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104、点亮跑步机的人16 任

　　任爽怎么会突然说起自己跟曲教授签过保密协议的事，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张漂亮心肝儿一颤再颤，笑得脸皮子都僵了，还咧着嘴使劲往开扯，热情如火地说:“太好了，还是你懂我！”

　　“那你慢用，我今天还要陪汪姐去趟辛杨美露他们公司，得最后再检查一下要带的东西……”任爽往后一退，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对张漂亮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多么极致美艳的狞笑啊，普通人绝对扭曲不出这种带着咬牙切齿感的亲切，能当画模的人就是不一样！看这表情，多么分裂，多么丰富，多么假得像真的一样，让人既尴尬，又无法拒绝！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任爽觉得自己必须马上找个安静的地方反省一下，张漂亮为什么态度大转变？

　　正如舒老师所说，自己哪里值得对方这么做？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就在任爽这么想的时候，张漂亮也是想法多多:“好家伙，这一早上又是曲教授保密协议，又是辛杨美露公司，完蛋了，完蛋了，她一定知道了什么，故意暗示呢！”

　　张漂亮生怕任爽跑去告状，还坐着轮椅就往前一扑，像饿狼捕食样抓住她的手生往里拽:“你别急着走啊，是不是还生我气，连坐一下的面子都不给？”

　　“怎么会？那天的事是我口气不好，你不怪我，还这么给我面子，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任爽笑得比张漂亮还热情，心里却抖落一堆鸡皮。

　　你当时飘成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说的都是什么外星语，自己不清楚吗？

　　“没有没有，都是我的错！是我脱离实际，觉得结交了曲教授和辛杨美露自己就了不起，就飘了！”张漂亮一边肚子里吐槽任爽不识好歹，对自己这颗即将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够尊重，一边恨不得把“谦虚”和“诚恳”两个词刻脸上，把话说圆了打消她的疑心，“其实啊，我事后反省过，辛杨美露人家一个大明星怎么可能跟我做朋友呢？我不过是给曲教授打工的画模，人家看曲教授面子给几分好脸色，我哪能真就顺杆爬，人得有自知之明，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你说得太好了！”任爽眼睛一眨，润出丝丝生理性水润，配上满脸追悔莫及的表情，看起来诚意十足相当感人，“不过，你只是追逐你梦中的男神、女神而已，喜欢了他们那么久，突然见到真人，还有了来往，想要在他们面前多展现最好的自己也是人之常情。你喜欢谁，想和谁交往，是你生而为人的最基本自由，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不当言论而有所顾虑。加油，我看好你！”

　　你也知道我追星不易，需要展现平台啊，让你帮我说句好话又不费什么事，你就那么厉害？现在怎么又变卦了，是不是怀疑我，我那么做还不都是被你们逼的！

　　张漂亮自然不会说心里话，笑得眼都快眯不开了:“谢谢你的理解，我也特别理解你，其实咱们就是话赶话说劈叉了，主要是我强人所难！”

　　我要是真的火了，能少你好处吗？又不是让你白白帮忙，你就那么小气！

　　“谢谢你的体谅，”任爽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主要舒老师最近去了外地，实在联系不上，我怕胡乱答应了到头反而耽误你的事。你知道的，曲教授跟你关系比我近多了，我说还不如你说管用。还有辛杨美露，她那么看重你，要是能为你说句话，肯定更管用。当然，如果能跟舒老师联系上，我肯定会帮你说好话的。”

　　舒老师的人情又不是无限提款机，哪能不存只取？还有辛杨美露，平时你们来往密切打得火热，现在跑步机的事跟她扯上关系了，你却突然要跟她保持距离，是几个意思？

　　“谢谢！谢谢！”张漂亮想着快算了吧，等你那位舒老师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我跟曲教授的关系还用你特别提醒吗？

　　两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各自小算盘拔得飞起，你来我往狂拼演技。

　　“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误会了你！”

　　“我错！”

　　“我错！”

　　“我！”

　　“我！”

　　于是，这对放低了姿态刻意和好的好朋友、好闺蜜，你谦虚我比你更谦虚，你假笑我比你更假笑，都是曾经做过销售的专业人士人，笑功不相伯仲，一时间竟难分胜负，把萍嫂都看傻了。

　　任爽和张漂亮道完歉、秀完友谊，又花式商业互吹了半天。两个人四只手，牢牢地握在一起还郑重地摇了摇，堪比国际间领导人外交现场，只等媒体记者“咔嚓咔嚓”，就可以完美收官，结束表演。

　　太尴尬了，要不是快到点上班，都不好收场！告别之后，两人都是心虚得直拍胸口，希望对方可能是真没发现自己真正的目的。

　　办公室的窗外，小杨换了身休闲衣服经过，他本就长着张文质彬彬的娃娃脸，这下更是学生气，拿了车钥匙像要出去。

　　任爽开始忙自己的，看到汪姐放在桌上的经纪人考试资料，赶紧整了整想收起来。翻到最下边的文件时，发现里边有一撂简历，像是兼职模特的资料，不由顺手翻了翻，没想到这么巧，中间居然还夹了个“熟人”！

　　是在地铁站跟李爽文对骂过的街舞风女孩儿，原来她叫古欢欢，还是美院学生，才大二。

　　照片里古欢欢站的地方任爽也熟——美院的葡萄架，绕过那条路往后拐个弯直走，就是图书馆……

　　在一处安静的角落里，“老铁”回复了古欢欢的消息，找了靠墙的空位正低头看《油画的光与色》。

　　头顶忽然掠过一片暗影，“老铁”疑惑地抬头，对面的人拿着本贡布里希的《艺术的故事》，泰然坐下，微笑说:“同学，可以认识一下吗？”

　　“老铁”心里一突，奇怪地问:“什么？”

　　“听说你的画作非常优秀，”男人放下手里的书，递上一张精致的名片，“这是我的明片。”

　　“老铁”一看，愕然了，现在谁还递名片，不都扫二维码吗？这人看着一身学生气，眼神和气势却成熟老道，一看就跟自己不一样，本就心里有事的“老铁”顿时紧张了。

　　“老铁”不敢贸然接名片，拘束地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学生经过，皱眉扫了“老铁”一眼，对这种在图书馆聊天喧哗的行为表示了极度鄙视。

　　男人笑笑，随手打开《艺术的故事》，把名片顺着桌子往前一推，低声说:“想和你谈笔交易……”

　　“老铁”看着名片上的字满脸难以置信，盯着男人的脸像见鬼样结结巴巴地问:“奥、奥……您，您贵姓？”

　　男人笑得更泰然了，丝毫不介意对方明知故问，十分认真地回答:“免贵，姓杨。”

　　“老铁”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颤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对不起，求求你别……别……”

　　话未说完，这位天之骄子已经呜咽一声，吓得捧不住手中的书，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