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89、点亮跑步机的人1 昨

　　昨晚放在首饰盒中的鳞片不见了！

　　童年的极度困顿匮乏，使得任爽小时候比别的女孩儿更渴望那些布灵布灵的漂亮玩意儿，现在有钱买了，却已经过了年纪，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收藏。

　　任爽睡觉前把捡来的鳞片洗了洗，用纸巾擦干包好，收在之前装转运珠的盒子里，然后拍照片给舒老师。

　　任爽:

　　舒老师，您看到我发的图片了吗？这两片鱼鳞是今天下午到家发现的，一片在镜子底下，一片从跑步机里掉出来。您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舒老师:

　　我这次请假去的地方距离海边很近，也许与此有关。

　　跑步机的世界像神经系统一样四通八达，有很多我们目前还无法探知的盲区，凡所见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你先保存好，也许将来会有用的。

　　任爽:

　　是因为跑步机上的白日梦与我们自己已有的认知和记忆有关吗？

　　舒老师:

　　可以这么说吧，一旦跑步机的拥有者之间触动某种媒介，从而导致双方世界打通，就像公路网、互联网一样。那么，思想意识映射传播，甚至实物交流，也不是不可能。

　　你目前的程度，应该只能带着手机出入白日梦吧？

　　任爽:

　　是，您怎么知道？

　　舒老师:

　　起初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任爽:

　　现在呢？

　　舒老师:

　　现在？我已经很久没上过跑步机了。

　　还记得下午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梦碎了，就让它过去，好好向前看，别总去揭旧疮疤，时间是最治愈的药，总有一天它会自己长好的。

　　任爽:

　　对不起，我记住了。

　　舒老师，我想问一下，那天跟你一起来帮我和漂亮的年轻人，他是大明星未展眉吗？

　　舒老师:

　　是。

　　任爽:

　　是他帮了我们？

　　舒老师:

　　他帮助过很多身陷白日梦的人。

　　任爽:

　　请您帮我向他转达谢意，谢谢。

　　舒老师:

　　好。

　　任爽: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您上次让君君转交我的药瓶，是什么意思？

　　舒老师:

　　那瓶药是预防神经衰弱、抑郁失眠的。

　　任爽:

　　您怎么了？？？

　　舒老师:

　　我很好，别担心。

　　众所周知，随着科技的发展进步，各种电子产品在生活中广泛普及，我们周围到处都能接触到磁场，人体中神经系统对它的感受尤为灵敏。

　　我发现每次进入跑步机的世界，磁场干扰都在逐步加强。下来之后，我会生物钟紊乱、神经衰弱、反应迟钝、记忆力减退，还常常失眠、脱发，大脑和身体都有影响。

　　所以，除了加强意志力，从精神上抵抗它的诱惑外，我还服用了一些药物辅助治疗。

　　任爽:

　　舒老师，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周围充满电磁场，而跑步机上更是高频磁场，长期处于其中会对我们的脑电波造成严重影响，从而致病？

　　舒老师:

　　是这个意思，不过至于“病”，算是吧。

　　我们现在已知跑步机上的世界基于白日梦产生，在梦里，少了自我约束，人的性情有时候会大变，甚至与平时截然相反。

　　再加上磁场的负面影响，一旦对方精神错乱，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就会导致非常可怕的后果。

　　任爽:

　　跑步机上的白日梦对人影响这么大？

　　怪不得之前我梦到曲教授要掐死我，原来是这样！

　　舒老师:

　　幸好你没事，下次一定要小心避开！

　　他研究跑步机的时间远早于我，我现在的情况尚且如此，他更可想而知。

　　之前因为怕你贸然在跑步机上与他相遇受到伤害，所以才想提醒你不要手机联网，不要上跑步机。但是，显然你们的跑步机已经连通，再说也没有意义了。

　　任爽:

　　所以说，并没有什么怪力乱神，手机在白日梦里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舒老师:

　　是的，我们要相信科学，只是有些现象暂时还无法找到正确的解释而已，你不要怕。

　　就目前我的发现，手机是触发不同跑步机拥有者连通白日梦的媒介之一。少上网，就少受影响，万不得已，可以试着关机。

　　任爽:

　　舒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

　　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

　　舒老师:

　　还好，自从发现跑步机上的强磁场导致身体出现问题后，我查了不少相关灵异现象的资料，发现很多时候真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吓自己。

　　我开始慢慢学着调整心态，并且配合药物治疗，现在只要不频繁上跑步机被白日梦里的幻象包围，就和正常人一样。

　　你始终记住一句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日历越撕越薄，生活总要换新，只有未来才是方向。

　　任爽:

　　只有未来才是方向？

　　舒老师:

　　在跑步机上的白日梦里，永远不要回头看，这样才有可能走出来。

　　晚安。

　　任爽:

　　晚安，谢谢！

　　睡着前任爽还在想，怪不得每次查上跑步机的监控都是满屏雪花，刚开始只能听到转带的嗡嗡声，后来电磁波的噪音越来越大……

　　也许是有了舒老师的科学观保驾护航，任爽一夜好眠，早上起来精神十足，先点了份外卖，接着开始洗漱。

　　然后，就发现那两枚神秘的青黑色美丽鳞片不见了。

　　首饰盒里新买的转运珠还在，沾着水珠，任爽想着是自己洗漱完的湿手碰到了，也没太在意，擦了擦就套在了腕子上。

　　镜子好好立在窗前，没有。

　　厨房和洗手间的水台上，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两枚鳞片是真的凭空而来，凭空而去！

　　昨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又被震得稀碎……

　　任爽郁闷地吃完早餐，打开手机，翻出昨天跟舒老师的聊天信息。

　　果然，图片不在了！

　　任爽也顾不得现在是大清早，立即跟舒老师发信息:

　　舒老师，昨天我给你看的鳞片不见了，连发的图片也消失了！

　　舒老师:

　　别怕，保持镇定，其他还有什么异常吗？

　　任爽:

　　没有，我该怎么办？

　　舒老师:

　　跑步机上的东西本就属于跑步机，消失了也不奇怪，你照常过你的生活，不要想太多。

　　我每天下班后过来看你，直到下周一你去画廊住为止，放心。

　　任爽:

　　好，我在家等你，我真的有点不确定了！

　　那么明显的、有质感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了？

　　舒老师:

　　你昨晚动跑步机了吗？

　　任爽:

　　没有，你说会有磁场辐射，我反它打包好放在墙角，没敢动。

　　舒老师:

　　我帮你问问小未和小晏他们，别担心，在家闷得慌就出去晒晒太阳，等我来看你。

　　任爽:

　　好，我现在就出去。我们小区大妈平时跳广场舞的地方太阳光照特别好，我就坐那儿看她们活动，很明显，你一来哪里音响的声音最大就看哪里，我肯定在。

　　……

　　也许是太孤单，任爽坐在小区的石凳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居然看出了美感，听出了生活的热情，要不是拄了拐，真想上去跟着大妈们扭两下，学跳一支舞。

　　舒老师把车停好，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音响震天，大妈们扬胳膊伸腿，带着荷叶边的火红长裙齐齐旋转飞舞。

　　她心里突然冒出句久违的诗: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火红的大妈们先亮了个群相，紧接着一个一个往过转，手眼身法步，凡是能拿捏的都尽量拿捏上了。有位拄拐的年轻姑娘坐在前方，脑袋一点一点地跟拍子，笑嘻嘻举着手机正在帮忙录像:“这边、这边，好、好、好……下一位，接上接上，好，非常完美！哇，阿姨你身材好好……”

　　这姑娘抑郁吗？

　　这姑娘神经衰弱吗？

　　这姑娘正恶梦缠身吗？

　　这姑娘是缺心眼儿吧！

　　“舒老师，您来啦？”任爽高兴地喊了一声，“稍等一下，我帮阿姨拍段视频，马上就好。”

　　“没事，我不急。”舒老师提着保温饭盒有些局促，除了以前在课堂上面对学生的注目可以自由自在，其他时候她都有点放不开。

　　任爽很快帮大妈们拍好了视频，领头的就是那天给她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施救的邻居大妈，临别还约好了明天继续。

　　看任爽的脸红彤彤的，比昨天好太多，舒老师不禁笑说:“没想到你在广场舞群体中这么受欢迎！”

　　“我妈也爱跳，每次又要拍，又要录，我都习惯了。”任爽嘿嘿一笑，忽然回想起妈妈以前拍的广场舞视频里舒老师也曾出现过，不由感叹缘分之妙。但那天舞场变成了武场，舒老师是个矜持的人，还是不提了，免得她尴尬。

　　两人一起回去，任爽看到舒老师精心准备的排骨汤，跟昨天完全不一样，知道她是花了心思的，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太麻烦您了，专门过来看我，还给我炖这么好的汤！”

　　“不麻烦，”舒老师边拿碗边笑说，“我自己也是要吃的，他们都不在，每回我一个做饭总觉得折腾半天没意思，现在好，咱们两个人一起吃还更有滋味。”

　　说话间任爽才知道，曲教授在筹备《画模》人物系列最后一幅画的事，正是关键时刻，基本在画廊和美院两头跑。

　　曲由君去了医院，只有周末回来，昨天说过的小儿子曲逢君出差未归，偌大的别墅里就剩下舒老师和保姆，真是怪冷清的。

　　有事做时间就过得又快又轻松，眨眼间就到了周日下午，曲由君开车送了舒老师过来。

　　任爽更加不好意思，显得她多么兴师动众似的，这次舒老师要陪儿子，把熬好的排骨汤放下就准备直接离开。她拄着拐硬是送到了楼下，就看到车窗降了一半，车里有个人。

　　这人跟曲由君很像，不过皮肤偏黑，好像刚在太阳底下曝晒过一样，眼眸深邃犀利，有种狂野的攻击性。见任爽看过来，他很世故地笑了笑:“你好，你是任爽吧？我是曲逢君，我妈跟我提过你。”

　　任爽大概猜到他是谁了，赶紧说:“你好。”

　　舒老师慈爱地介绍说:“这是我的小儿子逢逢，他出差路过X市，明天还要走。他跟君君可不一样，没事就喜欢到处跑，最近一直跟着在高原拍纪录片的摄制组，你看把他晒的……”

　　“妈，你这是嫌弃我晒黑了吗？”曲逢君嘻嘻一笑，牙特别白，显得他更黑了，还泛着太阳灼过的红光。

　　“你不黑吗？”曲由君十分不给面子地点出来，“别笑了，大白牙露出来衬得脸更黑，幸亏洗洗还能要，不然我肯定帮爸妈把你扫地出门，反正你喜欢满世界跑，总不着家！”

　　“话不能这么说，我跑还不都是因为工作，要不你跟我换，我去实验室、手术室，你去应酬那些人？”曲逢君手按在方向盘上，笑得露出满嘴齐整的牙，很会跟他哥斗嘴，一句话就拿捏住了对方软肋。

　　“手术室是随便动动嘴皮子就能进的吗？”曲由君帮妈妈打开车门，严正警告，“搞你的传媒去吧，有闲时间多拍点高质量的广告，别来妨碍我！”

　　“你现在规培实习了吧？要不是我顶着，你哪能一年一年又一年，逍遥自在到今天？”曲逢君启动车辆，吓唬自己哥，“要是没有我，你早被爸爸抓回公司帮忙了！”

　　“好了，好了，你俩别一见面就吵。”舒老师微笑地看着两个儿子吵吵闹闹，这是一天中她最开心的时候。

　　“舒老师，再见！”任爽站在车外挥挥手，“君君再见！”

　　曲逢君手把方向盘往外看了一眼，那种目光像极了老板在审视下属，任爽心里一突，现在的情形怎么称呼他都不太合适，只好直接笑着说了声“再见”。

　　“再见！”曲逢君点点头，表情跟他自家人说笑时完全不同，无形中就让任爽充满了压迫感，仿佛瞬间回到了职场，全身所有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不知道舒老师怎么跟他说的，自己现在的身份，太热情了也不好，只要不失礼就算得体。

　　时间过得飞快，正式去上班的这天，任爽已经可以换下拖鞋，穿上轻便的小白鞋。

　　舒老师有自己的事，这个点错不开，就派了公司的司机专程开车来接任爽。

　　临出门前，任爽想起李爽文和美味的CP糖，她二次查看之前存在圣诞屋糖果盒里的，都没问题。深以为这女孩儿应该是可以接触的，想起许诺过再见面要回礼，就拿出自己最喜欢的YY瓜子装在包里，准备等哪天碰到了好送她。

　　只是万万没想到，再见李爽文会是在那种情形下，一切都猝不及防，瓜子终究是没送出去。

　　而这次画廊之行，真的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