人！”张漂亮今非昔比，也是有商家合作（虽然都是普通人几乎从没听过的商家），有粉丝追捧的人了（虽然都是透过她间接了解曲男神的迷妹），心态自然不同从前。

　　第一次让大明星等自己，张漂亮整个人感觉霎时同了，轻飘飘好像要飞向云端，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任爽尽职尽责地继续盯着评论区，手机突然响起来，吓得她一抖，差点把张漂亮的手机扔出去。

　　是辛杨美露发过来的语音请求……

　　屋子里刚刚还融洽安逸的氛围忽然被打破，三个人同时愣住了，任爽小心地压低了声音，问一脸傻呆呆的张漂亮:“你女神要跟你语音，接不接？”

　　“我……”张漂亮的得意早没了，瞬间要吓哭，“怎么办？美露女神是不是发现我故意晾着她，要找我兴师问罪？怎么办？啊啊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第一次这么干就被抓包！都怪你任爽，也不阻止我，美露女神是一般人吗？敢跟她平起平坐论朋友，我是疯了，你也疯了吗？死了死了，要被你害死了！”

　　萍嫂发现没自己什么事，就本分地低下头，继续帮张漂亮按摩。

　　任爽想了想，说:“不接肯定是不行的。要不这样，我来接，接上之后就假装你不在，嗯……上厕所了！然后，说你稍后再联系给她？”

　　“行行行，就这样，你快点！”张漂亮急得不行，她也就面子上膨胀，心里很知道自己跟辛杨美露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真要装的话，那是真的装不起。

　　任爽拿着手机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立即提亮嗓门，用惊喜而热情的语调说:“您好，您是美露小姐吗？”

　　“我……”对方似乎愣了愣，不过很快就温柔地说，“请问您是哪位？我找张漂亮女士，她在吗？”

　　“我是任爽，之前和你见过几次面。”任爽声情并茂地表演着，虽然没摄像头直播，但她还是逼真地举着手机左顾右盼，大声问萍嫂，“萍嫂，美露小姐找漂亮，她在干什么呢？”她都这么努力了，相信手机那头的人一定可以感受得到。

　　“张小姐在洗手间，马上就好。”萍嫂很配合，憋着笑扬起嗓子喊了一声，“张小姐，美露小姐找你！”

　　“呃……”辛杨美露好像极为尴尬，连连说，“不不不，我不急，你让她先忙吧。”

　　“没事，她马上就出来了……”任爽故作迟疑地沉吟了一下，建议说，“要不，待会儿她出来我告诉她给您打回去？噢，对了，您一定很忙吧！十分钟后怎么样，方便接语音吗？”

　　“可以的，今天上午都可以，再晚就不行了，我有通告。”辛杨美露一副通情达理的语气，搞得屋子里三个戏精好不汗颜。

　　这十分钟就有点煎熬了，萍嫂还好，端了盆水去洗抹布。任爽和张漂亮就大眼盯小眼，一秒一秒数着时间，以便到点准时发出语音请求。

　　大明星辛杨美露很快就同意接受，分分钟打脸才有点名气就找不着北的张漂亮及其狗头军师任爽。

　　想象中的暴风骤雨没有，谴责讨伐也没有，有的只是不绝于耳的动听笑声，一声声挠得人心痒难耐。

　　别误会，笑声只是辅助，真正挠人痒的是笑声下的内容。

　　张漂亮和任爽接通语音后紧张兮兮地攥着拳涨红了脸，跟大号憋不出来似的，准备了一肚子借口解释没及时回复的事。

　　结果，人家辛杨美露压根儿就不care，连提都没提，只跟张漂亮闲话家常！最后重点来了，她说自己手上有个新剧本，看到其中一个角色特别适合张漂亮，虽然戏份不多，但是给她这样的新人正好顺理成章，等她腿好了可以来试试。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就是现在这情况啊！张漂亮忙不迭地应了下来，连任爽掐她都没反应。

　　直到挂断语音，放下手机，张漂亮才“咝”的一下捂着自己胳臂问任爽:“你刚才掐我干什么？”

　　“你还知道疼啊，我以为你一个明星语音接成傻子了！”任爽郑重其事地说，“我刚刚是想提醒你，你现在跟曲教授可是签过约的，要去应聘演员什么的，是不是得先跟他打个招呼？”

　　“对噢，我一激动就忘了！”张漂亮一记铁砂掌拍向自己的脑门儿，当然是没什么杀伤力，“还有半个月呢，够我慢慢跟曲教授说了，他人那么好，应该会同意吧……”

　　“但愿吧，你最好尽快！曲教授跟辛杨美露关系也深，如果等他从她那儿先听说，事情就不好看了，好像你心不定，脚踩两条船似的，这是这个圈里的大忌。”任爽老神在在地分析着，反正她最近恶补了不少网络案例（其实就是陈年八卦），看什么人都有事，看什么事都有阴谋。

　　“看你说的，好像我是女海王一样……”张漂亮不好意思地捶了任爽一把，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被人争感觉自己好有成就感，好享受，怎么破？

　　“张小姐，刚刚曲教授说今天有客人，上午不画了，让你自由活动。”门口那边萍嫂端着一盆雪白的抹布回来了，通知完张漂亮又说任爽，“任小姐，汪助理让你煮三杯咖啡。一杯多加糖再加牛奶，一杯少糖，一杯什么都不加，15分钟后端到曲教授办公室。”

　　“15分钟？哎，好。”任爽立即站了起来，看来萍嫂说的客人马上就会到，她告别张漂亮匆匆去了二楼茶水间。

　　“什么客人？”张漂亮好奇地问萍嫂，“居然能让曲教授抽出安排好的创作时间去接待？”

　　“不清楚，”萍嫂摇了摇头，最后又犹犹豫豫地说，“听说曲总的广告公司经常招一些年轻模特，条件特别好的也会带到画廊来看看，可能是这样吧，不清楚……”

　　“年轻的……新模特？”张漂亮眼睛一黯，心头忽然飘过一丝乌云。

　　办公室里，曲教授正要说话，曲逢君马上打断:“懂懂懂，要创作精品，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艺术和市场相接轨，流量和实力有机结合！老生常谈。”

　　“追求高精尖，怎么能叫老生常谈呢？”曲教授上身前倾，生气地伸手叩着桌沿，“一点谦虚的学习态度都没有！自大狂妄，你们这一代人，就是起点太高才导致目空一切，什么时候‘啪’，摔到地上吃个亏就长记性了！”

　　曲逢君顶着和自己父亲相似度极高的脸，却摆出一副完全背道而驰的表情，架着二郎腿双手抱臂，不以为然地反驳:“高质量也不能脱离群众啊，搞得娱乐跟科研一样，天天高考谁受得了？娱乐它应该有变通，给老百姓生活之余休闲放松的嘛！拍一堆边看边查工具书才能闹明白的东西，坐在象牙塔里自我感动，有什么用？”

　　“所以啊，才需要你们这一代人更加努力！”曲教授摇头一笑，瞬间靠回沙发上，摊了摊手，对儿子说，“摆正三观，用技巧寓教于乐，深入浅出，正确引导受众的欣赏水平和判断力，免得造出那种影响力和品性完全不匹配，却一呼百应的畸形流量，比如辛杨美露。资本和媒体反过来被其裹挟，市场和作品被其辖制，最终所有人都在疯狂中迷失方向，到那时，我们每走一步都将更加被动。”

　　“好，您有理，您说了算！辛杨美露，我记住了。”曲逢君不知道自己父亲怎么就跟那个女人较上劲了，一副绝不妥协的样子，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想着一定要查清楚。

　　敲门声响起，小杨在外说:“曲教授、曲总，鱼小姐来了，现在方便进来吗？”

　　“可以，进来吧。”曲教授整整领带，坐直了身子面向门口微微一笑，专家名流的派头威严中透着亲和，很符合他的身份和人设。

　　“鱼冰清？”曲逢君想起之前看过的照片，不由眼睛一眯，审视之情溢于言表。

　　门开了，好像月光海岸吹来一阵轻柔凉爽的风，那种美不刺眼，悄无声息间已然浸润到每个人的心头，烙印无形，却再难忘却。

　　“曲教授，您好。曲总，您好。”

　　鱼冰清来了，标准的九头身，自然清新森系美女，真人比照片更具灵性，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柔的光，好像海浪轻轻托起一轮明月，美得遥不可及。

　　曲逢君情不自禁打了个响指，脱口而出:“太美了，天生的镜头感，门框都能当大荧屏，这回的‘海蓝珠宝’平面模特就是你了！”

　　“听你云阿姨说，这小姑娘表现力也不错。”曲教授对自己儿子的反应并不意外，满意地笑了笑，对有些局促的鱼冰清说，“你好，请坐。”

　　“谢谢！”鱼冰清虽然被曲逢君吓着了，却很快被曲教授和煦的笑容安抚到，乖巧地捋了捋长裙，坐在他们对面等待询问。

　　15分钟到，任爽端着茶走了进来，因为听说所谓的“客人”是新模特，于是就把咖啡先端给了曲教授和曲逢君:“这是您的咖啡，这是您的。”爸爸无糖，儿子少糖，这是汪姐之前特意交待过的。

　　“您请。”任爽自然而然把最后一杯多糖加奶的咖啡端到鱼冰清跟前。

　　“谢谢，”鱼冰清稍微欠了欠身，一抬头，漂亮的圆眼睛闪过惊讶而略带欢喜的光，“姐姐……”

　　“珠宝设计师？”任爽也很惊讶，没想到会在曲教授的画廊里碰到这姑娘，她是业绩太差，被迫转行了吗？说实话，这小模样不进娱乐圈确实可惜，但进了娱乐圈的话，也许更可惜。

　　鱼冰清羞涩又骄傲地点了点头，把长发夹在耳边，露出满月般姣好的面容，甜甜一笑，说:“是呢，你好。”

　　“你好。”任爽马上意识到现在是自己的工作时间，刚才有些失态了，正不知道再要怎么进退才好，忽然听到曲教授宽厚地笑了。

　　“这世界还真是缘分来了就变小！”曲教授对任爽摆摆手，示意她没关系，又对再度开始拘谨不已的鱼冰清说，“既然都认识，鱼小姐就放轻松，不要太拘束。”

　　也是这时，曲逢君惊讶地看了鱼冰清一眼，终于对这位美丽不可方物的小姑娘认真了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发问:“你，是珠宝设计师？”

　　鱼冰清脸一红，悄悄看了任爽一眼，才说:“是的，这位姐姐是我的客户。”

　　曲教授笑着看任爽，想听她说什么，却隔着她扫见门上的玻璃挡后有个熟悉的人影趔趄着闪了一下，好像是张漂亮在外边探头探脑，就站起来问:“是漂亮在外边吗？有什么事？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到了门口，张漂亮偷窥被发现，尴尬地拄着拐推门进来说:“曲教授，我……我想问问您，问您那间专用画室要像在别墅那样，不画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做清洁和整理吗？”

　　曲教授看了看鱼冰清，好像二选一有点为难，不过最后还是对张漂亮说:“要的，现在就去。”末了，又回头对鱼冰清说，“我先去画室准备一下，稍后让人来请你。”

　　送走了曲教授和张漂亮，曲逢君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鱼冰清和任爽之间扫来扫去:“珠宝设计师，和你的客户？”

　　设计师和客户，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但是面前这二位从头看到脚……

　　任爽觉得曲逢君怀疑的目光颇具伤害性，马上像老母鸡一样护在鱼冰清前面，扬了扬自己手上已经戴了有些日子的转运珠:“是真的。这个小姑娘特别优秀，这就是她设计的，你翻遍全国都找不出一个同款来！”

　　“嗯，嗯嗯！”鱼冰清睁大圆圆的黑眼睛，在任爽旁边用力地点头，表示完全属实。

　　曲逢君看了看任爽手上的转运珠，的确很特别，说出来的话却很气人:“原来是物以稀为贵啊，有前途，加油！”

　　“嗯，你真有眼光，谢谢！”鱼冰清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笑了。

　　任爽一愣，那家伙的意思是，这姑娘的设计除了稀少，一无是处？

　　“嘿嘿，你也很有眼光，参与奇异果广告公司‘海蓝珠宝’的案子，将会是你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曲逢君不确定这姑娘是真萌，还是卖萌，把自己的咖啡往任爽跟前一推，“这杯咖啡我还没动，你喝吧，陪鱼小姐在这里聊聊，我去拿‘海蓝珠宝’的资料，拜拜。”

　　“好，好的。”任爽不知道自己一个端咖啡的小助理怎么瞬间变陪聊了，但领导的命令高于一切，让聊就聊。只是大人物都走了，不知道萌妹子会不会失望？

　　很快，任爽就知道自己杞人忧天了。

　　人一走，鱼冰清顿时彻底放松了，握着小拳头原地跳了跳，兴奋得脸蛋儿红彤彤，萌萌地对任爽说:“姐姐，谢谢你帮我打广告，好开心，中午我请你吃饭！”

　　“呃，”任爽本来想在明显涉世未深的萌妹子面前揭穿曲逢君言语间的深层含义，但面对这双如水般清透干净的眼睛，她忽然有些不忍心，“不客气，祝你设计出越来越多的好作品，到时候我一定捧场。”

　　“嗯，”鱼冰清笑了，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不过很快又苦恼地说，“可惜我最近要培训舞蹈和绘画，还要拍广告，还有电影试镜和综艺通告，都没有太多时间，等我有了新作品，第一个给你看哦！”

　　“好，加油，你可以的。”任爽想，有时候天真也是一种幸福。也许曲教授看中的，就是鱼冰清这一点吧，干干净净的眼睛，不是靠演就能有的。

　　小杨过带走鱼冰清没多久，曲逢君就抱着一堆广告宣传彩页回来了，让任爽去把汪姐找来。

　　这次没要煮咖啡，只叫了两杯清茶，任爽临出门前，曲逢君跟汪姐正在说辛杨美露和“颜山红蓝”的恩怨情仇。

　　任爽不禁放慢脚步，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居然让她听到些网上听不到的东西。

　　由于外力干预，晏重山和未展眉的复出活动可能要暂时搁浅了。

　　辛杨美露好闺蜜，本年度最年轻的十亿票房女导演刘美自，居然在大学期间“追求”过晏重山！

　　这是一场颜值与资本的角逐，/赤/裸/裸的现实把人性揭了个彻底，天真被无情地玩弄和嘲笑，最终不欢而散。

　　以前有关晏重山出轨、出柜居然都是辛杨美露炒出来的，“重山美露”当事人没有真正承认过，所谓实锤也只有网传照片和辛杨美露单方面含糊其辞。

　　那些所谓的键盘“证据”，之所以最后能捕风捉影，成功把正当红的顶流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背后都有刘美自的影子。

　　本来前阵子在云总和曲逢君一明一暗联合支持下，晏重山开始慢慢有通告还参加了商演，未展眉接了几个正剧小配角，但辛杨美感露不知道为什么像疯狗一样咬住这两个人不放，导致他们的日子又艰难了起来。

　　任爽听得心惊胆战，对辛杨美露的恶感又加重了几分，总觉得她这阵子对张漂亮热情得莫名其妙，不像什么好事。

　　到曲教授那边找小杨打听了一下，今天只简单画一副素描，午饭可能在画廊，任爽得提前准备。又是一通电话，跑前跑后，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打杂了，一天到晚瞎操心，还没具体成绩，长此以往，估计更年期都得年前！

　　原以为跑步机消停了就算万事大吉，结果哪都不太平，现实中看不见的血雨腥风才更叫人不寒而栗，这样安宁的日子，不知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