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安》沐以乘舟

46、离开京城 一切都有轨

　　一切都有轨迹，一切都是起源。
　　赵佶即位之后，重用曾经的新党，对之前的旧党彻底打压，相要一网打尽。
　　而蔡京成为新党的领军人物，随着打压的进一步加强，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作为苏轼“四门生”之一，自然被视为敌对人物。
　　归类为“元祐党人”之一，难逃贬官厄运，连同家人，全部驱逐出京，负隅顽抗者，仗责五十，压入大牢，处流放之行。
　　正值李清照太学教书，侍卫直冲而进，将李清照带走，学生奋起反抗。
　　“怎可将先生带走？”斋长质问。
　　所有学生护着李清照。
　　带头人不太敢得罪这里的学生，只得红着脸，说：“奉陛下旨意，李格非与朝廷对敌，违背大宋律法，现贬官出京回乡，连同家眷，一律带走，违者，仗责五十，压入大牢，处流放之行。”
　　学生们面面相觑，圣意不可违啊。
　　但众人没有退步。
　　李清照见状，该来的，总是来得遗憾。
　　“这位大哥，我教书也是受朝廷的命令，待我将这堂课上毕，我便跟你们走，决不食言，大哥可否通融？”
　　“先生……”人声里有了颤动。
　　带头侍卫也是条汉子，一横，“也罢，我们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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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张载，张大人的言语送予各位共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国为民，这是我大宋学子心中永恒之念，望各位谨记。告辞！”
　　李清照鞠一躬，深深地望向在坐的学生。
　　“先生，学生铭记于心！”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为国为民，学生铭记于心！”
　　少年心中热血，是国家未来希望，哪怕后面物是人非，曾经也是憧憬国泰民安，为官清正，为人正直。
　　李清照感慨万千，最终被侍卫带走。清儿甘愿跟着，李清照劝说无果，最后被一同带走。
　　李清照被押到李府，李府中，人仰马翻，李格非夫妇已经被控制了，看着女儿虽然被押，但仍有风骨，连连摇头。
　　“是爹，拖累你了。”
　　李清照摇头，“我是您的女儿，我支持您。”
　　万氏见此，眼角泪湿。
　　“去收拾行李吧，我们该回乡了。”
　　李清照回到闺房，无暇其他，“清儿，你留下来。”
　　清儿不愿，“清儿一定跟着小姐的，小姐怎能弃我？”
　　“清儿，这里有公主，有相竹，有你我想念之人，替我好好守着公主，可好？”李清照握着清儿的双手。
　　清儿她是无辜的，自己命中注定要受与爱人离别之苦，而清儿可以不用，她这里还能守着自己爱的人。
　　成全，多么美好。
　　清儿瞬间流泪，连连摇头，“不要，我不要离开小姐。”
　　她怕她与小姐从此再也见不到了，她怕路途遥远，往后意外如何。
　　“清儿，我求你，你留下来，代替我，要好好的。”李清照声音哽咽。
　　李清照拿出银子和一个牌子，“先住在湘雨楼，定易欢厢，拿着这个牌子，那里的人会知道的。”
　　捏着手里的东西，清儿茫然，不知所措。
　　“不要怕，不要怕，清儿，公主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清儿首次破了主仆之情，抱着李清照，“我要公主保护好小姐你啊，怎么能把小姐丢了呢？公主怎么不保护好你啊？”
　　李清照咬牙，“不要怪她，她的心，也很痛的。”
　　清儿抱着李清照哭。
　　最后侍卫来催，威胁着，让她们快一点。
　　“清儿，答应我，可好？”李清照一定要得到清儿的亲口应允，才能放心。
　　清儿梨花带雨，“好，我答应小姐，好好看着公主，一定不让公主看其他人。”
　　李清照破涕为笑，“傻丫头”。
　　她不会的。
　　一切终将要结束，李氏一家望着城门，官之一途，沉浮不定，是为常也。
　　王氏还是忍不住问了，“照儿，长公主呢？”
　　“昨晚喝醉了，也不知醒了没有。”李清照脸上浮现笑容，缱绻温柔。
　　见此，李格非和王氏心中心疼女儿啊，一路荆棘，终成遗憾。
　　李清照看着远去的城楼，人货来往，繁荣依旧。
　　尽欢现在在做什么呢？早知道昨夜不应该睡那半个时辰的，否则，还可以多看看。
　　好遗憾啊……没在多吻吻她。
　　只怪那怀抱太暖，那心口太烫了。
　　此去一别，不知经年。
　　尽欢，保重！
　　待王氏和李格非睡着，李清照眼眶的泪，聚流而下，掩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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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佘尽欢嚯得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向床的里侧一探，空空如也。
　　不好的感觉是什么？心慌。
　　忍着头脑的昏沉，披上一件衣服，急于询问李清照。
　　刚一开门，相竹相松和相黎也急忙赶到了寝殿。
　　佘尽欢看着她们三人，神色匆匆，眼神躲闪，“清照呢？”
　　相竹绷着脸，“今日早朝，皇帝下旨：礼部员外郎李格非不遵循大宋法度，公然与朝廷政策相悖，现撤李格非礼部员外郎一职，贬明水县县丞，携其家眷立刻赴任，不得有误。”
　　相黎补充，“不仅仅是李大人，还有几个同期同阶的官员。”
　　佘尽欢感觉眼前更加眩晕，“那现在李大人一家如何？”
　　“看皇帝的动作，李大人一家已经在收拾行李了。”相松冷硬道。
　　佘尽欢回头，关门，“相松，相竹，准备一下，面圣。”
　　门外的三人俱是眉头紧锁，这是要硬闯吗？但她们从不会质疑佘尽欢的命令。
　　没多久，一身紫衣朝服的佘尽欢昂头而来，风姿绰约，睥睨天下之势。
　　“相竹，相松，我们去福宁宫，相黎，你去看看李府。”佘尽欢眼底晦暗不明。
　　“是。”
　　一路疾步而行，到宫门时，宫中禁卫拦下来，“公主。”
　　“怎么？要拦本宫？”佘尽欢横眉冷对。
　　只因一句话，禁卫已经感到了压迫，“陛下有令，长公主身体欠佳，不宜出宫。”
　　“呵，那可有说，让你关着本宫，阻止本宫面圣，这是家国大事，你要造反不成，你好大的胆子！”
　　禁卫听到造反，这可不得了啊，诛九族的大罪，不可随意说的。
　　“长公主殿下，请明查！”禁卫一听，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佘尽欢可不管这么多，直接堂而皇之踏出了宫门，望福宁宫而去。
　　宫人们见到长公主，惊奇得下巴都掉了，都纷纷让路行礼。
　　“长公主不是被……”
　　“嘘，你不要命了！”一个宫女赶紧制止。
　　赶紧闭嘴，“这是要变天了啊”，宫女不禁担忧。
　　“走了走了，还要去慈宁宫，迟了，就再也见不到长公主了。”
　　这都是小插曲。
　　佘尽欢直抵福宁宫，守在殿外的内监瞧见了，吓得连忙上前，“长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本宫来看看皇兄，不为过吧？”
　　内监吞咽了一下，“长公主殿下，劳您等会，小的便去通报。”
　　“嗯。”
　　佘尽欢内心很急，她的易安啊，真想抽自己一耳刮子。
　　为何不快点下决断，一直，一直决定在今天。
　　内监小跑了出来，恭敬道：“宣长公主殿下。”
　　福宁殿内，变了，仿佛置身于辉煌之中，舒适典雅，品味高端。
　　雕梁画栋更是精益求精，小小的摆件都透着精致。
　　更具古韵，更有书香，奢华而精巧，去赵煦相比，天上地下。
　　赵佶自佘尽欢进来，便看着她，沉着脸，一身黄袍加身的他，威严外放，竟真有几分皇帝模样。
　　“皇妹不应在承铃宫吗？来看望朕做何？”
　　佘尽欢微微一礼，“皇兄，臣妹身体安康，倒是不知皇兄这皇位做到今日，感觉如何？”
　　赵佶眯着眼，眼里透着危险，“皇妹，你该是明白，朕能让你活着，已是恩赐。”
　　两人已经无需维持表面的和谐了。
　　“皇兄，臣妹想问问，您如今对这再一次出现的新旧党争如何看待？”
　　“朕是皇帝，朕做的决定，利于江山社稷，先帝的政策太慢，只有朝廷都是自己人，团结一致，政策才能快速下达。”
　　佘尽欢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臣妹恳请皇兄收回决定，引起党争，朝廷会陷入无尽的黑暗交易，为了各自利益，各自为战，皆是不利。”
　　赵佶风轻云淡，“朕意已决，皇妹要知道，君无戏言。”
　　“那皇兄也要知道，昏庸无道，亡国灭种。”
　　赵佶手拍于龙案，“啪！”
　　殿内之人俱是一惊，连忙跪下，“陛下息怒！”
　　“你好大的胆子，就凭你说的这番话，朕就可以把你流放沙门岛。”赵佶站起来，直指佘尽欢。
　　佘尽欢抿唇，“你们都下去。”
　　宫人们没有皇帝的命令，都不敢动，赵佶见了，“下去。”
　　“是。”宫人们全部退下。
　　“那皇兄你可以试一试，把我流放沙门岛。”话中威胁意味十足。
　　一句话，火药味已经燃烧了。
　　“你以为朕不敢吗？”赵佶怎么能忍受被人威胁。
　　“我们做个交易吧。”佘尽欢突然转折。
　　“说说看？”
　　佘尽欢已经冷静下来，“皇兄应该明白，我手里握着什么，这是皇兄不敢动我的原因，对吗？”
　　赵佶偏头，“哼！”
　　“好，本宫愿意交出手中的三成，换本宫恢复原职。”
　　赵佶一听，死死地盯着佘尽欢看，“你愿意交出三成的兵权？”
　　“是，但是我有条件。”
　　“全部交出，朕可以考虑。”赵佶大言不惭道。
　　佘尽欢被气笑了，以为是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吗？赵佶还不配。
　　“皇兄，你觉得可能吗？如果我不是为了大宋江山，您的皇位已经不保了。”
　　这句话可谓是已经触怒道赵佶的底线了。
　　“皇兄可不要逼我鱼死网破，我知道皇兄掌握着大宋兵权，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皇兄大可以一试。”
　　佘尽欢气定神闲，不畏惧赵佶吃人般的目光。
　　赵佶气地拿起龙案上的砚台砸向佘尽欢。
　　佘尽欢不躲不闪，砚台在佘尽欢脚边落下，发出震响，里面的墨汁溅得满地都是。
　　紫衣被染，墨点斑驳，佘尽欢无动于衷，还嘲了一句：“可惜这上好的墨。”
　　“你……”赵佶气地眼眶充血，“好，三成，成交。但是你听好了，此前朕所有的命令都不可能收回。”
　　佘尽欢沉眉，“皇兄那些圣旨，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也好意思不收回？”
　　赵佶鼻子都被气歪了，“绝不收回。你要是在讨价还价，朕和你鱼死网破。”
　　佘尽欢却在心中盘算着，早朝下的圣旨，如今已过午时，闭了闭眼，晚矣。
　　“那么我有官员调动权。”
　　“可以，不过需要朕的同意。”赵佶现在也有恃无恐。
　　你制约我，我也限制你，谁不会玩？
　　“臣妹不认同，如此，我交出去的兵权，根本没有换回对等的东西，那么皇兄，你觉得臣妹该如何？”
　　赵佶盯着佘尽欢，盯出洞来，赵佶妥协，“你有多少兵力？”
　　“两万。”佘尽欢实话实说，太少，他不屑，太多，他恐慌。
　　“尽然如此之多，为何一点动静也无？”
　　“皇兄这不是玩笑吗？皇家暗军，单独培养，当然不被人所知。”
　　“五成，交出五成，朕便恢复你所有一切权力，但有一条，必须维护皇室颜面。”反正只要他能安稳做这个皇帝，一切他都无所谓。
　　言外之意，他的皇帝威严不可废。
　　这就是赵佶。
　　这一次佘尽欢一口答应，“皇兄，白纸黑字，圣旨下，臣妹即可交出，决不食言。”
　　“你也不敢！”
　　从即日起，佘尽欢恢复一切职务，统领大宋改革，恢复到赵煦执政期间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