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108、点亮跑步机的人20 任

　　任爽戴着转运珠度过了一段忙碌却平静的日子，曲教授的创作最近好像到了关键阶段，整天把自己关在画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听说美院那边曲教授请了假，之前参加的一档文化类综艺也没再去，除了送饭的萍嫂，连儿子曲逢君和助手小杨都难得见一面。真正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如痴如狂，物我两忘。

　　张漂亮连续几次求见被拒后，异常失落和不安，她觉得自己这个打开男神灵魂的艺术密码这么轻易就被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有种瞬间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挫败感。

　　原来天上的星星再美也不属于自己，以为入目便是拥有，却不过转眼即逝，一点遥远的倒影罢了。

　　张漂亮不甘心地一遍遍拨打曲教授的手机，在第一百零八次失望后，她终于不再死磕，动起了心眼儿。悄悄观察萍嫂送餐时间，瞅准机会，再次打了过去。

　　手机终于被接通，那边传来曲教授沙哑疲惫的声音:“喂，漂亮啊，有什么事？”

　　听到熟的声音，张漂亮一下子委屈地哭了出来，抽抽搭搭说:“曲教授，你……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呜呜呜……”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曲教授一边把食物往嘴里塞，一边抽空说了句话。要不是为了补充能量，免得精力跟不上影响自己创作，他根本没心思吃饭。

　　曲教授身体虽然累，心里却畅快极了。自己十多年努力终于就要水到渠成，脑海中的思想都化作动力涌向他的右手，根本停不下来，每迟一秒，都是对灵魂的消耗和磨损。他很急，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直接抠出来，自己的手根本跟不上思维的运转，他生怕慢一秒就抓不住那些疯狂喷薄的灵感，每天都被兴奋和焦虑轮番折磨着，他不能停。

　　曲教授第一次对自己忠实的拥趸者失去耐心，连表面的敷衍都疲于维持，急躁地说:“我还有5分钟，你有事快点说，4分钟……”

　　“曲教授，我以前不是这么叫你的，你还记得吗？”张漂亮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好像初尝失恋的小姑娘，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力有不及，哭了起来，“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是为了你才来画廊的啊，我不是为了画，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你到底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重点吗？我很忙，时间来不及了，等我工作完再说吧。”曲教授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把餐具放到窗台上，稍后萍嫂会收走，根本不用进来。

　　这间特殊的专属画室，在很多人看来像个牢笼，对他曲中来说，却是最自由的天地。在这里，他的心可以放开束缚，抛开尘世间的所有烦恼和算计，随着画笔一起飞舞翱翔。这种物物两忘的，极致而纯粹的快乐，没有人能理解，他也不求谁能理解，独属于他和他的画笔的疯狂自在，外人无法形容参照。

　　“怎么办？”张漂亮恐慌极了，抹着眼泪拨通了任爽的电话。

　　任爽也很忙，近来汪姐交给她很多与曲逢君管理的广告公司相关的业务，算是正式让她慢慢从画廊往那边过渡。她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去茶水间都得掐着秒，接张漂亮电话的时候还在翻模特资料，耸肩夹着手机问:“喂，漂亮。你有什么事，急不急？我现在正忙着呢……”

　　怎么每个人第一句话都是问自己有什么事，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他们吗？

　　张漂亮难受地质问:“我没事不能找你吗？呜……”

　　“哎，不是……”任爽本来嫌这姐们儿打电话也不挑时间，一听她哭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问，“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别哭啊，你赶紧说？我急死了！”

　　张漂亮心里这才好受了些，哀哀哭诉:“曲教授可能不喜欢我了，他已经好几天不肯见我呜呜，还挂我电话……”

　　“曲教授不‘喜欢’你？”任爽瞬间大悟，张漂亮这大概是迷妹属性附体，蛇精病复发，她可没工夫陪她治疗追星后遗症，“那不很正常嘛！人家自己有爱人、有孩子、有事业、有理想，心里能喜欢的东西多到塞不下，再说了，最近可是《画模》人物系列画创作的关键时期，哪有闲心应酬你？”

　　有人过来问任爽要资料，看了她一眼，任爽马上小声掩饰说:“画廊那边来的电话，模特。”对方这才点了下头，拿上自己要的东西走了。

　　“漂亮啊，我真的很忙，马上得出去帮忙招呼新来的模特了，你要没什么事就先不说了，回头下班再聊哈，拜拜！”任爽用脖子夹着手机，双手工作不停，确实够忙的。

　　张漂亮陷入极度的自我否定之中，疑神疑鬼，跟任爽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冷不丁问:“你说，曲教授会不会换人啊？他现在连见我都不想见了，他一直都对我不是特别满意，肯定悄悄找到了新人，所以才冷落我，让我知难而退。不行，我不能这样。任爽，我想再上一次跑步机，也许它可以帮到我！”

　　“什么？不是吧，曲教授不都一直用的你当画模吗？”任爽本来都准备挂电话了，听了张漂亮的话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文件掉了满地，“而且，舒老师说跑步机有问题，电磁波对大脑影响很严重的，你可千万别犯傻！”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你知道吗？在跑步机上，我男神是个特别特别温柔，特别特别懂我的人，跟现实中完全不一样。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我要去找回我的男神……”张漂亮固执起来毫无理性可言，说出的话好像二次元梦幻。

　　“你追星追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纸片人‘曲男神’，本来就和现实中有血有肉的曲教授不一样啊，咱们以前通过跑步机进入他白日梦中的时候不早就知道了吗？”任爽蹲在地上一边捡文件，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男神也要吃喝拉撒睡，活生生的人都是一样的，你喜欢他成功的一面，就单纯崇拜好了，别过多参与到他的生活中，更别把人设当现实，会变得不幸。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这样对他、对你，都是好事。”

　　现在回忆起来，张漂亮跟曲教授的关系是过了点，尤其张漂亮那种迷恋，简直可怕。

　　听张漂亮不说话，任爽再次提醒:“远离真人，好好追你的二次元纸片不香吗？他永远完美无瑕！你又何必见光死，奔现垮，自己找虐？那台跑步机比你的男神危险，千万不要冲动！”

　　张漂亮不愿意了，杠回一句:“任何事都有风险，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小口号喊的，都能直接做成横幅挂交易所门口，当股市名言了！

　　任爽见劝不动，只好从对方的角度分析现状:“无论如何，也要等你腿好了吧，毕竟跑步机那么诡异，你现在这个样子上去，遇到危险怎么办？可别弄巧成拙，毕竟现在这个时间点对你很关键。”

　　“那……好吧，我再等等看。”张漂亮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认同任爽的建议，这边刚安下，又开始望眼欲穿，天天等辛杨美露答应的热搜，却一直没等到。

　　张漂亮急得嘴上起了泡，背着人偷偷打电话，对方倒是接的挺快。不过次次推托，最后辛杨美露忙了，随时要赶通告，都不接她电话了。

　　只有菜姐，耐心地让她别急，这事需要一个过程。

　　“一个过程”到底是怎么个过程？

　　张漂亮被沤了一肚子气，爬在床上呜呜哭，这时突然后悔极了，就不该相信辛杨美露！她肯定是看自己不得宠了，没利用价值了，所以就不搭理自己了。

　　任爽担心张漂亮情绪不稳定，这阵子下了班都往画廊拐一趟，借着给她买点街口小吃什么的安慰一下，再多也不能了。

　　今天任爽买了袋山楂雪球，给张漂亮留一半，自己还剩下好多，挂满白霜的胖山楂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夜色阑珊，她边走边吃，仿佛游离于大都市的繁华边缘，小心翼翼。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后边来了辆车。听到动静，任爽眼角余光一扫，立即主动往路边让了让，对方又往她身旁贴了贴。她再让，对方再贴，大路朝天不走，最后硬是把她挤上了马路牙子！

　　开宾利了不起啊！

　　任爽顿觉嘴里的山楂雪球不酸了也不甜了，猛回头想甩个饱含三字经底蕴的眼神内含一下，却见车里俩彪形大汉，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其中一个还戴着电影里黑老大样的墨镜！她立即极识时务地回转头，没事人样又往旁边让了让。

　　切，不就一条路么，又不是我家开的！姐不争，姐让你！

　　“任小姐？”

　　车轮微动，有个悠扬动听的声音在身畔绵绵响起，仿佛月光推开了漾漾水波，丝滑无比。

　　任爽不自觉转过脸，眼见车窗缓缓摇下，看清车后排坐的人时，她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登时绽出一朵热情的花，礼貌地说:“朱大师，您好，好巧！”

　　“你是回家吗？”朱大师隔窗一笑，友善地邀请，“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啊，谢谢。这怎么好，我住的小区很远，跟您不顺路。”任爽倒不是矫情，阳光花园小区确实跟朱大师住的酒店不顺路，“就不麻烦您了，真的谢谢。”

　　“没关系，上来吧。”朱大师语气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笑得却慈眉善目，“我是第一次来X市，人生地不熟，这几天名胜古迹和繁华地段都逛得差不多了，就想看看这个城市普通人的生活，那才是它最真实的样子。本来也没什么具体目标，正巧遇见你，说是载你，其实是请你顺路给我当个免费导演而已，你不会不愿意吧？呵呵，现在毕竟不是工作时间，你可以拒绝的。”

　　“不会不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任爽怎么好拒绝，“那我就打扰了。其实出了城往郊区走，虽然现代化高楼大厦相对少些，环境还真的很好，大家的日常也更本土更朴实，很适合散心兜风，体验X市本身的独特风情。”

　　“这就对了，快上来吧。”朱大师满意地笑笑，抬手拢起被夜风吹散的鬓发，手腕上双貔貅金转运珠在路灯的照射下闪了闪，有点刺眼，与她本人平和温润的气质十分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