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107、点亮跑步机的人19

　　窗外灯火阑珊，辛杨美露和菜姐还没休息。

　　下午回去之后，辛杨美露赶走闲杂人等，第一时间打开拉杆箱。结果发现，自己的宝贝木龛里黑水满满往外溢，臭气熏天。鬼脸娃娃眼睛化成腐液，只剩下个空空的黑洞，面目狰狞，正做出一个挣扎着往外爬的姿势。

　　这不可能是菜姐那一摔，能摔出来的！

　　辛杨美露登时坐立难安，立即让人去查行车记录仪和停车场附近的监控。

　　果然有异！

　　前后两个女人出现在自己的汽车旁，其中一个甚至拿着单反鬼鬼祟祟拍了半天，看打扮像是大楼里的保洁，但她的举动说明不可能是真的。

　　而另一个，是任爽。按鬼脸娃娃所爬的方位，还有当时箱子在车中的朝向，它针对的应该就是她。

　　视频里，任爽扒在车窗上，似乎被什么吓到了，猛地往后一退，影像只到这儿，剩下的是满屏雪花，伴随着嗞嗞的杂音。

　　监控竟然出了问题，没有录到之后的情景！

　　“都怪你，今天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辛杨美露气得火冒三丈，“啪”一下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指着菜姐的鼻子骂，“说好的是关爱女性公益活动，怎么就跟施宾奈撞了？害我临时改路线躲狗仔和私生饭，车也只能换掉，到了现场站位更是个笑话！你怎么协调的，越来越不长心了，是不是拿的股份太多，吃撑了准备躺平？”

　　“你别急，先冷静一下。今天的事的确怪我没事先打听清楚，不过也是施宾奈故意要和你同台，找人偷拍，想借机炒作而已。毕竟你们以前……”菜姐忍着恶臭上前把木龛盖上，“他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嘴上说绝不捆绑，心里巴不得哪里能蹭就蹭哪里，毫无底线！”

　　“算了，不说了！”辛杨美露烦躁地抱臂在原地走了个来回，“曲中那个老狐狸实在不简单，居然能把万晨的监控搞坏，可真是手眼通天，他肯定指使任爽做了什么！”

　　送监控视频过来的保镖往前一凑，殷勤地献计:“美露姐，要不报警？就说失窃……”

　　“不用，”辛杨美露眼睛里闪过一抹厉色，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幽幽吸着向后一靠，仰面吐出一朵淡漠的云，盯着天花板沉默片刻，冷冷一笑，“等大小刘总回来，第一时间把视频拿给他们看，就说，有人想动万晨的风水局，已经到他们眼皮子底下了！”

　　“是，还有朱大师的日常，您看……”保镖讨好地捧上平板电脑。

　　打开的页面上，朱大师正拿着一条银色转运珠手链跟任爽和汪姐说说笑笑，地点看起来很亲民，隔窗可以望见街上灯火辉煌的古建筑和川流不息的行人，不像正式的宴客。

　　“继续盯着，”辛杨美露翻看着那些图片，也许是画面中的人没防备，虽然是偷拍，却都很清晰，这让她更烦躁了，“这位朱大师，宁可让两个打工族陪着吃路边摊，也不肯接受我的邀请，可恶！个个都跟我过不去！”

　　要是任爽和汪姐在这里，一定会惊破下巴，她们请朱大师游玩的可不是什么“路边摊”！那是X市的古文化、风俗聚集地，沿途建筑绝大部分是真正的文物，随便指片瓦、划块地，都有数千万历史，说不完的典故，道不尽的沧桑。

　　而且重中之重，这是朱大师本人强烈要求的，如果她不愿意，没有人能勉强！

　　菜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马上提醒说:“你看，会不会朱大师就喜欢这种风格？”见辛杨美露不接受反驳，要瞪眼，她马上又说，“朱大师毕竟是国学大师，她的文化层次和修养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样，咱们可以试着投其所好，也许对方更容易接受，事情就成了？”

　　“你不早说？”辛杨美露夹着烟支棱一下，想想确实有可行性，这才慢慢又靠了回去，扶着额头，“都是什么老古董，到时候告诉小刘总，让她想想办法。”

　　“好的，”菜姐看了看已经损坏的木龛，小心翼翼地说，“要是没其他吩咐，还不如让小南赶紧出趟国去请阿帕法师，这……既然请来了，这样摆着怕对你有影响。”

　　“嗯，”辛杨美露听了菜姐的话，刚送到嘴边的香烟立马收了，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不悦地指责，“看我抽烟也不知道早早提醒一下！以前我只是喝水喝饮料，你们都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半天，说我皮肤会皱身材会胖。现在呢，你们是都哑了、瞎了吗？要你们有什么用，我下个月还得去H国打针，你们不知道吗？”她边说边轻轻拍了拍自己娇嫩却没有弹性的脸蛋儿，显然对这种皮肤状态非常不满。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菜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抱怨连连。以前是以前，凭辛杨美露现在的咖位和脾气，时时捧着都怕她不高兴，谁还敢提意见？

　　“对不起，对不起……”小南绕开菜姐，往后一避，低下头不停地眨着眼，一会儿就难受得红了眼眶。他们这些人终日跟随辛杨美露，本来这两年已经渐渐闻不出那股臭气，今天却突然这么刺激，实在有点顶不住，不只鼻子遭罪，眼睛也熏得受不了。

　　“把那段视频发给曲中，”辛杨美露笑得像条噙着毒液的美女蛇，坐在沙发上轻轻摇摆，一双美眸深得吓人，“今晚，谁都别想安宁……”

　　“这样会不会……”菜姐想说太挑衅了。

　　“就是要挑衅！”辛杨美露眼中流露出一丝疯狂，手按在装着鬼脸娃娃的精雕木龛上，久而不闻其臭，反倒很舒服地闭了眼深深一嗅，以最安逸的姿态吐出最冷酷的腔调，“让你发就发，哪那么多废话！”

　　菜姐和小南对视一眼，看来今夜，注定大家一起无眠……

　　夜渐深，从美院赶回画廊的曲教授接到了小杨的电话，马上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手机里传来小杨把握十足声音:“一切顺利，您放心。”

　　曲教授满意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脸上的阴霾一去多半。早上美院领导找他谈话，说最近有人传他搞副业，耽误了教学工作。

　　曲教授当即神经一跳，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毕竟他早就防着这一招了。立即十分诚恳地解释说，自己在公司就是挂个头衔而已，实际法人和管理都是儿子曲逢君。并且推心置腹地讲，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己挂名也是为了孩子，毕竟他是学传媒搞文化工作的，太年轻，需要扶持。但是，自己很注意，绝对没打美院的旗号，一直都是以个人名义。

　　至于传八卦的人，简直是诽谤，其心可诛！抹黑他曲中不要紧，关键是不能捕风捉影上纲上线，破坏美院的声誉和风评！

　　美院领导听了之后也表示了对老同志的理解和同情，最后要求他在网上公开发表一个明确职责的相关声明，以后在教学之外，尽量少参与、最好不参与非学术类活动，把心思多花一些在学生和专业上。

　　曲教授自然满口应下，对院领导拨冗来解决他的事深表惭愧和感激，态度低得不能再低，心里的火却蹭蹭上涨。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下绊子，敢来专业领域给自己找茬的，肯定是美协那几个理念不同的同行前辈。一天到晚坐在故纸堆上照本宣科，还自许传承，哪知道现在网络横行，世界早就变了，艺术也可以有无数种实现普世价值的方法和途径！

　　自己甚至打听到，这些人竟然跟辛杨美露背后的资本有来往，搞什么艺术收藏鉴定！他们简直就是自视甚高又被捧昏了头，让人牵着鼻子走，与虎谋皮犹不自知，早晚要摊上大麻烦。

　　就在这时，曲教授的手机提示间响起，有人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任爽扒着一辆豪车的车窗，不知看到什么，吓得直往后退。

　　乍一看有点莫名其妙，再一看事发地点，曲教授隐约猜到了些原委，不过并不确定。对方发了这段没头脑的视频后，便再没动静，看起来十分自信，且傲慢。

　　自己能让对方得逞么？

　　当然不能。

　　曲教授决定冷处理，把这事丢在一旁，去做更重要的事。

　　回想昨晚意外得到的消息，任爽已然听从“舒老师”，主动去跟张漂亮和好，满足她的虚荣心，让她这段时间少些小动作，不要影响自己的工作进度。

　　且不负自己费心安排，凭借和朱大师的“频繁”接触，任爽成功吸引了辛杨美露的注意。只希望能使对方转移目标重点，相信任爽也可以成为她需要的途径之一，从而让自己摆脱所谓“借运娃娃”和“转运大师”的纠缠。

　　毕竟，封建迷信、怪力乱神什么的，一旦传出去，对自己的声誉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相信只要再给自己一段时间，采集到足够的样本，收集到足够的实验数据，就能够研究分析出跑步机上白日梦形成的真正原理，叩开科学的另一扇大门。而在通往真理的路上，难免有牺牲，有奉献……

　　那个农村出来的学生，很相信自己的爱人舒老师，这是件好事，算是她最有价值的地方之一。能够参与到自己这场伟大的科学实验中，她应该感到深深的荣幸……

　　曲教授精神焕发，热血澎湃，这边才琢磨着自己收割科学成果时的满足和荣耀，手机又有了反应，有人发来一条新消息:

　　舒老师，您忙吗？

　　我有重要的事跟您说。

　　电磁干扰的嗞嗞声迅速出现，曲教授目光一凛，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跟上条视频信息的处理方式不同，他没有直接触碰手机，而是目光凝重地望向画室深处。

　　自己早上出门急，只匆匆把跑步机和《藏在折腰背后的瑰丽世界》锁在了更衣室，此时此刻，那里正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手机和跑步机的噪音两厢呼应碰撞，房间里的温度悄然下降，冷冷的风从暗处刮来，像要将他整个人活生生割裂，一股甜蜜的腐败气味瞬间充斥画室每个角落。

　　先是一颗，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一颗又一颗裹着霜雾的紫葡萄从更衣室的门缝里挤出来，桨汁爆了满地，像前赴后继的勇士，更像不顾死活的亡命之徒。暗色的浆血越积越多，逐步吞噬着有限的空间，蔓延到曲教授脚边……

　　跑步机上的白日梦一经打通，便再也无法逃离，自己的学生和辛杨美露，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不能同样对待……

　　曲教授仍然没碰手机，而是坐到桌前，拿出自己那本神秘的日记，提笔开始做记录。他一身岿然不动，周遭的恐怖气息只让他更兴奋，大脑飞速运转，不但不害怕，还抓住机会奋笔疾书，要把那些一闪而过的灵光统统记下来，变成自己的成果。

　　灵魂之眼遍布整个白日梦，目前所知，只有自己和舒老师能够一窥究竟，稍为役使。

　　因为跑步机上的世界四通八达，任爽昨夜其实可以说误打误撞，被自己这条线上的虚拟S2救了。要不是她过于信任舒老师，什么事都告诉她征求意见，接触不到真人就在网上沟通，自己的跑步机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打开通路，凭借神秘的磁场干预脑电波，吓退黑影。

　　任爽身处其中难免受到波及，大脑意识混乱产生幻觉，差点跳出窗外，自己赶到本是想近距离观察她的线上活动轨迹和变化，好充实一下研究内容。结果却发现，有一点光正从她手腕上映出来，月亮样很圆很圆的光，像有生命力般缓缓转动着。一沾上水，便化为两片巨大的青黑色鳞影，没入其中不见了。

　　误入的生人、消失的巨鳞，又是一个急需探索的未知领域！

　　看那团明月光，转运珠难道真的能转运？不，这不科学，一定有科学的方法可以解释！

　　良久，曲教授才停下笔，合起日记本。他另抽了一张草稿纸，随手在上边画来画去，自言自语:“那团光会是谁呢，难道有新的拥有者加入？鱼鳞最早出现在S2帮R5和Z6换魂那晚，W3和Y4号线最近明明有‘故障’，怎么可能突然启动？白日梦突然引入没有跑步机的人，是像辛杨美露那种，由于近距离接触，受到电磁干扰导致的暂时性偶然现象，还是永久型？W3和Y4通路随时伴生在R5号线附近，媒介又是什么？线下助手X之前多次到R5处勘察现场，为什么却没像昨夜的黑影一样被引入？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区别？”

　　曲教授脑子冒出无数问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两口。之前任爽也说过在跑步机上有两片鱼鳞无故消失，现在自己的跑步机锁在更衣室里，却似乎还能嗅到昨夜残留的，淡淡的，属于大海的味道。

　　很显然，跑步机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自己虽然能够进入白日梦，却也只能删删手机和电脑文件这种虚拟的数字化产物，无法对两个世界的实物实现空间大挪移，所以当初才会用最笨的法子，让老许趁夜去现场反复试验。

　　至于把任爽放到身边，也是为了方便观察试验，那样神奇的力量，只有自己才配拥有和掌控。更何况，若不是自己，她这会儿怕已经遭遇不测了，辛杨美露背后的势力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随时都能让一个普通人消失得毫无水花。

　　放在一旁的手机又有了动静，新的信息出现:

　　舒老师，我今天在万晨娱乐碰到一件怪事。

　　辛杨美露车里有个全身漆黑的婴儿……

　　任爽还在不断地向“舒老师”报告她的奇异经历，没有丝毫防备。她不知道的是，手机明明离人一尺远，却在曲教授的双目凝视下有问有答，自动回复着她……

　　“原来是这样！”曲教授隔桌看到手机屏幕上闪过芭比粉的喷雾剂瓶子，眼睛一眯，神情陡然紧张起来，又往下看了片刻，再也坐不住。只见他火速起身，抓着手机就冲向临时放置跑步机的更衣室。

　　这时，血色浆液已经淹没了曲教授的脚，他经过时溅起的烂葡萄像一颗颗怨毒的眼，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世界，也盯着他……

　　片刻，“嗡嗡”声里穿出一个女人尖锐的狂笑，像玻璃划过铁皮般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曲教授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大汗淋漓，满脸疲惫。他坚持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前挪，慢慢坐到沙发上，虚脱了似的一动不动，连气息都微弱到几乎到消失，只有手里紧握的手机异常活跃，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女人尖锐的笑声和跑步机的“嗡嗡”声从更衣室洞开的门里传出，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房中没有光，像个噬人的黑洞。遍地腐眼样的烂葡萄正混在血色浆流中默默往后退，甚至带走了空气里那股诡异的甜蜜味道，最终消失在门角的暗黑之中，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曲教授终于缓过了劲儿，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

　　虚拟S2除了断句磕绊，其它都模仿得非常完美，自己的实验和预判是成功的！

　　一切就绪，万事俱备，自己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心，专心去搞事业了。

　　曲教授顿时来了精神，像打了鸡血一样，“嚯”地坐起，说干就干。

　　用手机远程登录自己的办公电脑，曲教授心里默默计划估算着，有了前边十多年的准备和积累，《画模》人物系列作品最后一幅差不多只需要三个月以上就可以完成。

　　而这三个月正好是张漂亮骨折养伤需要的时间，等到那一天，自己手上已有辛杨美露雇假外卖制造车祸打压竞争对手的证据，张漂亮痊愈跟对方结算赔偿后会更完整。

　　就算辛杨美露背后的资本过硬，又十分看重她，这么件违法的事揭开，她的什么文青人设、出身教养人设，瞬间崩塌，不死也得脱层皮，低调一段时间。

　　这时，再由云总推出自己真正中意的鱼冰清去《画模II》剧组，而《画模》人物系列画最后一幅也用了自己满意的张漂亮。

　　曲教授兴奋得端起咖啡一口气喝完，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两全其美。

　　现在再看辛杨美露发过来的那段视频，简直又讽刺又可怜，曲教授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笑，回了条信息。此后便再不管，一身尘埃落定的轻快，重新起来走向更衣室，打开灯，找出卷透明胶带。

　　曲教授抬眼一扫，跑步机孤零零地放在地板正中，那幅《藏在折腰背后的瑰丽世界》随意靠手把斜在上边，从今天开始要专心创作了，这些东西只能暂时封存。至于任爽，怕是有段时间无法再联系到她的“舒老师”了。

　　夜色深沉，明月如钩镰，隔着窗被丝丝缕缕的阴云缚住了，挣扎不开……

　　“还没回信息吗？”辛杨美露瞪了眼前哈着腰的高壮男人一眼，不耐烦地问菜姐。

　　菜姐捧着手机赶紧说:“回了。”

　　辛杨美露眼一斜，轻蔑地挑挑眉:“曲中怎么说？”

　　菜姐欲言又止:“他说……”

　　辛杨美露手一伸:“拿来我看！”

　　菜姐犹犹豫豫递去手机，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欲正人，先正已，伤及无辜不可取。

　　辛杨美露只看懂了最后几个字，不忿地拍着沙发扶手讥笑:“哈，老狐狸，装什么圣人？”

　　哈着腰的高壮男人怕被这波怒火波及，不由自主往后小退一步，谁知这个举动反而引起注意，惹怒了辛杨美露，一下子坐直了，指着他的脸尖声嚷:“还有你，怎么搞的？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刘总的人，我就使唤不动？”

　　“美露小姐，真不是我不想去，是不敢！您看我这手……”男人伸出粗糙宽大的手掌，右手掌心一道深深的伤口横贯掌心，明显涂了药，但还在渗着血，“再往下那么一毫米，整只手都得报废！”他为难地说着，伤口虽深，却不宽，像是被什么薄而锋利的器物割裂的。

　　“那个小白领这么厉害？”辛杨美露嫌弃地一撇脸，“快拿远，血糊肉翻的，你想膈应死我啊！”

　　“她不厉害，我一喷药就倒了。”男人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撒谎推脱而已，等辛杨美露看清后立即把纱布又缠了回去，后害怕地说，“是那个跑步机邪门得很，跟水龙头连着，一动就喷水，还剌手，肯定是在边角缝里夹藏了刀片！”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喷倒任爽，再去搬跑步机时，手会竟被割伤，痛到几乎失去知觉。等再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从窗口一跃而下，身周都是呼啸的夜风，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中间就好像经历了场特别可怕的梦。要不是落地的瞬间恢复自主意识，千钧一发之际收住劲翻了个跟头，怕得磕到头直接摔残。

　　辛杨美露和菜姐互相看看对方，听到这样的怪事不但没害怕，眼底还隐约有些兴奋。男人腰哈得更低了，生怕她们再问些什么自己回答不上来的事，昨夜的事实在是太诡异，他绞尽脑汁才找能出合理的解释，但无论是谁，也别想让自己二进宫！

　　辛杨美露却主动岔开了话，转而问:“楼上呢，楼上那家怎么样？”

　　“楼上是空的。对了，屋子里的装修和您给的照片不同，反而跟楼下一模一样。”男人把两张照片交到站在辛杨美露身旁的菜姐手中。上面那张照片中，门里的灯已经开了，露出室内梦幻非常的浅紫玫红，少女心随着荡漾的水晶珠帘扑面而来。正低头拔钥匙的人身材火辣性感，脚下铺着“洗洗睡吧”三只小猪踩脚垫，赫然是张漂亮家门前。

　　“空的？”辛杨美露完全不信。

　　“是，我去了之后发现上边跟楼下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床头那盏□□透得人骨头冷，别的什么也没有，根本找不到您说的东西。”男人握着受伤的手，赔笑说，“真的，那两间屋子都邪门得很。我能捡条命，还幸亏那个小区又旧又破，不是高层。摔下楼后仔细回忆，失去知觉的时候好像还做了个恶梦，梦里到处都是水，有个没脸的女怪物提着斧头把我砍了，我都看到我的腿在水上漂！真的，美露小姐，那地方太邪门了，我可不敢再去，您另请高明吧。要不，找个法师看看风水局什么的？”

　　辛杨美露其实有点信，却不能承认，故意嗤笑着说:“满嘴胡话，我看你就是胆小，这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自己吓破了胆，可别出来丢刘总的脸。”

　　辛杨美露一示意，菜姐立即说:“你不是说，任爽心眼挺多，门上又是衣架又是玻璃瓶？就是那些东西吧，何必自己吓自己，大家都知道你是刘总派来帮我们美露办事的，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对对对，可能是慌里慌张划破的。”男人也觉得奇怪，但又的确解说不明，心知这圈里的水又深又浑，再怪的事也只能看不能说，只好苦笑，“梦是假的，但那种被砍断的感觉特别真，真是想想就腿软，还有我这手，这伤可半点不掺假。美露小姐您高抬贵手，我这伤真是再去不成了，家里老婆孩子一堆人要靠我养，我要废了，等于一大家子都废了，我先替他们谢谢您了。”男人举着伤手拱了拱，一副求饶到底的可怜模样。

　　辛杨美露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有些鄙夷，嘴上却说:“行吧，既然伤这么重，就先回去治伤。”

　　男人低头一鞠躬:“谢谢美露小姐！”

　　辛杨美露腿一翘，晃了晃脚尖，懒得再说话，菜姐马上代言:“回去记得把事情经过跟刘总讲清楚。”

　　男人如释重负，揉了揉鼻子，附和说:“是是，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送走男人，菜姐忍着房间里的恶臭关上了门，忧虑地说:“刘总手下派来的人可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居然也不行！看来那台跑步机真的不简单，幸亏我们先挑了任爽下手，要是直接找曲教授，说不定会惹上大麻烦。”

　　“没想到‘转运师’这么厉害，干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非常感兴趣的，咱们也能多少分一杯羹。”辛杨美露十分向往地说，“张漂亮的房间也有古怪，可能跟任爽一样，怪不得曲中不顾一切也要用那个三无柜姐，原来是早安排好的。这么看，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他这个老狐狸！”

　　菜姐对辛杨美露迷上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有些不赞同，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自己能劝得动的人了，只得说:“你太急了，等她不在家去就行，曲教授那边暂时是真的不能动。”

　　辛杨美露没好气地扭扭脖子，哼了一声，说:“不就是个挣死工资的小白领吗？有什么了不起！”

　　菜姐说:“看她今天偷窥你的车，曲教授肯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那咱们总不成另外找人，再去一次？”

　　“我怕曲中知道吗？我怕他知道就不会问‘借运娃娃’的事了！圈里那点破事，谁比谁更干净呢，也就面上糊弄一下，没扒皮之前哪个不是在荧屏上众星捧月！”辛杨美露明白菜姐的意思，跑步机牵扯灵异事件，不能随便对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算了，已经打草惊蛇了，我目前的位子一群人虎视眈眈，不能不注意影响，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刘导那边呢，怎么样？”

　　菜姐很想多谈些务实的事，但是最近好像机会不多，只能顺着说:“她已经知道了，正在想办法托人联系朱大师。还有未展眉和晏重山，据可靠消息说，最近有家公司想趁低谷期捡个漏签下他们，已经在帮忙压那些‘热搜’了。你看咱们要不要……”

　　“继续啊，我和他们资源不冲突，还能捆绑上热搜，为什么不？”辛杨美露懒洋洋地说，“谁让他们当初不识时务，刘美自意思让努努力，等把那些商务和影视资源逐步转移到施哥手上再看情况，我跟施哥也有几年没合作了，不会太明显。哎，你又不提醒我，按施哥以后的风向，下午跟他站近些来个同框也没什么啊，我为娃娃的事紧张糊涂了，你也昏了头吗？”

　　“好，明白。我后边会注意安排这方面……”菜姐无力吐槽，辛杨美露称呼人全看心情和需求，待人更是把实用主义发挥到了极致，曲中如此，刘美自如此，施宾奈亦如此，最倒霉的还得数晏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