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91、点亮跑步机的人3 镰

　　镰月如刀，明晃晃悬在窗前，夜，再次如约而至。

　　任爽的工资到账了，与原来还有些差距，但作为一个跨行新手而言，却远远高出了她的预期。她自我感觉算不上一个特别贪财的人，不过热乎乎的收入仍叫人心里一喜，乱了计划。

　　抛开那些理不清的私事不谈，曲教授在专业能力和人情世故上还是叫人挑不出毛病的，不然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名声和社会地位。

　　清官难断家务事，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舒老师都保持了缄默，自己又何必？

　　任爽甚至想，就这样吧，白日梦就白日梦吧，小老百姓一个，有钱赚饿不死就行，想那么多做什么？

　　但是不行，不能见钱就犯懒！

　　舒老师有舒老师的打算，自己身上的怪事不搞清源头，彻底排除隐患，日子怎么能过得安心？

　　任爽跑到洗手间冲了把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坐回床上重新打开手机，翻出一个视频仔细查看。

　　满屏雪花飘，电磁干扰“嗞嗞”的响声尤其明显，比以往都大得多，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张漂亮家的监控录像，任爽到画廊当天要来的，想看看换魂那晚她家的情况。

　　点了快进，雪花过后是晴朗的早晨，明显能看到张漂亮家到处汪着水渍，镜子面朝上平放在地，那幅用胶带修补过的绝版海报倒扣着，其它都很正常。

　　任爽看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有问题，那只能是海报揭开，镜子里会出现什么……

　　手中的钥匙已然攥到温热，任爽没再犹豫，换了双轻便的小白鞋，准备去张漂亮家实地看看，自己屋子里那两片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的鳞片总让她坐立不安。

　　她很好奇，张漂亮家会有么？

　　舒老师和那晚站在门后的年轻人给不了任爽答案，她只能自己去找。

　　阳光花园小区老旧了些，楼板隔音不好，任爽晚上在家走动都尽量放轻脚步，免得打扰到楼下的邻居。穿好鞋，她边往门口走，边给张漂亮发信息:

　　漂亮，我脚好了，今晚去你家看看，你打开监控。

　　张漂亮的业余时间除了吃穿打扮，恨不得随时随地把自己挂在网上，很快便回复:

　　好哒，有本仙女为你保驾护航，诸邪避退！

　　任爽:

　　谢啦，麻烦先截张你房间的实时图片过来，我提前观察一下地形。

　　张漂亮:

　　乌漆嘛黑，哎妈，我家墙头得在地上躺了大半个月了吧？心好痛，记得搭把手扶起来哦！

　　图片发送中……

　　任爽:

　　好黑，什么墙头？你不是不粉未展眉了，还准备回踩吗？

　　张漂亮:

　　那不能，我现在专注粉他的颜了，毕竟你说的，咱们换回来人家可是帮了大忙的。

　　任爽:

　　那是，随你吧。虽然我不追星，但是以后这帅哥演啥我看啥，还保证给他刷五星好评。

　　张漂亮:

　　那必须滴！

　　任爽手刚抓上冰凉的门把手，就听到外边“踏”的一声轻响，她登时头皮一紧，顾不上再跟张灯亮闲磕牙，屏住呼吸，慢慢往门上的猫眼上扒。

　　门外空荡荡的十分安静，不知道是谁踩亮了声控灯，昏黄的灯光有些阴森，就在任爽以为没事了，大概是哪个极有公德心的邻居轻轻路过时，猫眼一暗……

　　一只混浊的眼珠骨碌碌转着，冷冷看了过来。

　　任爽一屁股跌在地上，吓得喊都喊不出声，她十二万分确定，外面那颗眼珠没有瞳孔，像泥浆里捞出来的灰玻璃球，绝对不是正常人的！

　　这时候似乎应该关掉室内的灯，但任爽四肢软绵绵完全不听使唤，更怕万一对方没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了他（它），一关灯反而引起注意。

　　始终听不到新的脚步声再响起，仿佛刚才那“踏”的一下只是幻觉，但任爽知道不是的，那个东西肯定还在门外，也许正从猫眼里盯着狼狈的自己阴笑不已。

　　怎么办？

　　监控，门外有摄像头！

　　任爽趴在地上尽量把身子伏低，哆哆嗦嗦握着手机滑到监控画面。屏幕闪亮的那一刻，她骇得心差点跳出来，紧张地眯起眼用手挡住屏，然后一点一点往下移，那种感觉就像围观恐怖片推荐，眼看主播贴心地在屏幕上打出——“前方高能”！

　　黑色的雪花？

　　任爽手一撤，眼睛猛地睁大，好奇地盯着手机画面，门外黑糊糊一片，什么都没有！

　　自家摄像头录像还带高能区打码的吗？就算灯没开，楼梯转角有通风的小窗子，也不至于黑成这样！

　　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任爽不能再想，冷汗湿透了脊背。她半跪半爬，费劲地把一些桌椅板凳拖到门口堵住，努力给自己找点安慰。

　　任爽也考虑过当场报警，小区物业还发过报警器呢！可是想起最近的怪事，她犹豫了，最后只去厨房找出菜刀握手里，迅速关掉灯裹着被子靠坐在门背后，随时准备不管什么东西进来，都给他（它）致命一击！

　　在漫长的等待中，任爽心里既煎熬，又庆幸。张漂亮早给了钥匙，自己却因为脚伤一直没上去，就怕万一有事跑不利索，看来是对的。

　　手机屏突然嗡地亮了，张漂亮发来信息:

　　你在哪儿，横着上楼的吗？

　　任爽打个寒噤，一手握着菜刀，一手飞快地回复:

　　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出不去了，你自己注意监控，有什么不对及时告诉我！

　　张漂亮:

　　WC，什么“什么东西”？

　　任爽: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门口的摄像头好像也坏了，你看看你的。

　　片刻后，张漂亮发来新消息:

　　我门口好好的，要不我打电话让对门小伙出来帮忙看看你？

　　任爽:

　　别，门外的东西半天没动静，我觉得不大对劲，别牵扯上旁人，都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吧。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挠门，发声的位置很低，正好就在任爽耳边，吓得她头发一根根都竖了起来，握着刀的手颤抖不已，手机也掉到地上，在暗夜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下别说一门之隔的他（它），就是楼下的邻居，只怕也听得清清楚楚！

　　土产僵尸？

　　进口吸血鬼？

　　还是什么怪物，或者遗容惨烈无比的厉鬼？

　　任爽曾经看过的恐怖片瞬间都从脑子里喷了出来，差点惊爆她此时脆弱无比的神经，“喵”的一声之后，她感觉身体里有根弦当场绷断，好像泄了气的皮球样瘫坐在地。

　　上次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帮助过自己的邻居大妈家有只蓝短，又矮又胖，圆滚滚的非常可爱。

　　是它吧，一定是它吧！它的毛色隐藏在暗夜里看不出来也很正常吧！

　　任爽的神经时紧时松，在半梦半醒中度过忐忑一夜。直到对门小伙早起的闹铃透墙而来，她才激灵一下，疲惫地茫然四顾，放下手中菜刀。

　　天亮了。

　　任爽捡起手机出门一看，登时松了口气，自家的摄像头上挡着一只花花绿绿的纸飞机！

　　“还挺精致，哄孩子倒是不错……”任爽跳起来摘下纸飞机，是用街头新开的自助餐优惠券折成的，上面贴了双面胶，正粘在摄像头上。

　　这遮遮掩掩的操作显然不是什么怪物所为！

　　是真有人偷窥，还是恶作剧？

　　如果是人，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任爽心有不甘，早饭也不吃了，门一锁，直奔楼上张漂亮家。

　　可奇了，张漂亮家的摄像头也被粘了纸飞机。

　　任爽胆子一壮，是人就没事！听对门的邻居也起来洗漱了，她更不怕，掏钥匙把门一开，就那么敞着不关，直接走进去。

　　张漂亮家的窗子开着，紫纱帘和着水晶珠串簌簌摇响，到处是清爽的风，地上的水渍早干了，跑步机居然正在运转中。

　　“应该不是漂亮忘了……”任爽随手关停跑步机，走到躺平的镜子旁，连扣在上边的海报拖住朝正对阳光的方向一转，慢慢揭开。

　　一张完美的建模脸缓缓露出，两只温润明亮的眼睛正映着晨光，宛如琉璃梦幻，照得整个世界都美好祥和了起来，任爽心头一颤，但立马被自己的神经质逗笑了。

　　是海报里的男明星映在镜面上，真个自己吓自己！镜子干干净净，底下并没像自己屋中那样的青黑色鱼鳞。

　　任爽有些欣慰，也有些失望，给张漂亮发信息:

　　漂亮，你醒了吗？

　　张漂亮很快回复:

　　醒了，不得了！

　　任爽:

　　怎么了？

　　张漂亮:

　　昨晚我房子里有人？

　　张漂亮发过来一段视频。

　　地点是她的房间，有个浑身黑，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鬼鬼祟祟推门而入，他也没怎么犹豫，直奔地角的镜子，瞧着挺魁的一个人，就揭开海报看了一下，居然吓得鬼叫一声跑了出去。

　　张漂亮紧跟着发了一条信息:

　　昨晚你到底搞什么，去没去我家啊？吓得我担惊受怕一夜，连手机都不敢开，今早才看到这个，好恐怖！

　　这话说的，任爽感觉朋友爱瞬间贬值，不想多说:

　　昨晚我没上楼。我等了很久没动静，只有猫叫，还抓门。

　　张漂亮:

　　猫？我去，不会是楼下大妈家那只蓝短吧？

　　任爽想起隔门盯着自己的那只混浊眼珠顿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回复:

　　可能吧，猫走路基本没什么声音，难怪我一直听不到。但是早上我出门检查，发现咱们外边的摄像头都被人堵住了，昨晚除了猫，绝对还有人！

　　张漂亮:

　　堵摄像头？结案了，我猜这人是小偷的可能性更高，说不定还是上回迷烟盗窃的同伙！。

　　任爽:

　　这样，我一会儿把视频给物业。不论是迷烟案的嫌疑人，还是别的什么，这么猖狂，咱们两个根本搞不定的。而且很奇怪，按理说干他们这行胆子都挺大，揭开海报的时候怎么能吓成那样，都不找找有没值钱的东西就跑了？

　　张漂亮:

　　他肯定是被我前墙头的旷世美颜惊到了，才跑的。

　　任爽说:

　　我刚才冷不丁掀开海报也吓了一跳，这就是我从不喜欢在屋子里挂真人像的原因，半夜起来对上双眼睛容易吓到自己。

　　任爽离开张漂亮家，路上忽然想起那声猫叫，有没有可能昨晚贼先来的自己家，发现有人才上了楼？所以，两家的摄像头都被遮住了？思索间已经走到了物业，她点开手机想把视频先翻出来。

　　结果，监控录像在关键时刻竟然黑了！

　　任爽立即站住，发信息问张漂亮:

　　我到物业门口了，刚刚的视频呢？你删除了吗？

　　张漂亮:

　　删除？没有啊。

　　任爽:

　　我现在看视频什么都没有，你再重新发一次。

　　张漂亮:

　　好的，正在发送……

　　任爽:

　　我这边接收到的视频是黑的，你那边有画面吗？

　　张漂亮:

　　我刚才发的就是这个，我看看……

　　我去，什么鬼？全黑了！

　　任爽:

　　这事不对！

　　算了，等咱们见面再说。

　　之前拷贝曲教授的文件也有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情况，任爽不想制造恐慌，见里边的女物业好奇地向这边看过来，马上笑了笑，没事人似的往旁边一拐。

　　她不确定，监控视频是不是又被哪位能进入跑步机世界的大仙删除了……

　　6台跑步机，不是张漂亮，更不是自己，剩下的四个人里，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