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102、点亮跑步机的人14 任

　　任爽本以为会被黑暗和恐惧吞噬，谁知却撞开一扇窗，窗外碧浪滔天，黄沙卷地，一条青黑色的大鱼尾巴甩甩，猛地又将她推了回来。

　　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条大鱼了，可惜只看到尾巴，如果看看头，也许就能猜出是什么品种，进而推测出其生活的水域、地区。至于知道这些后有什么用，任爽暂时还没理顺，只觉得跑步机上的白日梦越来越不可思议，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水底世界是无声的黑，只有任爽手腕上的转运珠发出微弱的光，也不知游了多久，前方陡然闪出点点光亮。那光越来越大，有一瞬间她以为看到两个月亮，近了才发现是一对青黑色隐着华彩的巨大鳞片，悬浮在水中越转越快，搅出两个巨大的漩涡。

　　任爽怕被吞进去，努力划着水想要远离漩涡，谁知水流忽然变得湍急，一股强大的吸力硬是带着她冲向鳞片。刹那间像是推开了两扇窗，还没等她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窗后宛如照镜子般，映出她满脸惊恐被漩涡裹挟着破水而来，两下相撞，碰碎无数水花。

　　身不由己穿过冰冷的水幕，任爽五脏六腑被挤压得差点炸裂，就在整个世界都快窒息时，空气蓦地一畅，这一百八十度大翻转来得太突然，导致她瞬间失去束缚顺着惯性窜了出去。

　　再抬头，就见小区上空那弯月亮像索命钩似的横在眼前，好像任爽敢再进一寸，就会直接割断她脆弱的脖颈。

　　任爽骇得头皮一麻，紧紧抓住窗边护栏，惊恐地看向楼下，连闭眼都吓忘了，直到保安大叔提着手电筒大吼一声，她才恍惚又回魂到人间。

　　跑步机上的白日梦，始终不曾摆脱！

　　夜风吹来，清新而自然，好像被大海轻轻拥抱，任爽穿着睡衣觉到冷，脑子才清醒了些。

　　自己睡前关上的窗子都诡异地敞开了，行走间脚下“噗踏噗踏”踩的都是水，这个点也不敢开门查看，只好先稍微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坐下，赶紧打开手机监控，把时间调到进门入睡后。

　　这次没有雪花满屏，也没有“嗞嗞”有电磁干扰嘈杂声，星空蓝小夜灯熄灭后，房子里一片祥和静谧。

　　任爽点了快进，深呼吸告诉自己不害怕，然而她那双淹在积水中的赤脚却抖出圈圈涟漪，诚实地出卖了她此时真正的心情。

　　十二点三十分，一个黑影突兀地出现，从旁边飞向摄像头，门外的监控画面顿时陷入长久的黑暗之中。

　　任爽大屏慢放，发现那似乎是一顶帽子。

　　要出门去看看吗？

　　当然不要！

　　为了防止监控视频再像上次那样突然被删除，任爽马上采取了措施。

　　而室内的监控，在罐头瓶摔碎的瞬间，能看到一个黑影摸了进来，任爽心脏突地一跳。

　　自己当时虽然还躺在床上，但明显有反应，不过对方立即举起什么东西，朝着自己的方向晃了几下。

　　看形状，像是那个意外出现的芭比粉喷雾剂——难道上次迷烟入室盗窃案团伙又来了？

　　任爽腿一缩，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她右手拿手机，左手本能地插进口袋，牢牢捏住了报警器。

　　黑影恍惚是穿着暗色套头衫，自己没动静后对方就没再理，借着窗外的月色打量了一下房间各个角落，很快便锁定目标，直奔跑步机摸去。

　　任爽脸一变，不对劲！

　　难道还是上次那个人？

　　跟曲教授有关？

　　可是，自己最近老老实实在画廊工作，还准备听汪姐的建议去考经纪人资格，为什么？

　　就在任爽百思不得其解时，黑影浑身一颤，打个冷战，视频中传出一阵刺耳的“嗞嗞”声，屏幕上雪花纷纷，再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难道不是真的小偷？

　　任爽心里一松，如果一切都只是跑步机上的白日梦，那就有回旋的余地，她再次点了快进。

　　这一进，就进到了半个小时前！

　　黑影再次出现在屏幕里，后面有狼追样急吼吼从洞开的窗户跳了下去，紧跟着从暗处奔出的是自己，差点也窜飞，到跟前了脚底打滑，腹部重重磕在窗台上，卡住了！

　　那一磕是真重，自己下意识地惨叫了一声，隔着屏都能感觉到疼。

　　任爽后知后觉地捂着肿痛的腹部，迟钝地低头一看，不禁自嘲地笑了，刚才自己给自己鼓劲说不害怕，却紧张得连疼都没觉出来。

　　神经一松，五感慢慢恢复灵敏，听着洗手间那边的水响格外清晰，任爽一抬脚，才注意到自己鞋都没穿！眼看遍地水渍，穿与不穿区别不大，她索性就这么着了，先找到洗手间和厨房，把水龙头都关掉。

　　没有鬼片中清水溢红，满手鲜血的诡事，反而闻出股咸腥味，淡淡的并不难闻，像是大海的味道，自然而清新。

　　跑步机斜斜支在水台边，胶带已经四分五裂，像深冬里冻脱了皮的嘴，无言地咧着，可怜巴巴欲说还休。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包括自己在内，都不在原来的位置和状态！

　　真不知道这样的恶梦什么时候是个头！

　　任爽睡意全无，有一瞬间都想马上搬家，押金也不要了。

　　但是，搬家就能解决问题吗？

　　任爽深深表示怀疑，说不定还会把跑步机波及的人和区域无限扩大，这次闯入白日梦中的黑影就是个最明显的例子！

　　按自己，还有舒老师和张漂亮的经验总结，只有拥有跑步机的人才能自由来去于白日梦中，其他出现在其中的人事都是日常记忆在脑海中的复刻和幻想。

　　也就是说，路人的的形象和行为基于记忆产生，其表现不会超出跑步机拥有者的想象。

　　这个黑影自己以前完全没印象，也不可能认识！

　　而黑影出现在跑步机上的瞬间，与监控里对方在现实中的形象一模一样，同无脸怪人打斗时自主意识超强，根本不是自己能想象出的。

　　黑影是自己所见，并非所想！

　　会不会是别的跑步机拥有者想出来的，白日梦联通后被自己看到？

　　好像也说不通。

　　监控拍的是现实，黑影进屋内后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儿能被其他人看到并记住？

　　任爽找出水桶和拖把，一边清理屋子里的积水，一边悻悻地想着，无论谁，半夜入室盗窃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台古怪的跑步机要真被对方偷走倒好，解决一个大麻烦，自己还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清理完屋子，洗干净脚，任爽拥着被子窝在床角累得坐都坐不住，精神却异常兴奋，怎么数绵羊也睡不着。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睁着眼熬到天亮时，手机突然响了，是——舒老师？！

　　舒老师发来一条信息:

　　任爽，你安全吗，现在……

　　“舒老师怎么会这么问我？”任爽只诧异了一秒，目光在跑步机上转了转，立即觉得自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马上回复:

　　舒老师，你知道我这边发生了意外吗？

　　舒老师:

　　看来是真的，我通过跑步机，发现你那边有情况，没事就好……

　　任爽心里一暖，抱着手机飞快地输入:

　　您通过跑步机能关照到我？谢谢老师！

　　自从听了您的话，我就没再上过跑步机，今晚不知怎么的，它又启动了，可能跟闯进我家的“小偷”有关。

　　舒老师:

　　小偷？引号？你具体，发生了什么……

　　任爽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回复:

　　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有个黑影撬开门进了我家。

　　舒老师:

　　你看清，模样吗……

　　任爽想起来有些害怕，把星空蓝小夜灯亮度调到最大，回复:

　　没有，屋子里当时没开灯，对方刻意穿着套头衫，进来之前还把门口的摄像头用挡了，像是有备而来，对我喷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我就没知觉了。

　　后来从监控看到，对方别的什么都没动，就直奔跑步机。

　　舒老师:

　　你被喷药？和他一起，上了跑步机……

　　任爽也很困惑，但又觉得这个问题有歧义:

　　也不是。

　　我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好像有人兜头浇我凉水，一激就醒了，睁眼已经进入跑步机的世界，对方也在。

　　至于是不是一起，我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前后脚出来的。

　　舒老师:

　　他为什么能，上跑步机，他应该没有跑步机……

　　任爽把自己之前的困惑整理一下，慢慢编辑成文字:

　　是，我也想着没跑步机的人不可能有进入白日梦的渠道，除非我们中谁见过那个黑影，凭记忆把幻像投放在虚拟世界里。

　　假设黑影是我被喷药前映入脑海的，事发时对方还没来得及离开我家，也就是说，从时间上讲对方完全不可能被其他跑步机拥有者看到，其一切行为都该由我而生。

　　但是，黑影在跑步机上遇到曲教授白日梦里提斧子的无脸怪人，反应特别灵活，像经过特殊训练，根本不是我能想象出的。

　　舒老师:

　　所以，你的意思是……

　　面对变幻莫测的未知，任爽忽然觉得无助又无力，只想逃:

　　黑影可能是个真人！

　　跑步机可以被非拥有者闯入，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诡异！

　　舒老师，我原本一直害怕白日梦太诡异，不敢报警，可依现在的情形看，我想万不得已，也只能报警了。

　　不过您放心，到时候我只说我自己的事，不会影响到你们。

　　舒老师:

　　跑步机的世界四通八达，互相影响，抽丝剥茧，谁都跑不掉……

　　你说，你看到了对方，有什么线索，需要报警……

　　任爽叹了口气，回复:

　　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我当时刚醒，发现自己从窗子里探出头，差一点就要栽下楼。

　　刚才查监控发现，那个黑影像疯了一样，在我之前就先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不过，虽然没抓到人，但我在屋子里捡到一样东西，应该是黑影掉的。

　　还有监控，之前有几次可能被曲教授通过跑步机删除了，这次我有及时保存。

　　舒老师:

　　曲教授，有自己的事，不影响他，不会伤害你……

　　任爽看舒老师的意思还是很维护自己丈夫的，怕她为难，马上表态说:

　　我知道，您说过曲教授受到跑步机影响，有时候精神状态不好，我不会介意他在跑步机上对我做过的事。

　　我知道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所以我听您的话，在画廊好好工作。

　　舒老师:

　　这才对，你说，黑影掉了，什么……

　　任爽:

　　一个粉色喷雾剂瓶子，上面印着外语。

　　舒老师:

　　内容是什么……

　　任爽:

　　我不认识，不像英语，在网上也没搜到。

　　舒老师，我觉得这事有可能跟我们小区之前的盗窃案有关，准备明天拿到派出所，让警察帮忙检验一下。

　　舒老师:

　　拍图我看，黑影和喷雾剂，都拍……

　　任爽:

　　好的。

　　我发了，您看一下，黑影直接发的视频。

　　舒老师:

　　收到……

　　任爽:

　　您能看到吗？上次有人半夜来偷镜子，我发的视频忽然就消失了，可能是被曲教授删除的。

　　舒老师:

　　不会，不是曲教授，可能是，电磁干扰，跑步机上的人都一样，受影响……

　　任爽有瞬间的怪异感，怎么今天提到曲教授，舒老师的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不过她说的也非常有道理，自己在跑步机的世界里，确实有种脑子木讷，反应越来越迟钝的感觉:

　　不是曲教授当然最好，图片和视频您看，有问题吗？

　　舒老师:

　　黑影稍后让人去查，喷雾剂上的文字不常见，我可以找外语方面朋友，帮忙看看……

　　但是，喷剂图标……

　　任爽神经一紧，立即问:

　　怎么，您有什么发现？

　　舒老师:

　　在国内，可能是违禁物品……

　　任爽瞬间不淡定了，脸色灰白，急急问:

　　违禁物品？那我马上报警，不等明天了！

　　舒老师:

　　别，危险……

　　任爽一愣，不知所措地敲出三个问号:

　　？？？

　　舒老师:

　　你怎么，解释来源，解释经过……

　　任爽犹豫着回复:

　　这个，我之前想，就直接说又有小偷，刚好跟小区那个迷烟盗窃的案子能对上。

　　舒老师:

　　胡闹，误导。

　　警察需要详细经过，需要证据，有跑步机参与，你给不了，有违禁物品，你解释不清……

　　重点，一瓶喷雾剂，并不能，说明是同伙……

　　任爽握着手机一下子乱了方寸，烦躁地快速输入两句话:

　　那怎么办？舒老师，如果被人发现跑步机的秘密，我会被当怪物抓进实验室，放在解剖台上研究吧？

　　舒老师:

　　所以，没有准备，不能报警……

　　任爽急出一头汗，她好不容易安下心开始新工作，她不想再出意外:

　　舒老师，我该怎么办？

　　舒老师:

　　不要怕，你冷静，想没想过，能持有违禁喷剂，并，针对跑步机的，也许不是真正，的小偷……

　　任爽急得糊里糊涂，也无心去想舒老师断句怎么断得这么莫名其妙:

　　不是小偷是谁？

　　舒老师:

　　今晚，你小区，别家是否出事……

　　任爽想了想，从保安大叔离开到现在，整个小区到处静悄悄的，最吵的估计就是自己家，刚扫水还被楼下邻居敲地板（人家的天花板）警告了。

　　任爽编辑回复:

　　应该没有。

　　保安发现我的时候好几家亮了灯，现在太晚我不敢出去，但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上次全楼中迷烟，一经发现警察很快就来了。

　　舒老师:

　　只你一家，目标就是你，你想想，为什么，有人针对你……

　　任爽打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怕怕地回复:

　　您的分析，好像很有道理。可我一个外地来打工的，要什么没什么，会得罪谁？

　　舒老师:

　　也许，你有，你没发现的，价值……

　　任爽扶额自问:

　　我的价值？

　　舒老师:

　　未必，是钱……

　　任爽瞳孔猛地一缩，眼角余光扫上自家跑步机:

　　跑步机？

　　舒老师:

　　你和张漂亮吵架，为什么？

　　这话很突兀，好像一路问下来又很理所当然，让任爽的回复有点不自信:

　　她也不知道在哪听的风言风语，天天怕曲教授找鱼冰清顶替她，不会是她搞的小动作吧，她没那个胆，更没这个人脉。

　　舒老师:

　　她没有，别人有，也许是，殃及池鱼？

　　你到画廊时间不短，小汪让你考经纪人资格，接广告公司模特，是曲教授，给你的机会……

　　你也接触很多事，这个圈子里的人，昨天是对手，今天是伙伴，没有永远的，朋友和秘密……

　　任爽一直都很明白，自己能进入画廊工作，还早早接触到那么多核心业务，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曲教授和舒老师的关系。她也暗暗在心里鞭策自己，不论是怎么进来的，既然来了，就得凭实力说话。努力提高业务水平，把工作做到尽可能好，给自己，也给器重自己的人一个交待，一份脸面。

　　但舒老师后边的话，叫人茫然了:

　　朋友和秘密……

　　舒老师:

　　她最近，和谁走得近，会不会，跑步机的事说出去……

　　任爽一惊:

　　辛杨美露！

　　舒老师:

　　你静下心，想一想，从你出事到现在，生活里，有什么变化……

　　任爽已经开始在肚子里问候张漂亮祖上了:

　　辛杨美露频繁出现并被提起，好像我身边所有认识的人突然都能和她扯上点关系，甚至上下班路上也到处充斥着她的广告和粉丝，导致我花了很大的时间以及精力查她在娱乐圈的事！

　　舒老师:

　　观察仔细，说的很好，但永远置身事外不可取，瞧，你不找事，事来找你了……

　　你以后，多留意她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任爽感动得眼圈一红，舒老师太好了，这是在教自己啊！她马上回复:

　　您说的对，我明白了。

　　我现在是工作人员了，不能像以前一样，用普通观众的心态去看明星和明星的新闻！

　　舒老师:

　　对，孺子可教，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任爽立马正襟危坐，恭恭敬敬地回复:

　　您请说。

　　舒老师:

　　跑步机近距离接触，磁场干扰日久，辛杨美露曾短暂受到影响，产生怀疑，多次骚扰曲教授……

　　任爽大惊失色，辛杨美露有多难缠，她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有这种事？

　　她想做什么？

　　舒老师:

　　贪婪、觊觎……

　　你害怕，你避让不及的，正是有些人，想方设法，不择手段，想要的……

　　被那种人盯上的后果，任爽简直不敢想像:

　　舒老师，你怀疑辛杨美露觊觎跑步机的诡异力量？那就给她好了，这东西太古怪，我、你，还有曲教授，咱们的精神越来越受影响，混淆了现实和虚幻，不知道最后会怎样。她想要正好，根本不用让人来偷！

　　舒老师:

　　不行！

　　品性堪忧，落到她手中，会出大事，你、我，曲教授、张漂亮，还有小晏、小未，都将陷入危机……

　　任爽顿时蔫了，马上认错: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舒老师:

　　反其道，利用之……

　　任爽:

　　跑步机？

　　舒老师:

　　还有，张漂亮……

　　任爽:

　　张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