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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茫茫“为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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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早在半年多前,就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
他一边暗中查,一边治身体,因为赵佶有前科,一开始查的就是他,可是他安排在赵佶身边的人,却没有任何消息。
他是非常信任李代的,李代是自己所救,由自己暗中培养,但那是赵煦在信任李代的时候。
然而怀疑的种子还是扎了根,一次一次地试探,换来赵煦一次次心冷。
李代背叛了。
自己亲手安插的人,最后背叛了自己,甚至毒杀自己。
他的身体在孙太医一次一次看诊中查探出问题,他便知道已经无救了,孙太医是国医,他都无法查出的病,已经宣布结束了。
作为帝王,他是无情的却又强大的,他不动声色部署自己的剩余的生命。
他所剩时日无多,知道他已经有了子嗣,皇妹一定可以保孩子安全,便放心交给佘尽欢。
赵和是最后的保障,他要为他孩子和大宋的未来做铺垫。
不管这个孩子是男婴还是女婴,最后一定是他的孩子登顶天下。
为了最终目的,就要挑人保障开路。
开路人,佘尽欢和简王赵似。
赵煦在位时,他没有给佘尽欢绝对实权,一切权力都掌握在皇帝手中,这也是赵煦的打算。
一切权力在皇帝,才让赵佶对佘尽欢掉以轻心,给了佘尽欢保命的可能。
而简王则另有用途。
赵煦已经决定不要这条命,所以在他已经感到回天乏术之时,撤掉了所有暗卫,交代了明则一切事宜。
本来玉扳指只有在皇帝身上才来奏效,但是赵煦告诉整个暗军,只有皇帝和邠国长公主拥有此玉扳指,才能调动暗军。
用现代化说,玉扳指的最终解释权归赵煦所有。
暗军,一个强大的武装力量,由佘尽欢的商业帝国给财务支撑,一切都靠佘尽欢养着。
最后却是皇帝允许才奏效,这也是佘尽欢的悲哀。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佘尽欢更甚。
至于李代,赵煦终究是愧对他,不在追究,由他而去,他的目的仅仅是自己死罢了。
可没想到,在赵佶暗中逼宫之前,李代出现了。
“苏公公,请回避一方。”李代直接吩咐。
苏珪看向赵煦,赵煦已经是强弩之末,白日的光辉全是强撑。
赵煦挥手,下去吧。
苏珪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李代,还是退下了。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找我?”李代眼神凛冽。
“呵,就当我还阿兰一命。”
李代额头青筋一瞬爆发,“你不配提她,你有什么资格?如果不是你,她会死吗?”
赵煦仰躺着,“是啊,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死。”
李代上前,一把揪住赵煦的领子,“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阿兰难产,还是选择保孩子,我妹妹的命不是命吗?”
“凭什么要用我妹妹的命换你皇位安稳啊,她是我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的妹妹啊。”
李代怒吼,声声质问。
赵煦听李代说着,眼角的一滴泪顺延而下。
“阿兰生病了,我救不了她,可她突然有孕了,她好欢喜,好高兴,她说以后这孩子可以替她活下去,孩子是她的延续。”
李代颤抖着,脸色绷着,慢慢松开了赵煦。
“你骗我,阿兰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她哥哥啊。”
“你是她唯一担心之人,她怕你伤心,她知道她的存在,是你活下去的动力。”
一切都明白了,所以阿兰难产,赵煦选择孩子,阿兰身死,孩子夭折,李代便有了仇恨,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李代仰天大笑,“那你也该死,阿兰明明爱你啊,可是,明知道你是帝王,还要栽在你身上,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
李代狠狠地抽了赵煦一巴掌,“你是一个好皇帝,但你从来不是好男人,所以,今天的下场,你活该。”
“是啊,所以这是阿兰给我的报应……”
赵煦坐起身来,整理了黄袍,“可是为什么要与赵佶为伍,他若登基,大宋亡矣。”
赵煦死死盯着李代,“是我救了你,是大宋救了你,你后来为我挡命,也罢,抵消了,可是大宋养着你啊,大宋子民没有害你啊。”
“你为了一己之私,不顾万万大宋子民,你其心当诛啊。”
赵煦还继续插刀,“你知道阿兰的孩子怎么夭折的吗?”
李代一愣,“你什么意思?”
“赵佶用毒方,像我这样,悄无声息,无波无影。”
李代如五雷轰顶,最后赵煦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他浑浑噩噩离开后,手里多了一个玉扳指。
“交给长公主殿下。”
为什么不直接让明则交给佘尽欢呢?因为皇帝的心思,帝王术,人心测。
也许是为了给李代活下去的理由罢。
就在第二日,赵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带领禁卫军封了富宁宫。
赵煦演得极其逼真,当真以为是最后才知道是赵佶一手操作。
不仅如此,还演出了一代帝王最后的尊严。
赵佶告诉赵煦,他还会杀了长公主和简王。
而赵煦口冒鲜血,“你一旦敢杀了他们,朕敢保证,千万铁蹄踏平你的皇位,你可以以意外身亡为借口,说是朕死,但你没有理由除了他们。”
“朕的兵,皇室血脉,谁敢轻易而动!”哪怕到了这一刻,赵煦的帝王威严,也是震慑到了赵佶。
赵佶只能憋屈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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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清儿听得一愣一愣,原来先皇做了如此多的事。
相黎说完,喝了一口水,把饭扒完。
李清照感言:“如若先帝不死,堪比秦皇汉武罢,帝王之家,也是一代豪杰。”
佘尽欢久久无言,她的命是赵煦救的,她的路也是赵煦铺的,她的一生真的就是一颗棋盘上的棋子。
以为自己会是自由的,原来不过是统治者的人尽其用,摆脱不过,挣脱不了。
佘尽欢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很憋屈,为国家为百姓,是她的志向,只要自己有能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是为皇室,从来不是她想的。
佘尽欢的现代仅剩的现代思想可能只有这一点了,她是为自己,从来不是为了一家之言。
佘尽欢走入了一个名为“为谁”的困局。
为自己为国家为百姓,不为皇室。
可是如果要实现“为”,必须要“为”皇室。
真是厌恶啊。
从没有有一刻如此厌恶这个封建皇室。
李清照发觉了佘尽欢不对劲,一手覆在佘尽欢的手背上,用眼神询问佘尽欢,眼里尽是关切。
佘尽欢在李清照充满关切的眼中,突然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微微摇头,安慰,显得柔和,“没事。”
李清照没有放手,反而握紧了。
佘尽欢道:“好了,既然我们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便好行动了。”
“相黎,这里只有你是自由的,这个玉扳指加上我的信物,交给明则,与暗军对接,让暗军的人来见我。”
“还有相竹和相松,你们两个和我负责写出方案,最后统一实施。”
李清照和清儿一听没自己的份。
“那我呢?”
“那我呢?”
佘尽欢一笑,“易安和清儿,你是太学博士,太学里的先生可都是朝廷命官,一些实时的风向,就靠你了。还有清儿,与太学的下人们多多交流,小道消息,也不能放过。”
所有人眼里,都是光。
佘尽欢目光如炬,“我们不急,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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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登基之后,重用支持自己的臣子,赵佶也想成就一番作为,对大宋进行改革。
可是为了自己的政治立场,他不可能启用佘尽欢以及为她做事的人,由此,他开始调动其他官员。
为了解决国家政策的问题,在神宗时期,便开始了新旧党争,可是后来,从政见不同之争变为立场不同之争,为了各自利益,意气用事。
到了神宗后期以及哲宗亲政前期,新旧党争互相倾轧,国家政策随时变动,朝令夕改,无法贯彻实施。
尤其离谱的是,因为立场不同,政敌利用文学作品,制造莫须有的罪名,进行政治打压,因为“乌台诗案”,苏轼就身受其害。
直到哲宗赵煦亲政,全权重用治世人才,澄清冤案,雷厉风行,在佘尽欢等人指定的方案下推行一系列利国利民之法。
经过将近十年的努力,终是有所成就,政治清明,机构简明,政治立场大纲不变,使得大宋又有了新机。
可是赵佶登上了帝位,打着人尽其用的名号,崇宁元年,复用蔡京,调知大名府。
随后起居舍人邓洵武偏袒蔡京,做了《爱莫助之图》献给赵佶,而赵佶顺水推舟,重用蔡京,任右仆射。
佘尽欢知道后,冷笑,“早就有所预谋,做戏给天下人看罢。”
李清照看到手上的奏报,“不知道蔡京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排除异己,打压政敌,挑起事端,这就是他的作用。”佘尽欢对此连连摇头。
一脸忧心忡忡的李清照,“不知道多少官员会被牵扯其中。”
佘尽欢踱步,“清照,你们要注意,当初李大人与蔡京可是政敌啊。”
“我会让爹避其锋芒的,爹为官多年,为官之道必定在我之上。”李清照也知道其中厉害。
佘尽欢担心的是,这不是避不避锋芒的问题,就怕赵佶蔡京无原则下手,那真的是一场灾难。
“看这奏报,倒是不知道枢密副使,啊,不,枢密使王乾中尽然是蔡京的人。”
“是啊,难怪赵佶要去见蔡京,原来是要笼络人。”李清照附和。
“朝中多少人会被刷掉,还真是未知数。”
佘尽欢只能祈祷,赵佶动作慢一些,,慢一点便好,等所有势力集中,拨乱反正,势在必行。
果不其然,蔡京是个狠角色,毕竟经历了四起四落的沉沉浮浮,一旦得势,就要大显身手。
在尚书省设讲司仪,自任提举,并且提拔自己的党羽,多达十余人,涉及所有重要的国事,每事由三人负责。
而所有的决策,全部出自讲司仪。
还对太学动手,虽然中央太学他不能插手,但是地方上,都仿照太学三舍法考试选官。
在天下推行方田法,对江、淮七路茶实行专卖。盐钞法被全部改变,富商大贾曾拥有万贯家财,一朝化为乌有,成为乞丐,更有甚者竟赴水或吊死。
这还不算,凡是内侍升迁都依外官例归于吏部,使祖宗的法度荡然无存。
蔡京又想控制兵权,用他的姻亲及亲信宋乔年、胡师文为郡守。
禁军巡夜打更每月给钱五百,蔡京立即增加十倍来收买人心。
他擅作威福,导致短短几月,朝廷内外没有人敢有异议。
而赵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享受刚得来的皇位。
本来众位朝臣还能忍受蔡京的胡作非为,而且长公主还在,虽然被禁,但觉得赵佶屈于长公主的声威之下,已经有所松动。
太学李博士都能自由出入承铃宫。
只要长公主还能出山,蔡京等人又算什么。
长公主治世之能,无人能出其右,皇帝总不会放弃千古圣名,去讨要那千古骂名吧。
然后,终究让朝臣大跌眼镜了。
赵佶的做法让朝廷上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是,赵佶相继罢免先朝时期的高官。
先是宰相章惇以不敬先帝灵柩一事被贬。
后是苏轼等名臣关的关,贬的贬,一时之间,立场政局再一次席卷整个朝堂。
因为官员们都发现,便贬关之人俱是曾经的元祐党人。
元祐党人何许人也?
当初,年仅九岁的哲赵煦继位,由宣仁太后同处分军国事。
同年司马光任宰相,全面废除王安石变法、恢复旧制。前后历时九年。
至此,支持变法的政治派别,被时人称之为“元丰党人”,反对变法一派,则被称之为“元祐党人”。
直到赵煦亲政,才消除这一派称。