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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点亮跑步机的人1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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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什么?”
“好像哪里臭臭的,鱼虾烂掉了那种……”
“哪有?”汪姐嫌弃地往后一挪,掩了掩鼻子,“是不是你放屁了,心理作用?”
“我没……”一股淡淡的臭味飘散在鼻端,任爽放下茶杯,烦躁地拨着手腕上的转运珠,觉得自己和汪姐是吃了闭门羹。
她们这次拜访的目标对象,那位传说中的前国际影后,现著名海归导演小刘总刘美自,压根没出现。好在汪姐早有心理准备,告诉任爽,她俩此行只是“礼貌”地以自己的到访表明曲教授和曲逢君的态度。
说白了,王对王是尊重,单方面派个小卒子出马纯粹是“啪啪”打脸,被冷落很正常。
也是这时任爽才明确了解到,曲逢君不只管理着一家广告公司,连鼎鼎大名的娱乐经纪公司海量传媒也在他名下!前些天某个慈善晚宴上,刘美自当着全国各大媒体的面,“热情”地对曲逢君提出了合作邀约。
应,被道德绑架。
不应,被道德绑架。
对着镜头和无数观众,曲逢君不得不绅士地表示下来后可以找机会再谈,刘美自的教养和眼力劲儿仿佛瞬间都抛进了太平洋,锲而不舍地当场追问具体时间。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曲逢君派两个并不能全权负责他手下业务的员工打脸,谁还不是个背靠大树的二代,刘美自当然不会忍,以“忙”为借口要人一等再等,等到花儿都快谢了,传递不满。
可人家又只说了忙,需要稍等“片刻”,并没直接拒绝。
任爽和汪姐明知原因却不能有任何不满的情绪,更不能离开,还要客气地说“不着急”、“没关系”、“谢谢招待”。
这些高层博弈任爽还没摸清门道,只对喝了一下午凉茶眼都不带眨的汪姐无比佩服。是自己天真了,别人来续水就喝,感觉反正不能玩手机,有口水打发时间也是好的,结果现在糗了。
任爽一把拉住又双叒叕来添水的女职员,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请问,哪里有洗手间?”
女职员素养不错,也放低了声音,带着分寸感极好的职业假笑说:“这层没有公用洗手间,您可以坐电梯下一楼。出门右转,抬头就能看到红色指示牌,跟着走就行。”
“好的,谢谢。”汪姐突然站了起来,“任爽你在这边等着,我先去一下,有事手机联系。”
“呃,好……”眼睁睁看汪姐夹着别扭的小步子抢先离开,任爽欲哭无泪。
大姐不带这样的,明明是我先问的!
幸亏汪姐回来很快,不然任爽真怕自己憋不住。她一路小跑坐着电梯下了一楼,心底怨念: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任爽绝不信这么大的公司,这么高的楼,上个厕所还要这么麻烦!那些满脸职业假笑的女职员,怕是用这种方式变相传达她们上级的态度而已,都是体面人,果然算计起来也那么婉转优雅。
不知是不是真像汪姐说的“心理作用”,越往楼下那股臭味儿就越重,等看到通往洗手间的红色指示牌时,任爽已经忍不住想吐了。
终于找到洗手间,空间够大,装潢也相当不错,白瓷金线干干净净,门口和转角还摆着盛开的盆花,一簇一簇像殷红的火焰在跳跃,但都不如那股臭味给人的冲击力大。
这地方看着也不脏啊,从瓷砖到实木门板,处处光可鉴人,金属把手上连个指印也没,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臭,难道是下水的管道崩了漏了?
洗手间地处僻静,一开门,一冲水,感觉声音比平时放大了数位,空旷得有点吓人。
任爽憋着气匆匆解决了问题,洗手台前水龙头是感应式的,当水涌出时,那股臭味竟淡了些。她才松口气,想多洗洗,就觉后脑勺一凉,不禁打个寒噤,本能地回头查看:“有人吗?”
木门紧闭,近在咫尺。
空旷的洗手间突然有种逼仄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把任爽密密地围困在其中。
片刻静默后,“咔嗒”,最里边的厕所间慢悠悠开了门。一位戴口罩,穿保洁制服的小巧身影走了出来。她手里提着笨重的清洁工具,制服臃肿松垮,好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十分古怪滑稽。
看清任爽的脸,这人似乎有些吃惊,麻利地往上拉了拉口罩边缘,逃一般低头就走。
“哎,你们这厕所……”任爽本想问一句,“怎么这么臭啊……”可惜人家早跑没影了,她心底突然一阵儿发毛,水流“哗哗”溅在转运珠上,腕口火辣辣的刺痛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任爽被这个“小插曲”吓到,一时竟不敢就跟着人出去,只顾心慌意乱地低头冲洗手腕,竟没发现前方镜子里早不见了自己的身影!镜面像是被夜幕遮盖后洒出点点星荧,迅速凝聚成涡流,两片巨大的青黑色鳞片从中推出,缓缓打开,宛如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门,裂出一线明光。
异臭又淡了些,任爽洗完手也没用烘干,直接扯了张纸,她腕上转运珠被擦干的同时,镜里的鳞门和涡流也很快消失了。
洗手间的位置在走廊尽头,这边有个嵌玻璃的双开门,好像是消防通道,能看到一侧墙上的消防装置。虽然仔细洗过了,但还是有味儿,任爽伸手推开了门,本以为出去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谁知外边比厕所还臭!
“哕——”任爽实在顶不住,被熏得眼发酸,就准备关门往回跑。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突兀地刺进耳膜,任爽捂着口鼻有点蒙。
台阶下不远处停着几辆车,婴儿的哭嚎就是从那边传来的,一声声撕心裂肺,叫人心怜悯。
任爽手一顿,看看周围没有人,不禁犹豫了:“是不是谁把孩子忘在了车里?那可要出危险……”
这点儿臭味跟一条小生命比起来,真不算什么,任爽义无反顾推开门,焦急地边跑边大喊:“有没有人,谁家的小孩在哭?是不是谁家的孩子锁车里了?有人没,快来人——”
跑过前几辆,婴儿的啼哭越发嘶哑揪心,任爽冲到最后一辆她叫不出名字的豪车旁,这会儿已经连手指抓挠门板的“咯吱”声都清晰可辨了。
就是这里!熏天的臭气刺激得任爽泪水长流,她强忍着恶心扒上车窗,猝不及防,那终生难忘的可怖一幕撞进了她眼里。
防窥玻璃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幽光,两扇青黑色的门凭空闪开,浑身漆黑的小婴儿眼眶里没有白,正从污水里挣扎着朝自己爬过来,狠狠张着嘴连声尖叫嘶吼。
没有舌苔阻挡,这孩子的口腔比夜还黑,深不见底,仿佛随时要爬出来吞噬一切。
任爽吓得“救命”都不会喊,趔趄着胡乱挥舞双手直往后退,就听转运珠磕在倒车镜上,“当啷”一声闷响。暗青色的光随即消失,门没了,婴儿也不见了,车窗又恢复原来模样。
任爽手腕一紧,这次的烧灼感很明显且持久,她震惊地看到自己腕上的转运珠里,银色那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天边的晚霞格外灿烂,任爽浑身却冷得快要结冰,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是跑步机的世界已经波及到了这里吗?
这是唯一可以让自己觉得不那么恐怖的理由!
就在任爽无助地握着手进退两难时,车那边传来一阵井然有序的脚步声,她刚想张口叫人,就听到有个男声说:“美露小姐,请这边走!”
眼前这状况,任爽登时蒙了。她还没想定到底是上前打招呼,还是赶紧避开,只觉后背一重,自己被人猛地拽着胳膊拖进了绿化带。
“你——”任爽连惊带吓,差点叫出来,居然是在洗手间有过一面之缘的古怪保洁。
“是我!”怪保洁做了个噤声手势,把脸上的口罩往下一拉,又飞快遮起。
“你是李……”任爽一时神经有些错乱,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个人。
“你刚刚看到什么,怎么吓成那样?”对方好奇地看着任爽苍白异常的脸,不答反问。
“我看到车里有个怪小孩在哭,全身黑乎乎的……”任爽惊魂未定,乍然遇到熟悉人,忍不住倾诉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恐惧,“只有黑眼球,没有眼白,嘴里也没有舌头,还冲我直叫,像要吃人一样,吓死我了!”
“怪小孩?”对方眼睛一眯,十分危险的样子,“多小,是不脸上还画了金色的符,特别臭?”
“对,就是个特别小的小婴儿,你怎么——”任爽惊讶得合不拢嘴。
“嘘,别出声!”
脚步声已经走近最后一辆车,对方立马拽着任爽压低身形蹲下,一边让她躲好别动,一边自己却轻轻拨开密集的冬青丛,隔着枝叶缝隙往外看去。
辛杨美露被一群说不清是普通工作人员还是保镖的人簇拥着走了来,手捏着感应钥匙遥遥一晃,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菜姐立即跟小助理要过拉杆箱跑在前边,打开车门搬出一个古旧的长盒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小心点!”辛杨美露下巴一努,抱臂站在旁边,像尊旖旎的雕塑,浅紫色紧身小礼服勾勒出完美身材,纵使看不到墨镜后的脸,也让人觉得她既美艳,又清高,遥不可攀。
耳畔忽然蹦出一声轻哼,不屑的意味明显至极,任爽瞄了眼身旁的人,心中暗想:“人家不愧是大明星,随便往那儿一站就镜头感十足,纯路人的角度来看,这颜值和气质肉眼可见超级抗打,不服不行!”
“假的!”仿佛是听到了任爽的心声,一声嗤笑适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