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90、点亮跑步机的人2 任

　　任爽想想舒老师现在的状态，似乎也不错，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这个旁观者代入感太强，脑补过度。到了舒老师这个年纪和地位，阅历、眼界都不是她这样的普通打工人能比的，想法当然也不同，可能真的把很多人和事都看淡了。

　　这个时间点舒老师要工作，就派了公司的司机来接任爽，因为之前跟张漂亮在电话里把话说太满，任爽要来上班了，也没好意思跟对方联系。

　　任爽不联系，不等于张漂亮不知道。

　　张漂亮早从曲教授那里得到了消息，硬是憋着没提前联系，怕任爽爱面子，一句话说拧了又改主意。不过今天实在忍不住了，早早让萍嫂把自己推到画廊后门，嘴上说接任爽，其实是等着看笑话。

　　“哟，这才三天就来了呀，上次在电话里听你的口气，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等脚好了才考虑上班呢！”

　　“哪能呀，我上班最积极了，你坐着轮椅都来了，我这点脚伤才哪儿到哪儿！”

　　任爽是谁？前公司的销冠！只要她想，面皮可以瞬间比城墙还厚，再热辣露骨的目光也不能让她脸红哪怕一点点！

　　“你们聊着，我跟老王帮忙把东西搬上去？”萍嫂看两个伤员笑眯眯打招呼，就很热心地主动过去帮忙，正好也带任爽认认她的住处，就在张漂亮隔壁。

　　“我来，我来……”司机老王膀大腰圆，一脸精明相，知道这是老总夫人特意交待过的人，自然不敢怠慢，打开后备箱把任爽的行李捡重的一边一个拎在手里，跟在萍嫂后头。

　　“谢谢，我这脚不太方便，真是太麻烦你们了！”任爽拄着拐站在车边，帮忙把东西往外拉着理顺，方便让人家帮忙搬。好在她也没准备久住，东西不多，萍嫂和老王来回两三趟就完事了。

　　等进了房间安顿好，任爽总算松了口气。

　　送走老王，张漂亮突然跟萍嫂说:“萍嫂，我在这儿帮忙整理一下房间，你先去忙其他的吧，一会儿有事了我叫你。”

　　“哎，那我先去烫一下昨晚刚洗的衣服。”萍嫂很识趣地笑着告辞。

　　“没看出来嘛，这才几天没见，你还挺有派头！”任爽打开行李箱，一边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往外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张漂亮，“身上的行头都是新换的，还是高奢品牌呢，你发财啦？怪不得都没回家打包行李就住这儿不走了！”

　　“这些东西都是赞助商给的，放着也浪费，曲教授让汪姐找出来给我用的。”张漂亮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眼底的得意却是表露无遗，扭了扭肩展示着身上的衣服，“怎么样？好看吧，我穿是不是刚刚好？”

　　“还别说，”任爽一看，“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么一打扮，真的挺有明星范儿的！”

　　“是不？”张漂亮听得高兴，亲热地凑到任爽跟前，笑得特别甜，“你喜欢不？我那儿还有好几大衣柜，跟我走，我让你随便挑，喜欢的都送你。”

　　“你这么好？”任爽不相信张漂亮在画廊住了几天突然就人品爆发，“老实交待，有什么目的？”

　　“你不要这么直白嘛！”张漂亮好没趣，笑容顿时有点挂不住，“咱们好朋友几天没见，我有了好处分你一点联络下感情，你也这么疑神疑鬼！”

　　“时间诚宝贵，请勿浪费！”任爽脸一整，拄着拐说，“你要是真没事，我就去找小杨和汪姐他们了，正式报到肯定会忙起来，到时候你想说我也未必有工夫听。”

　　“好啦，好啦，我说！”张漂亮噘着嘴翻个白眼，突然又嘿嘿一笑，拿出手机打开收款码，“借我点钱，谢谢！”

　　“借钱？”任爽诧异地问。

　　“不多，就把我在医院还你的那1000￥再借给我就行。”张漂亮伸了伸手机，觉得自己安排得挺好，这钱本来就是要借给自己这个月开销的，任爽反正也不痛不痒。

　　“你的钱呢？”任爽莫名其妙地问，“外卖小哥预支的钱花光了？”

　　“嗯……”张漂亮摆弄着手机，欲言又止，“你就说你借不借呗，管那么多干嘛……”

　　“那可是四万多将近五万啊，”任爽震惊地问，“这才三天你就花完了？”

　　“我有正事！”张漂亮不耐烦地说。

　　“你有什么正事？除过吃，就算是追星买周边，三天也花不了四五万啊！”任爽可不想填这种无底洞，“你可还欠我钱没还呢，你先把话说清楚！”

　　“买我男神的周边那点钱哪够！”张漂亮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任爽脸一变，马上求饶，“好啦好啦，你也不想想，我现在马上就要成大明星了，我哪还用追什么星？”

　　“你别绕开话题，成不成得了明星那是将来，现在的问题是，你的钱哪儿去了？”任爽可不是好糊弄的。

　　“明星挣的多，开销自然也大！”张漂亮哼唧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我一个新人，不下点本怎么行？凡事有付出……才有收获嘛。”

　　“你这身高档衣服是用那笔钱买的？”任爽把怀疑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张漂亮身上，她这套纯色手绣连衣裙一看就价值不菲。

　　“都说了是商家赞助的！”张漂亮一甩波浪卷儿，满是骄傲地说，“别把人想得那么傻，实话告诉你吧，上次网上有人黑曲教授，我用那笔钱雇水军帮忙降温。”

　　“全花了？”

　　“全花了！”

　　“你真能行！”要不是拄着拐，任爽气得都差点跳脚，“那些钱可是人家外卖小哥预支给咱们的赔偿款，等将来伤好了是要长退短补，给人结账的！你居然拿去雇那不知道是不是骗子的水军？你是不是傻呀，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我当场让你还钱！”怪不得当初在病房听到张漂亮打电话说什么第几回合作了，感情是雇水军啊，就当着自己的面把钱打了水漂。

　　张漂亮不以为然地说:“还早呢，怕什么！我这腿骨折要养好至少得三个月，我三个月的误工费、医疗费、营养费，还有行动不便请护理的开销，绝对不止四万多，再加上你的脚伤，到时候他肯定得另外补钱！”

　　“所以你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了，你还觉得你做得挺对？”任爽真是服了张漂亮这自我狡辩的脑回路，无语至极。

　　“难道不对吗？”张漂亮理所当然地说，“曲教授被黑，辛杨美露都能出来暗戳戳发小作文帮澄清，我为什么不能花点小钱默默支持？”

　　任爽气笑了，反问:“四五万对咱们这样的人来说是小钱吗？更何况，人家圈子里的游戏规则和套路你懂吗？什么都还没摸清就抵上全部家当，你真的是……”

　　“对于未来的我来说，就是小钱。”张漂亮也不知道哪来有勇气继续保持镇定，还觉得任爽太小家子气了。

　　“你搞清楚，你还活在当下！”任爽急得原地敲拐，点在地上“笃笃”响。

　　“你没发现这次曲教授坚决要用我吗？”张漂亮坚定地说，“我打败了大明星辛杨美露啊，这钱花得值！曲教授这么看重我，为他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我心安。”

　　“你——”任爽刚要反驳，突然觉得张漂亮说得有点对，话到嘴边就打了个弯，“就算为了跟辛杨美露竞争，让曲教授看到你的诚意，那你也得量入为出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张漂亮哭丧着脸把手机往任爽面前举了举，“我那点‘入’可怜巴巴的，根本拿不手好不？”

　　“我一直听人家说，玩儿艺术的最烧钱，那些明星看着挣得多，开销也高得吓人，一身高定礼服都够在我们老家买几套房！”任爽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打开手机给张漂亮，“最后一次，你要是再乱花钱，你就自己想办法，我奉陪不起！”

　　“放心，等我有了钱，我第一个就想着还你。”张漂亮迅速调了下自己的手机，飞快抓住任爽的手机一扫，赖皮地笑，“5000￥可不可以？我在这边花钱太厉害了，虽说吃穿住都由画廊提供，但是手头没活钱真的不行。”

　　“你——”任爽收手不及，气得去夺张漂亮的手机，“你是土匪啊，大白天抢劫？快还回来！”

　　“求求你！求求你！”张漂亮坐在轮椅上紧护着自己的手机，跟拜佛似的拜任爽，“我保证我一定还钱，我给你打借条，我真的很想当画模，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求求你，你也知道这种地方烧钱，身无分文真的不行，我的人生就交在你手上了，求求你！”

　　“你的人生就值5000￥？”任爽跟张漂亮争夺中撞得轮椅直打转，想起对方还在骨折中，碰到她伤处怕就不是5000￥能解决了，当下摔开手生气地讥刺了一句。

　　“会升值的，等我从画模起步，从画廊起飞，一切都会有的！你就先借我这5000￥吧，5000￥支持一下我的梦想，真的不贵！”张漂亮看任爽态度有所缓和，立即笑着去拉她，“走，你还没看过我的房间吧？去看看，顺便挑衣服，先紧着你喜欢的随便挑。”

　　“我可不敢，”任爽气还没消，话里火药味儿挺浓，“你那C位出道的标准明星身材，我哪儿穿得了你的衣服！”

　　“别别别，你比明星还明星，你可是专业的健美身材，多完美蜜桃臀啊，怎么没长我身上呢？唉唉唉，嫉妒死了！”张漂亮讨好起人来，可是真能演，捂着自己汹涌的事业线，“心好痛，能让我这个未来大明星嫉妒的人，这世上可不多呢！”

　　“快去你的吧，你要真有心搞事业，以后就把自己的钱看紧点，要投资我没话说，可也得计算一下产出，别再这么坑了！”任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她虽然工作多年心硬些，可并没那么狠，也知道张漂亮这么一造，手头确实缺钱，这家伙好不容易有了个出头的机会，万一因为点小事搞砸了也挺可惜的。

　　“明白，明白！”张漂亮现在求着任爽，自然是她说啥啥对。

　　两人很快和好，一起去看张漂亮的衣柜，看得眼花缭乱，先不说衣服款式，光是那些牌子，就够让人叹为观止了，都是她们平时逛街只敢欣赏，不敢肖想的。

　　就在两人兴高采烈地试衣服时，张漂亮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她的爸爸妈妈。

　　“喂，”张漂亮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立即转着轮椅去了窗台前。

　　任爽怕吵到张漂亮接电话，没跟过去，仍站在衣柜这边，不过动作轻了许多，尽量保持安静。

　　“爸！妈！”张漂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笑得十分勉强，握着手机急急地说，“你们别这样，怎么能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这让人家多不好意思……行行行，我去找人，你们稍等一下。”

　　任爽好奇地转着眼，对着衣柜翻翻这件，比比那件，心里却十分八卦地猜测张漂亮跟她父母在争执什么。

　　“任爽！”张漂亮捂住手机，忽然回头。

　　“啊？”任爽尴尬地揪着一件真丝吊带裙，偷听被抓个正着的感觉真是难为情。

　　“求你帮个忙！”张漂亮顾不上琢磨任爽的表情，迅速说，“我爸妈让我回老家找份稳定工作，我不想回，之前就吹牛说在这儿工作挺好的，一个月底薪加提成能挣两万多。我还有个好朋友早来几年，当了主管，月薪三五万，攒够钱在老家把房都买了，正弄装修。X市机会遍地，最钟爱像咱们这种勤奋努力的人，在这儿奋斗准没错！”

　　任爽一听，觉得挺能理解的，不过最佩服的还是别人:“你朋友工作几年都买房啦，厉害！”

　　张漂亮眼神古怪，似笑非笑，任爽一噎，感觉非常不妙:“你这个月薪三五万，才几年就有钱买房的好朋友，不会是——我吧？

　　“这是我对你美好的祝愿！”张漂亮难得郑重其事一回，差点没把任爽气吐血。

　　看在张漂亮曾经好心帮忙哄过自己妈妈的份上，任爽在她热切的眼神攻势下最终接了电话。两位老人很热情地问她房怎么样，装修怎么样，钱够不够？她哪儿知道啊，就按自己以前规划的人生，说自己全款买的房，后来装修差一点，亲戚朋友帮忙借的，马上弄好就可以入住。

　　末了，按照张漂亮的提示补充，任爽对张家二老表示，自己再攒一两年就能把装修钱还上，X市这边机会多，她们在这儿挺好的。

　　俩老人直夸任爽会过日子，让她这位当了主管，还买了房的“成功人士”，以后多关照关照自家女儿张漂亮。

　　“叔叔、阿姨放心，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在张漂亮鼓励的目光中，任爽硬着头皮，昧着良心，使劲夸，“漂亮人漂亮又能干，现在工作正在上升期，她们那行前景也特别好，以后挣的肯定比我多，你们就等着享清福吧。漂亮说了，等她发达了，要买大别墅，我在老家买的房子真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过于动听，两位老人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好，好，你们好好相处，一起努力。”

　　任爽挂了电话立即瞪了张漂亮一眼，责怪说:“你真敢骗你爸妈，还一年二三四五万上不封顶，牛皮吹破了，我看你年底回去拿什么给老人家！”

　　张漂亮自信满满地说:“别看不起人，曲教授已经定了我是画模，我现在可是站在新晋小花之上！专业的高级画模，收入都是按时计费，几万块算什么？走着瞧，我肯定能在寸土寸金的X市会挣一栋大别墅！”

　　“祝你好运！”任爽拨着自己手腕了的转运珠，咬牙切齿地说。

　　“新买的？”张漂亮这才看到任爽手上的东西。

　　“嗯。”

　　“挺特别的，两条鱼吐泡泡。”

　　“这是鲛人出水，拱起一轮明月，流年转运！”

　　“改天我也去搞一条，转个运……”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各人去了各人的工作岗位。

　　任爽拄着拐，没办法跟上风一般的汪姐的步伐，心中遗憾不已。

　　晚间的时候舒老师过来送汤，告诉任爽关于鳞片的事已经问过未展眉和晏重山，两人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无故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事，只是说依他们的经验判断，应该没有危险，让她不要害怕。

　　任爽这才稍稍放了些心，开始沉浸式投入新工作。她现在需要做是尽快熟悉这个行业，这个圈子，趁着脚上有伤，不需要到处跑，先把最基础的，靠主观性学习就可以掌握的部分搞定。

　　期间某个周末，舒老师和曲由君离开后，汪姐偶然说起，任爽以后要是真想长期在这行发展，不如去考个经纪人资格证，万一将来能用上，也多个选择。

　　任爽觉得有道理，上网一查，经纪人分好多种，文体类只是其中之一。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任爽终于离开了拐杖，怕太麻烦别人，就提出仍然回去自己家里住。舒老师这段时间一直坚持送汤，就建议让司机老王去接送她上下班。

　　任爽推辞不掉，只好受用了一个礼拜，承人家的好意，也确实是脚伤好的差不多了，就重新开始挤地铁。当然，她还记得对CP糖小美女李爽文的承诺，每天在包包里装一袋YY瓜子，等待再会。

　　这时，张漂亮虽然要出门还是离不了轮椅，但也可以拄着拐，或者扶着凳子自己挪去洗手间。两人都没有再做跑步机上的白日梦，事情似乎重新步入正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任爽抽空联系了撞倒她们的外卖小哥，这位也真是心大，60000￥说给就给，自己不打电话他都不知道主动联系一下！

　　一番协商下来，虽然任爽在上班，但毕竟拄着拐行动不能完全自理，这次交通事故又是对方全责，外卖小哥主动提出还是按照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这几样最基本的来算，给予了赔付。

　　任爽也说明了当时他预支的60000￥块，她和张漂亮两人是按伤情大小分开了支取的，先算清自己这份，了结一件事，大家心理上都少些负担。至于张漂亮，还得等她什么时候能完全独立行走再说。

　　她们不贪，小哥也不小气，赔偿的事居然谈得意外顺利，几乎就是拿着X市的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走了个流程，双方都没感受到任何压力，异常和谐。

　　要不是外卖小哥来的时候穿着醒目的工作服，车后座上源源不断地冒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她俩差点都快以为这次交通事故要跟偶像剧撞梗，灰姑娘碰上了哪家乔装改扮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任爽看着外卖小哥匆匆离去的轻松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又实在想不起。

　　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外卖小哥穿上工作服，从背后看都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