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安》沐以乘舟

47、销声匿迹

　　崇宁元年后期，邠国长公主身体痊愈，正式恢复先帝时期长公主殿下一切权力。
　　举国上下再一次看到了大宋曙光，远在贬官之徒的章惇，苏轼等人还不知这一消息。
　　不过也因此，他们的人生将再一次到达巅峰。
　　但是朝廷中枢机构，文武百官，原来的朝臣终是松了一口气，叹长公主安康，大宋安康。
　　有人高兴了，自然有人黑脸了。
　　以蔡京为首的党派向皇帝提出质疑，特别是蔡京，直接顶怒赵佶，被遣送归府，念在劳苦功高，罚面壁思过。
　　当然这是后话了。
　　佘尽欢出了福宁殿后，回承铃宫换了衣服，直奔宫外。
　　清照能不能等等她？她不怕被人看到她重视李府，遮遮掩掩，依旧得来如此结局。
　　还不如放手，大胆视人，李清照便是佘尽欢看中之人，谁敢动她，便是与己为敌。
　　然而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等佘尽欢到达李府时，人去楼空。一个人也没有。
　　然后又去了城门口，除了百姓人来人往，车马频繁，不见李清照踪影。
　　相竹相松跟在后面，相竹脸色也不好，隐忍着什么。
　　相松看到，叹息着拍了相竹的肩膀。
　　“公主，看来李姑娘一家动身离开了。”
　　佘尽欢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
　　“相黎呢？有回来吗？”
　　“还没有，应该跟着出城了。”
　　就像那日，一股冲动，佘尽欢登上城楼，看看时隔一年后的李清照。
　　只是李清照那时不知有人早已经注意到她，仍带着少女的憧憬走进这漩涡繁华的大宋中心。
　　如今佘尽欢再次登上城楼，带着心意望向远方，却不见佳人，已经走出了汴京，却留在了心里，挥之不去。
　　佘尽欢喃喃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我倒是明白了。”
　　“我会把你正大光明地接回汴梁，接回有我在的地方。”
　　佘尽欢从日头猛烈一直驻足，直到日落西山，夕阳西下，佘尽欢才垂了眸，一双眼，充满了血丝，酸涩无比。
　　“公主，相黎回来了。”相竹带着波澜说着。
　　佘尽欢抬头，相黎穿着粗衣麻布，画了伪装。
　　“公主！”
　　“怎么样？”佘尽欢问得急切。
　　“李姑娘一家已经平安出京，为免公主担心，一出京，我便来报，没想到在城楼看见公主。”
　　佘尽欢在思索。
　　“相黎，从今日起，你负责贴身保护清照，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
　　相黎抬头，“公主！”
　　“你听着，保护她，就是保护我，她在，我才能安心，才是活着。”佘尽欢目光沉沉地望着相黎。
　　相竹和相松也感到不可思议，竟然放相黎，只为守护一人。
　　相黎是何人物？
　　在三人当中，相黎是最不可被替代的，相黎武艺超群，一身轻功出神入化，掌管着暗里对全国的监视行动，而且还是佘尽欢唯一的暗卫。
　　绝对是佘尽欢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如此重要的人……
　　相黎面上什么也看不出，只知道她沉默着，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公主，礼尚，礼仲如今也可以独当一面了，他们是我亲自训练的，绝对可靠，就让他们代替我的位置。”
　　这是答应了。
　　佘尽欢点点头，“清照，我会把她接回来的，你一定替我好好保护好她。”
　　“是，定不辱使命！”
　　“辛苦了，相黎。”
　　“结草衔环，这是我应当的。”
　　佘尽欢再一次点头，“好，今夜休息会，明日去吧。”
　　“不必了，未生事端，我这便去。”
　　相黎踏入了黑暗，一身轻燕，走在薄暮里，修长纤柔。
　　有相黎在李清照身边，佘尽欢才能放心，总觉得，赵佶不会那么顺利让自己稳稳当当。
　　在佘尽欢回宫路上，礼仲潜了过来，“公主，湘雨楼来报，李姑娘身边的清儿姑娘拿着李姑娘的信物订了易欢厢。”
　　这种小事本不会特意向佘尽欢传报，但是相黎告诉他们，有关李姑娘的一切都是重中之重，要首先禀报，这是原则。
　　易欢厢？
　　佘尽欢心中已经有了猜想，看了一眼相竹。
　　相竹的脚步上前了一些。
　　“把人带到承铃宫来。”
　　“是。”
　　已经就寝的佘尽欢躺在她们一起躺过的床榻上，闻着昨夜李清照留下来的幽香。
　　李清照跳一舞，佘尽欢醉了心，后来，真的喝醉了，但她知道李清照是清醒的，因为李清照就喝了一杯酒。
　　李清照听佘尽欢说了一晚上的苦闷和担忧。
　　爱人相拥，情到浓时，也会情不自禁，两人心知肚明，不过一个做好心理准备，想着离开的时间，祈求晚一些，在晚一些。
　　而另一个已经做好决定，与赵佶做交易，有舍才有得，她要护李清照一辈子。
　　然而两眼一闭的第二天，全部想法成了奢望，怎让人心甘啊。
　　易安，你成全了相竹和清儿，谁来成全我们？
　　只有我们自己，你一定要等我。
　　佘尽欢愿意用暗军一半的兵力来换取自己的权力，她早就算好了。
　　虽然这一半兵力不可小觑，但是离开了自己的这一半兵力，实力绝不会比自己手里留下的一半兵力强。
　　因为除了兵，还有武器，她完全可以在造新武器。
　　何况她还有全国分散的监视力量，这又是一股强大的武力，是自己无数双眼睛，何愁自己不强？
　　目前不能把赵佶逼急了，但是可以把他身边的佞臣除了，蔡京之流，国之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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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蔡京等人面壁思过的时间里，朝堂之上还是有一部分老臣，佘尽欢也召回了曾经的观察组，重新恢复成立。
　　佘尽欢之前被软禁，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人，所以在间隔这么久之后，重新理政仍然不怕。
　　在先帝施政之时，党争已经解决的差不多，只是上层建筑，国家基业还是需要进一步按照纲领继续补充和完善。
　　且还有一批忠臣，贤能志士仍跟随着先帝和长公主的政治信念，这一条理政之路，并不是举目无亲。
　　在老臣新官的协同下，佘尽欢得以很快上手。
　　宋徽宗重用奸臣蔡京，而蔡京更是首推之前的新党，重新掀起的新一轮的党派之争，因为时间尚短，还没有完全成风。
　　宋徽宗毕竟是新帝，而佘尽欢以有自己的势力，在加上握有兵权，可与宋徽宗分庭抗礼，平衡左右。
　　佘尽欢获得自由，暂时与宋徽宗持平，可对于李清照的思念却更加深入骨髓，自从她离开后，自己才明白，明里护着，比暗中护着更震慑。
　　但是目前也为时晚矣，只能找时机，将李大人等人重新召回京城。
　　现如今只能暗中护着，一条路。
　　只因爱她，更想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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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蔡京竟然敢动手，对一批已经被贬的官员下死手。
　　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已经离事发过去一月有余，佘尽欢知道的时候，也已经是半个月了。
　　蔡京等人唯恐佘尽欢阻挡了他们的权势之路，所以先斩佘尽欢所能用到的能仁志士。
　　有些官员已经命丧当场。
　　李清照一行人从汴京到家乡明水用了半月有余，却在章丘的郊外遇到了匪徒。
　　佘尽欢当时还是想要徐徐图之，因为她知道，北宋的国情不容乐观。
　　本身大宋问题重重，掌权者是无能之辈，短时间内又无法聚集治世贤能，外敌又是虎狼环伺。
　　不能轻易动干戈。
　　可是赵佶竟然敢默认蔡京对李清照一家动手。
　　蔡京想要要挟佘尽欢，他是有野心之人，他知道她对李清照相当看中，所以他命人暗中下手，对李清照实施抓捕。
　　那一个午后，李清照等人的马车正常行驶于官道。
　　李清照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东陵马棚，绣江蜿蜒，百脉寒泉珍珠滚。
　　花儿依旧笑，一切都那么亲切，可心里却空了。
　　李清照放下车帘，“快到家了。”
　　“是啊，其实回家也很自在的。”万氏牵了李清照的手，知道李清照心里不郁闷。
　　“嗯，也会自在的。”
　　李格非准备要说什么，突然外面发生了刀剑相碰的声音。
　　李格非一把掀开帘子，一射寒光便扫了后来。
　　“哐噹”一声，噗嗤血喷。
　　李格非被吓得直接瘫坐，还是被李清照和万氏抚起，
　　“爹！”
　　“老爷！”
　　此时帘子已经被锋利的刃斩断，对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黑衣人，侍卫，还有一个粗衣麻布分不清性别的人。
　　撕打在一起，刀光剑戟，黑衣太多了，侍卫已经倒下了好几人。
　　而那粗衣麻布之人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几个侍卫只剩下两三人。
　　李清照看到看清了粗衣麻布，相黎，怎么会这儿……
　　“你们快走，从这边，抄小道走，快！”相黎边打，边叫唤道。
　　来不及做他想，三人扶持着，跳下了马车，往小道而去。
　　一个黑衣人道：“一定要抓到李清照，要活的，不要放过。”
　　相黎好笑，“就凭你们？过了我再说！”
　　相黎发现不对了，黑衣人越打越松，直接有放弃之意。
　　“不好。”
　　相黎一个扫腿，运起之势，卧龙抽薪，黑衣人等倒地，“你们够狠！”
　　相黎轻功扶上，直奔而去。
　　随着痕迹，果然小道上竟然也有人，幕后之人不抓李清照誓不罢休，考虑如此周全。
　　有血迹！
　　相黎看向周围歪七竖八的杂草，往哪儿走了？
　　“好汉，好汉！”
　　竟然是李格非和万氏。
　　“李姑娘呢？”相黎慌了。
　　“快，快去救她，她把我们藏起来，自己引开了。”李格非颤抖着，指着一条泥泞的路。
　　“求求你，求求你……”万氏也在一边哭求。
　　相黎一个飞身，寻去。
　　万万不可有事，否则万死难辞其咎。
　　万氏直接软跪在了地上，“傻女儿啊，我的照儿……”
　　李格非瞬间犹如老了十几岁。
　　相黎经过明确的指路，路线好认得多，时间缩短。
　　李清照足够聪明，这儿的地形繁杂，山石，树木，都可以为屏障，暂时缓冲被抓的时间。
　　李清照拼命地跑，摔倒了在爬起来，只知道跑，只知道她要活着，活着，活着。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毕竟那些人是有武功的，李清照就一个弱女子。
　　被抓，似乎是必然之事。
　　要看着李清照就要被抓了，又被李清照利用地势掩护了过去。
　　一个黑衣人直接一个弹指，石头运着力射向李清照的脚。
　　李清照被射中，一个扑通，惨摔在地。
　　想要爬起来，腿却用不了力，李清照满脸的汗，全身淤泥，双手抓了泥土，死死地咬着牙，爬也不能被抓。
　　不能，不能成为尽欢的的累赘。
　　“直接砍杀。”不知谁一声令下，密密麻麻而来的全是剑。
　　对准李清照，不差分毫。
　　相黎一刀劈杀黑衣人，飞扑到李清照身上去，空中侧身劈开剑。
　　“噗呲！”
　　相黎腰部被剑刺中，倒在李清照身上。
　　“相黎！”
　　忍着腿痛，爬坐起来，想要看相黎的伤势。
　　相黎却翻身而死，黑衣人直奔她而来。
　　因为受伤，相黎反应稍慢，黑衣人太多，要牵制住他们，又护着李清照。
　　又身受几刀，只剩一个黑衣人，黑衣人也负伤了。
　　李清照眼看相黎腰被刺中要害，急中生智，一把土仍向那个黑衣人的眼睛。
　　乘此机会，李清照扶着相黎跑了。
　　可是前面却是河流，顺着河流而行，太过宽敞，黑衣人太容易追上来。
　　看着后面的黑衣人，李清照问：“会水吗？”
　　相黎也明白，这是最后的生路，“会。”
　　一横心，双双跳入河里。
　　黑衣人眼看着两人跳入水中，赶到时，“混账！”
　　跑得太过，扯到了伤口，生生跪下去。
　　“河水这么急，又受了伤，肯定没命了罢！”
　　李清照从此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